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
烏倫多河的晨霧裹挾著炊煙的氣息,飄蕩在溫泉鎮上空。
荊棘之森里,林場的大門被一根粗重的鐵栓徹底閂死。
只有一輛滿載著最後一批木料的牛車,車輪在泥地上碾出深深的轍痕,預示著囤積柴火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
溫泉鎮進入了短暫的寧靜時光。
蘇恩收縮了全部力量,集中精力提升溫泉鎮的防禦能力,應對即將到來的獸人秋狩。
今天早晨,蘇恩難得睡了個懶覺。
前段時間以來,他忙於處理各種事務,精神一度感到疲憊不堪。
站在陽台上,深吸一口氣。
迎面吹來清新的空氣,讓他倍感清醒。
前世在寫字樓里熬盡心力,換來的是一具亞健康的軀體和一紙診斷書。
上一世他沒能為自己活過。
這一世,他來到這片苦寒的北風苔原。
建設領地、抵禦外敵,所求的,無非就是眼前這樣的生活。
能在某個清晨,心安理得地睡到自然醒,能依自己的心思,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蘇恩認為,自己不能沉淪於對力量的追求,從而迷失了方向。
廚房裡,他正小心翼翼地往醃製好的野豬肋排上研磨黑胡椒。
濃郁的辛香,與蘋果的鮮甜氣息交織升騰。
在火焰的炙烤下,豬排表面冒出滋滋的響聲。
侍從將烤好的豬排分割成小塊,端到了蘇恩的面前。
「味道接近了,可惜就是缺一點辣椒。」
他抿了一口自製的薄荷蜜茶,清甜微澀,解膩恰到好處。
瓦羅亞物產豐富,香料並不稀罕,唯一的遺憾是到目前為止蘇恩沒有找到辣椒的蹤影。
蘇恩有時候想過,自己如果沒有種植這些植物的能力,可能會選擇當一個遊歷四方的美食家。
畢竟,他還想嘗一嘗傳說中半身人聞名於世的廚藝。
溫泉鎮集市上,一家新開的魚攤吸引了很多行人駐足。
儘管鎮子外面的烏倫多河奔騰不息,但集市上偶爾才有鮮魚出現。
人群議論著這家販賣鮮魚的攤位,似乎和領主密不可分。
老漢克朝著集市走來,他今天準備再囤一些燕麥,為接下來的寒冬儲備食物。
看到扎堆的人群,他走近前一看,攤位上擺著一堆鮮魚。
老練的漢克一眼就便認出,新鮮的紅腮魚、條紋鱸魚和高山鮭魚,這些都是烏倫多河的魚種。
他瞥向一旁的招牌,上面清晰的寫著幾個大字。
「鮮魚限量供應,10銅一磅。」
這個誘人的價格,顯然讓圍觀的人非常心動。
沒過多久,老漢克拎著一條4磅多的高山鮭魚,喜笑顏開的離開了人群。
和攤販的交談中他得知,這批魚是領主大人命人供應的,為的就是平衡糧食的價格。
接下來一段時間,這樣的鮮魚會穩定供應一直持續到明年春季。
老漢克得知是領主的手筆後,自言自語的炫耀道。
「拉斐德家族的少爺,總不會差的。」
街邊的酒館內,蘇恩坐在角落的桌子旁,視線正好能夠看到魚攤的情況。
海象人首領多吉克帶著族人潛入烏倫多河,每一次歸來都魚獲滿艙。
在多吉克的描述里,像烏倫多河這樣的河流,對於海象人來說就和魚缸沒什麼兩樣。
海象人更擅長在海洋里捕魚,甚至是捕鯨。
看著老漢克喜笑顏開地拎著鮭魚離開,蘇恩嘴角微揚。
這遠低於市場的「10銅一磅」,是他親手定下的價格。
等約瑟斯採購的穀物大批運到,與這些穩定供應的鮮魚形成互補,溫泉鎮的糧食危機才算真正解決。
這一段時間悠閒的蘇恩,得以有空熟悉溫泉鎮的環境。
漸漸的,蘇恩逐漸喜歡上了在北風苔原的生活。
就比如在眼前的這家酒館,蘇恩經常會點一杯特製的高梗草啤酒。
酒館老闆在釀造啤酒時,加入了高梗草的根莖,讓酒喝起來帶著一股清甜的滋味。
配上煎肉腸,別有一番風味。
尤其是聽著酒館裡形形色色的客人們,相互吹捧、講故事,讓蘇恩緊繃的情緒感到鬆弛。
忽然酒館的木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五六個人,裹挾著一股戶外的寒氣與濃重的汗腥味闖了進來。
他們衣衫襤褸,沾滿乾涸泥漿的皮靴沉重地踏在地板上,其中一人的額角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痂。
他們的出現,像一塊巨石投入潭水,瞬間攫取了所有酒客的視線。
不過片刻以後,看客們的新鮮勁又被八卦所吸引。
這群外來者點了幾杯啤酒,便悶頭低聲交流著什麼。
這段時間以來,蘇恩致力於研究通過植物感知外界的能力,使得能夠清晰的聽清楚外來者們的對話。
蘇恩原本不太在意,但依稀間聽見一個消息,端起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流民中一個低沉而驚魂未定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死了,丹尼爾男爵和他雇的那些傭兵……全完了……」
另一個聲音帶著哭腔補充:「硌石鎮……沒了!我們逃出來的時候,整個天空都被黑煙罩住了!」
「哐當——」
蘇恩手中的木質酒杯脫手滑落,殘餘的啤酒潑灑在桌面上。
他渾然未覺,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直竄頭頂。
硌石領是與溫泉領毗鄰的一個男爵領,領主丹尼爾和蘇恩一樣都是新赴任的領主。
如今整個硌石鎮已經淪為了廢墟。
這不是一個好消息。
距離獸人秋狩的時間,應該還有半個月左右。
蘇恩沒料到這麼快,就有領主死在了獸人手裡。
「唉!」
他不禁長嘆一聲,平靜的生活總是短暫的。
照這樣的架勢,接下來溫泉鎮要面臨的壓力可想而知。
興許是不想觸及那段慘痛的記憶,幾人下意識的中止了回憶,話鋒一轉,討論起溫泉鎮的變化。
溫泉鎮與硌石領相距並不遠,他們中有人曾來過這裡。
記憶中,溫泉領是比硌石領更破敗的地方,除了溫泉鎮以外大片的土地荒廢,看不到絲毫希望。
畢竟,硌石領還擁有一座開發成熟的銅礦,實力比溫泉領強的多。
即便如此,丹尼爾男爵也沒能擺脫殘酷的命運。
眼前的溫泉鎮,透露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生機。
街道上,巡邏的民兵身子挺拔,步伐沉穩。
往來的行人雖然行色匆匆,但眉宇間卻沒有那種死氣沉沉的絕望,反而洋溢著一股......希望?
「他們難道不害怕獸人嗎?」
一人忍不住壓低聲音,難以置信地瞥著高聲談笑的酒鬼們。
若是硌石領還在,酒館早就被勒令關門。
全城戒嚴,那還能有這樣的煙火氣和熱鬧。
更讓他們困惑的是,溫泉鎮外的農田裡,種植著一些陌生的作物。
金黃色的花朵形狀奇異,在風中顯得十分好看。
不過,長時間的逃亡早就將他們折磨得形如驚弓之鳥。
此刻,只要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讓他們安心睡上一覺比什麼都強。
幾人交換了眼色,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決定。
暫且,現在溫泉鎮落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