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石荒野上，暮色漸起。
負責打掃戰場的埃文斯，正在清理著戰場上遍布的狗頭人屍骸。
據賈克斯隊長所說，放任這些屍體腐爛，不但會引來飢餓的掠食者，更可能會滋生亡靈生物。
埃文斯對這類傳言將信將疑。
但想到今天擊殺了6個狗頭人，能獲得6個銀幣的獎勵，鼻腔間的血腥氣似乎也不那麼刺鼻了。
他用包鐵的的靴尖翻過一具已經僵硬的屍首，低聲咒罵。
「啐，除了這些蠟燭，連個銅子兒都找不到。」
埃文斯朝地上啐了一口，撿起來一支蠟燭重新點亮。
趁著蠟燭微弱的光芒，他的餘光不經意掃過狗頭人的洞穴入口。
一股混雜著金屬腥氣和刺鼻硫磺的惡風，自洞穴深處的黑暗中湧出。
埃文斯正想退開，卻卻猝然捕捉到一絲亮光，倏地閃爍了一下。
腦海里冒出個荒誕不經的念頭。
「難道真有什麼寶藏被我發現了？」
埃文斯心頭一跳，慌忙跑回那具被他踢開的屍體旁，笨拙地將它擺正，甚至在胸前畫了個生疏的祈福手勢。
「願你的靈魂安息……指引我找到寶藏。」
他喃喃低語，隨即握緊長劍，潛入了洞穴的陰影之中。
片刻之後，借著他手中火把搖曳的光暈，一片在岩壁上裸露、閃爍著幽冷金屬光澤的礦脈，赫然呈現在他眼前。
……
洞穴入口處。
蘇恩觀察著埃文斯帶出來的黑鐵礦石，從純度和質量來看，這塊黑鐵礦蘊含的雜質並不多。
蘇恩不禁感到疑惑。
「溫泉領的土地下，竟然還有這樣高純度的礦脈此前歷任領主都沒有發現。」
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按照埃文斯的描述，光是裸露出來的黑鐵礦就有一大片。
他擔心洞穴深處有危險，就沒有深入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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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這一批黑鐵礦的發現對於溫泉鎮來說是一個好消息。
但是眼下，蘇恩並不決定開採。
原因有兩個。
一是赤石荒原這一片距離溫泉鎮較遠，在獸人秋狩結束之前並不適合開採。
其二是，洞穴深處是否存在危險還未可知，如此高純度的礦脈一旦消息泄露，對於當前的溫泉鎮而言不是什麼好事。
幸好知道了這個消息的，都是向蘇恩效忠的親衛。
他們的忠誠無需懷疑。
他收斂心神，將手重重按在埃文斯的肩甲上。
「埃文斯，你的貢獻值得肯定。從今天起，你就擔任護衛隊的副隊長，協助賈克斯管理新兵們。」
蘇恩讓埃文斯帶人把幾個狗頭人洞穴入口，暫時先用泥土封堵起來。
以赤石荒野的偏僻，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出現意外。
......
