朱芳卉的尖叫音效卡在了喉嚨里，她捂著嘴，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些……這些他怎麼會知道？
顧衍沒有停。
他的目光轉向了朱芳卉。
「朱芳卉，女，三十九歲，劉豐喜同鄉。」
「初中畢業後，同樣南下羊城，在電子廠打工。」
「二零零六年，經人介紹與劉豐喜認識，同年進入豐喜服飾，擔任會計及倉管。」
夫妻二人的老底，被人扒得乾乾淨淨！
而這一切，距離衝突發生，才過去了多久？
「你們的工廠，目前固定資產一千三百萬，算上流動資金和庫存，市值勉強能到兩千萬。」
「主要業務，是給幾個二三線的服裝品牌做代工。」
「另外還有一部分產品，銷往城西的萬通商貿城。」
「我說的，對嗎？」
顧衍終於抬起了眼。
「對了，忘了告訴你。」
「萬通商貿城的老闆，姓王，叫王大海。」
「上個星期，我們剛一起吃過飯。」
「你猜，我現在給他打個電話，讓他終止和豐喜服飾的一切合作，他需要考慮幾秒鐘？」
劉豐喜的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他終於明白，自己今天惹到的是怎樣一尊神佛。
只要斷了萬通商貿城的訂單，他的工廠資金鍊立刻就會斷裂！
到時候銀行催貸，供應商催款，不出三天，他就得宣布破產！
兩千萬的市值？他半生的心血！
在這個男人眼裡，不過是一個電話就能解決的事情。
他看著顧衍，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而此刻，顧衍已經不再理會他們。
他從楊蜜懷裡，溫柔地抱過還在抽噎的女兒。
「糯糯不哭了，爸爸在呢。」
他的聲音很溫柔，與剛才判若兩人。
「爸爸……」
糯糯伸出小手，緊緊摟住顧衍的脖子，把小臉埋在他的頸窩裡。
「爸爸……那個哥哥……他好兇……他還罵糯糯。」
「爸爸知道，爸爸都看到了。」
顧衍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心疼的說道。
「是爸爸不好，沒有保護好糯糯。」
「不過沒事了，那個哥哥已經知道錯了，他現在就過來給糯糯道歉，好不好？」
糯糯抬起淚眼婆娑的小臉，將信將疑地看著爸爸。
而另一邊，劉豐喜和朱芳卉已經從地獄裡走了一遭回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無盡的恐懼。
劉豐喜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一把從還在發愣的朱芳卉懷裡，拽過自己的兒子。
「小寶，快！快去給妹妹道歉！」
小男孩被他嚇了一跳，加上剛才的驚嚇和委屈，頓時又開始掙扎。
「我不要！他打我！我不要道歉！」
「你個小畜生！」
劉豐喜此刻對這個惹禍的兒子是又怕又恨，揚起手就想打下去。
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不敢在那個男人面前，再動一下手。
「快去！你再不去，爸爸的公司就沒了！我們全家都要去睡大馬路了！你聽見沒有！」
劉豐喜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朱芳卉也反應了過來，哭著勸兒子。
「小寶，聽話，快去道個歉，就說一句對不起就行了，快去啊我的小祖宗！」
小男孩雖然被寵壞了，但也看得懂父母臉上的恐懼。
他偷偷看一眼不遠處那個男人。
磨磨蹭蹭地，挪到了糯糯的面前。
顧衍抱著糯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小男孩低著頭，不敢看糯糯的眼睛，小聲地說道。
「對……對不起……」
「我……我不該，搶你的熊貓。」
說完這句話。
他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轉身跑回了朱芳卉的懷裡。
哭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傷心。
一場鬧劇，似乎終於要收場了。
朱芳卉抱著嚎啕大哭的兒子，心如刀割。
但她什麼都不敢說，什麼都不敢做。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兒子的臉頰。
那上面，六個巴掌印清晰可見，微微腫起。
看著很嚇人。
但仔細檢查了一下，皮膚沒有破，牙齒也完好。
只是被打紅了而已。
看樣子，過一兩天就能消腫。
那個男人，下手極有分寸。
意識到這一點後，朱芳卉那顆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緩緩地落回了肚子裡。
只要兒子人沒事，比什麼都強。
糯糯眨了眨大眼睛，看著那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小男孩，小嘴微微嘟著。
她其實沒那麼生氣了。
爸爸已經幫她教訓過壞蛋了。
而且，這個小哥哥哭得好傷心啊。
糯糯伸出小手，輕輕拉了拉顧衍的衣角。
「爸爸，他道歉了。」
顧衍溫柔的問道。
「嗯，他道歉了，糯糯原諒他嗎？」
糯糯想了想，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嗯！老師說，知錯能改，還是好孩子。」
童言無忌，傳入了朱芳卉和劉豐喜的耳中。
朱芳卉渾身一顫，連連點頭。
「對對對！謝謝小妹妹，謝謝小妹妹！我們家小寶知道錯了，他以後再也不敢了！」
顧衍的目光從女兒身上移開，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對夫妻。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
教訓，已經給過了。
那個巴掌，足以讓這個孩子記一輩子，什麼東西能搶，什麼人，不能惹。
至於這對父母，今天所經歷的恐懼，會成為他們此生最深刻的烙印。
這就夠了。
他顧衍，不是嗜殺之人，更不屑於跟這種螻蟻計較不休。
「我們走吧。」
顧衍抱著糯糯，轉身，另一隻手自然而然地牽起了楊蜜。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再看劉豐喜一家。
劉豐喜和朱芳卉僵在原地，直到顧衍一家三口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里。
那股壓力才緩緩散去。
從熊貓基地出來，回到川城市中心那套頂層複式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剛才的小插曲，沒有在糯糯心裡留下任何陰影。
小孩子的忘性大，更何況顧衍處理得乾淨利落，讓她沒有受到半分委屈。
此刻，小傢伙正趴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小臉蛋幾乎要貼在玻璃上。
「哇！爸爸媽媽快看！」
「好多好多的燈！像星星一樣！」
「還有船！那個船也會發光！」
窗外，是川城璀璨的夜景。
華燈初上，萬家燈火連成一片，匯成璀璨的星河。
腳下的錦江如同一條墨色的綢緞，幾艘夜遊的畫舫點綴其上，流光溢彩，緩緩滑行。
城市的喧囂被隔絕在雙層隔音玻璃之外，只剩下眼前這一片寧靜而又繁華的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