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總？」
手機里傳來李青小心翼翼的詢問。
顧衍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波瀾已經盡數斂去。
「她現在在哪？」
他的嗓音，沙啞得厲害。
「根據最後的監控記錄顯示，顧盼小姐三個月前，在南城的一家電子廠打工。」
李青立刻回答。
「但那家工廠前段時間倒閉了，她也隨之再次失業，目前去向不明。」
「我需要你，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力量。」
顧衍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一樣。
「把她找出來。」
「活要見人。」
「死……」
那個詞，他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不惜一切代價，找到她。」
……
第二天。
顧衍一夜未眠，看著天花板從漆黑一片，到漸漸泛起魚肚白。
報告裡的每一個字，都像烙鐵一樣，深深地刻在他的腦子裡。
他親姐姐的人生，那顛沛流離的前半生，一遍遍在他眼前回放。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是李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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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幾乎是秒接。
「顧總，有消息了。」
李青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顯然也是一夜沒合眼。
「說。」顧衍的聲音乾澀。
「我們通過南城那家電子廠的工友圈，找到了幾個和顧盼小姐關係比較好的工友。」
「她們提供了一個關鍵信息。」
「顧盼小姐失業後，說要回老家看看。」
「老家？」顧衍的心提了起來。
「對，她們口中的老家，應該就是她長大的那個福利院所在的城市，臨安。」
「我們的人連夜排查了臨安近三個月的流動人口記錄。」
「再結合交通系統的監控數據，最後鎖定了一個範圍。」
李青的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
「臨安市，下轄的一個區，區裡的一個鎮上。」
「我們的人在鎮上的一個村子裡，找到了疑似顧盼小姐的租住地。」
顧衍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心臟狂跳。
「備車。」
「去臨安。」
他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顧總。我已經安排好了。」
「另外，我也聯繫了臨安當地最權威的醫院，DNA鑑定的事情……」
「很好。」
顧衍掛斷電話，用最快的速度衝進浴室洗漱。
當他換好衣服，拎著外套準備出門時，一個小小的身影揉著眼睛，從臥室里跑了出來。
「爸爸？」
糯糯穿著一身粉色的小熊睡衣，頭髮睡得有些亂翹，奶聲奶氣地喊他。
「爸爸，你要去哪裡呀？」
看到女兒，顧衍滿身的焦躁瞬間收斂了許多。
他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
「爸爸要出趟遠門，很快就回來。」
「糯糯乖，在家聽馮雅阿姨的話。」
糯糯的小嘴一癟，大眼睛裡立刻蓄滿了水汽。
「出遠門？要去多久呀？」
「爸爸今天就回來。」
「那糯糯也要去！」
小傢伙張開雙臂，一把抱住顧衍的脖子，整個人都掛在了他身上。
「爸爸去哪裡，糯糯就去哪裡！」
「不行。」顧衍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他這次去，是去確認一件天大的事。
前路如何，會遇到什麼情況，都是未知數。
帶著女兒，太不方便，也太不安全。
「哇——」
被拒絕的糯糯，嘴巴張成一個O形，醞釀了兩秒，驚天動地的哭聲瞬間爆發。
「爸爸是壞蛋！」
「不帶糯糯玩！」
「嗚嗚嗚……糯糯再也不喜歡爸爸了！」
小孩子的哭聲，簡直是魔音貫耳。
育兒師馮雅和西辭聞聲趕緊跑了過來。
「小小姐，不哭不哭。」
「顧先生這是有正事要辦，我們不能打擾他呀。」
可糯糯根本不聽，小手死死地抱著顧衍的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臉漲得通紅。
「就要……就要跟爸爸一起……」
顧衍看著女兒哭得快要抽過去的樣子，一顆心都揪緊了。
他知道糯糯的脾氣，這孩子平時乖巧，可一旦犟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今天如果不帶她，恐怕能哭到他回來。
他心裡煩躁，但更多的是心疼。
最終，他還是妥協了。
「好了好了，別哭了。」
他輕輕拍著女兒的背，語氣無奈。
「爸爸帶你去。」
「但是你要保證，一路上都要聽話，不許搗亂。」
糯糯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抬起掛著淚珠的小臉，抽噎著問：「真的嗎？」
「真的。」
顧衍嘆了口氣，對馮雅和西辭說。
「你們也準備一下，帶上糯糯需要的東西，跟我們一起去。」
「當天往返。」
「是，顧先生。」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了門。
車庫裡，一輛黑色的定製款商務車早已等候多時。
司機蔡俊傑看到顧衍抱著孩子，身後還跟著兩個保姆，微微愣了一下。
但很快就恢復了專業素養，拉開了后座車門。
車內空間極大，堪比一個小型的會客廳。
糯糯第一次坐這麼大的車，好奇地東看看西摸摸。
「爸爸，我們這是要去哪裡找誰呀？」
小孩子的好奇心總是無窮無盡。
顧衍將她抱在懷裡，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他想了想，決定還是用孩子能聽懂的方式告訴她。
「我們去見一個……對爸爸很重要的人。」
「誰呀？」
「爸爸的姐姐。」顧衍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輕聲說。
「也就是你的……大姑。」
「大姑？」
糯糯歪著小腦袋，這個稱呼對她來說很陌生。
「大姑是什麼？可以吃嗎？」
顧衍被女兒的天真逗得扯了扯嘴角，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大姑不是吃的。」
他耐心地解釋道：「大姑就是爸爸的親姐姐，是你血緣上的親人。」
「就像糯糯和爸爸一樣親嗎？」
「對。」
顧衍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不過……爸爸也很多很多年沒見過她了。」
「甚至，爸爸也不確定，這次要見的這個人，到底是不是她。」
糯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她靠在顧衍懷裡，小手抓著他的衣角。
「那爸爸見到大姑，會開心嗎？」
會開心嗎？
顧衍在心裡問自己。
如果那個人真的是姐姐，看到她過著那樣的生活，他開心得起來嗎？
恐怕，更多的是心痛和無盡的愧疚。
他沒有回答女兒的問題，只是從旁邊的置物架上，抽出一本兒童繪本。
「爸爸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
「好呀好呀！」
糯糯立刻被五顏六色的繪本吸引了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