溫泉領擁有礦脈的消息被封鎖，但黑山城裡的大新聞同樣也傳不到溫泉鎮來。
黑山城的街道被各式紋章的馬車塞得水泄不通，酒館與旅店人滿為患。
整個北風苔原稍有頭臉的貴族，此刻幾乎都匯聚於此。
北風苔原的領主像野草般一茬茬更替，但總有幾條「大魚」，能在血腥的輪迴中始終盤踞在這片土地上。
以灰喉堡摩根子爵為首的幾個老牌子爵就是如此。
此刻，他們幾人正聚集在黑山城，商討著如何應對今年的獸人秋狩，以及如何應付裂風伯爵的號召。
酒過三巡，氣氛在虛假的融洽中逐漸升溫。
終於，一位子爵趁著敬酒的間隙，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觸角。
「摩根閣下，您與裂風伯爵大人關係匪淺……關於今年獸人的規模，不知能否為我們這些盟友……稍稍透露一絲風聲？」
他的話像按下了暫停鍵，讓席間所有假意的談笑都暫停了一瞬，數道目光聚焦在摩根臉上。
「是呀，我們幾個可是向來都以您為首，如果能知道卡爾頓大人計劃組建多少兵力，我們也好有個心理準備。這樣，也方便我們守望相助。」
另一個貴族出聲附和，聲音里滿是討好。
摩根子爵輕輕晃動著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掛出粘稠的痕跡。
他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譏誚。
眼前這些貴族不過是一群見到利益就蜂擁而至，聞到風險就作鳥獸散的鬣狗罷了。
今天坐在這裡，無非是需要幾面分散火力的盾牌，和幾隻將來探路的替死鬼。
「能夠將兵力團結起來，肯定能更好抗擊獸人。」
摩根刻意停頓了片刻，享受了一番眾人屏息凝神的姿態，才緩緩開口。
「倒是有個消息……今年的指揮權，落在了『血錘』氏族手裡。」
他滿意地看到幾張臉瞬間失去了血色。
「和那群瘋子打過交道的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他啜了一口酒，將後半句關乎生死的話融在酒意里。
「今年的秋狩，怕是要死不少人了。」
至於更關鍵的兵力規模？
他只是高深莫測地搖了搖頭，將「軍事機密」幾個字無聲地烙在每個人心頭。
在場的子爵們對視了一眼，眼神里都閃過一絲陰翳和擔憂。
場上的氣氛也變得緊張，籠罩在所有人的心頭。
沉重的寂靜幾乎要凝固。
荊棘堡的豪斯子爵乾笑一聲，強行扯開話題，試圖用貪婪驅散恐懼。
「說起來，每年這時候，不都是我們豐收的好時節麼？那些根基淺薄的新貴，怕是又要空出不少無主之地了。」
他的話立刻引發了共鳴，席間的氣氛從恐懼微妙地轉向了一種迫不及待的期待。
每年獸人的秋狩，都會帶走不少弱小貴族領主的性命。
活下來的貴族們則會趁著戰爭後的混亂，像禿鷲一樣從這些倒霉蛋的屍體上撕咬下一些肉來，偷偷侵占邊界上的土地。
在北風苔原漫長的冬天，風雪會模糊領地間的邊界。
等過幾年測量領地時，活著的貴族自然有各種藉口搪塞過去。
這也是他們在北風苔原的生存之道。
立刻有人熱切地附和：「比如溫泉領？摩根閣下您一直對那裡青睞有加……」
眾人心照不宣地交換著眼神。
去年摩根索向伯爵大人索要溫泉領無果，反讓拉斐德家族子嗣入主的消息，可是讓他們暗中看了好一場笑話。
幾個子爵心裡都清楚，摩根子爵這個狡猾的老狐狸，向來不會做無用之功。
他們雖然不清楚，摩根為何會對那片偏僻的土地感興趣。
毫無疑問，溫泉領肯定有旁人不知道的好處。
如今看到摩根子爵未能得逞，幾人幸災樂禍的心思雖然面上不敢表露出來，心裡都暗自竊喜。
在他們心裡，獸人的強大固然會讓人感到心寒，但摩根子爵的失敗會更讓他們感到寬慰。
「聽說卡爾頓大人給所有領主都送去了邀請函，有聯軍的幫助，想來新人們會挺的久一點.......」
聽到「溫泉領」三個字，摩根子爵嘴角那抹一直存在的弧度，幾不可察地加深了一絲。
他抿了一口酒，壓下心頭的冷笑。
邀請函？那個拉斐德家的小子，恐怕連聯軍集結的消息都不會知道。
他派出的心腹，早在信使出發當天，就「處理」好了那條通往溫泉鎮的偏僻道路。
沒有援軍，沒有預警，能活下去才見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