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歆,我知道我們家這事做得不地道,可我們也是沒辦法啊!」
「我們家就我一個兒子,就指望這套拆遷房給我結婚用。」
「要是房子沒了,我們拿什麼結婚?你爸媽能同意我們在一起嗎?」
顧皓把所有問題都歸結到了兩個人的未來上。
每一句話,都精準地踩在孫歆的痛點上。
孫歆的怒氣,被這番話澆熄了一半。
是啊。
她爸媽本來就對顧皓的家庭條件不太滿意。
當初就是看顧皓人老實,對她好,才勉強點頭。
唯一的硬性要求,就是在縣城裡有套婚房。
如果拆遷款沒了,別說婚房,他們連首付都湊不齊。
到時候,她爸媽絕對會讓她立刻分手,連一秒鐘的猶豫都不會有。
孫歆的心亂了。
她知道顧皓一家做錯了,錯得離譜。
這是在侵占孤兒的財產,是昧著良心的行為。
可另一邊,是她談了三年的感情,是她馬上就要舉行的婚禮。
幫,就是助紂為虐。
不幫,她的愛情可能就此畫上句號。
「歆歆,我知道你最善良了。」
顧皓聽她久久不語,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立刻趁熱打鐵。
他的聲音哽咽起來,帶著哭音。
「你就幫我這一次,最後一次。」
「只要房子到手,我們就立刻結婚,我這輩子都對你好,做牛做馬都行!」
「求求你了,歆歆,我不能沒有你啊!」
電話那頭,一個大男人哭得泣不成聲。
孫歆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喘不過氣。
她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一邊是道德和良知在譴責她。
另一邊,是顧皓的哭聲和他們曾經甜蜜的回憶。
「你別哭了……」
孫歆的聲音也有些沙啞。
她閉上眼睛,腦海里閃過父母失望的眼神。
閃過親戚朋友們得知她婚事告吹後的指指點點。
她怕了。
「我……我試試吧。」
最終,她還是妥協了。
「我只能說,我幫你問問我舅舅,但成不成,我不敢保證。」
「好好好!謝謝你歆歆!你真是我的好老婆!」
顧皓立刻破涕為笑,聲音里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喜悅。
孫歆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她掛掉電話,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看著手機通訊錄里「舅舅」的名字,遲遲沒有按下撥號鍵。
她知道,這個電話一旦打出去,自己就成了那個曾經最不齒的人。
……
與顧皓這邊的雞飛狗跳不同,顧衍這邊,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他剛回到家,一輛印著「鴻運搬家」字樣的貨車就緩緩停在了老宅門口。
車上跳下來幾個穿著統一制服,身強力壯的工人。
「是顧衍先生嗎?」
為首的一個師傅走上前,客氣地問道。
顧衍點了點頭。
「東西都在裡面,辛苦各位了。」
這是什麼情況?
「小衍,這是……」
顧盼拉了拉顧衍的衣袖,滿臉困惑。
顧衍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幾份文件,遞到顧盼面前。
「姐,你看。」
顧盼疑惑地接過,只見文件最上面一行大字寫著——《舊房改造項目審批文件》。
下面還有村委會蓋著紅章的同意書。
「這是……?」
「我已經申請了老房重建。」
顧衍的語氣平靜而篤定。
「這棟房子太舊了,很多地方都有安全隱患,不適合再住人。」
「我已經找好了施工隊,明天就動工拆除,原地重建一棟新的。」
「什麼?!」
顧盼大吃一驚。
「重建?這……這得花多少錢啊!」
她第一反應就是心疼錢。
「小衍,不用這麼破費!這房子修修補補還能住的!我們住習慣了。」
顧盼連連擺手。
在她看來,花幾十上百萬蓋一棟新房子,簡直是天方夜譚。
「姐。」
顧衍看著她,眼神溫柔而堅定。
「天行和瑞雪也大了,以後總要結婚的。」
「總不能讓他們結婚,還在這種破舊的房子裡吧?親家來看了,像什麼樣子?」
顧衍的話,說到了顧盼的心坎里。
是啊。
她自己受點苦沒什麼。
可兒子女兒呢?
尤其是秦天行,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就因為家裡條件不好,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對象。
要是真有姑娘願意嫁過來,看到這搖搖欲墜的老房子,怕是扭頭就得跑。
她自己這輩子是沒能力蓋新房了。
想到這裡,顧盼的眼眶有些發紅,她看著顧衍,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可是……我們搬到哪裡去住?」
「放心吧,住的地方我已經準備好了。」
「精裝修,家電齊全,拎包入住。」
顧衍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你們安心住著,等新房蓋好再搬回來。」
他又補充了一句。
「家裡的電器都太舊了,別要了。」
「搬過去之後,冰箱、電視、空調、洗衣機,我全部給你們買新的。」
「新家,就要有新氣象。」
顧衍的話,讓顧盼一家人徹底愣住了。
他們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師傅們,可以開始了。」
顧衍對搬家公司的工人們說道。
「好嘞!」
工人們應了一聲,立刻行動起來,熟練地開始打包屋裡的東西。
顧盼這才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指揮。
「哎,那個柜子要帶走!」
「還有那個犁,是以前下地用的,也留著做個念想。」
「鍋碗瓢盆就不要了,都換新的!」
搬家公司的師傅們效率很高,手腳麻利。
屋子裡的東西,在他們的打包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顧盼站在院子裡,看著這一切,心裡空落落的。
她沒有再去指揮什麼東西要,什麼東西不要。
腳步不受控制地,她走到了老房子的牆邊。
粗糙的牆面,是黃泥混合著稻草糊成的,上面布滿了歲月留下的裂紋。
她的手掌輕輕撫摸上去,感受著那熟悉的、凹凸不平的觸感。
這棟房子,是她和過世的丈夫,一磚一瓦,一捧泥一捧土地親手建起來的。
那年他們剛結婚,窮得叮噹響。
為了省錢,夫妻倆自己脫土坯,自己和泥,晚上點著煤油燈砌牆。
手上的口子裂了一道又一道,血都滲了出來,混在泥里,可心裡卻是甜的。
一幕一幕,清晰得就在昨天。
眼淚,不知不覺就模糊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