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芷柔再次舉杯與之相碰。
聲音柔和而細膩。
「十分的話,我給滿分。」
的確如此。
她從未嘗過這般美味的仙釀。
從今以後,其他任何美酒在她面前都失去了顏色。
蘇雲峰仰頭猛灌一口。
狠手用手背擦掉嘴上的酒漬。
「芷柔姑娘,其實我覺得,應該只給九分。」
葉芷柔聞言一愣,美眸中流轉著疑惑。
「為何?」
這人當真是奇怪。
別人都巴不得給滿分,他倒好,給滿分還不樂意了。
蘇雲峰伸出一根食指,比在她面前。
「因為,得到芷柔姑娘的肯定,我有一點驕傲。」
他故意將那個「一」咬得很重。
葉芷柔眉梢一挑,立刻反應過來。
隨即竟忍不住掩嘴而笑,連眼角都微微上揚出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雖然隔著面紗,看不清她她的表情。
但可以肯定的是。
此刻的她,一定很開心。
「你這人倒是有趣。」
葉芷柔表面的笑意雖然已經收斂,但那雙在夜色下閃爍著如星辰般閃亮的眸子,卻依舊透著一絲歡愉。
她常年一個人居住在浣紗院。
與外界的交流不多。
除了枯燥乏味的修煉,平日的樂趣便是喜歡看一些凡俗話本。
通過閱讀文字,在自己腦海里構建出畫面。
就已經很開心了。
現在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現在是實實在在擺在她面前的,令她心生愉悅的事物。
看得見、摸得著的。
這種真實感讓她發自內心深處的喜歡。
蘇雲峰雙手反撐在欄杆上,望著天上那條貫穿整片天空的璀璨星河。
「芷柔姑娘,這條星河,你知道叫什麼名字嗎?」
葉芷柔仰著修長的脖頸,向天空望去,清澈的眸子裡倒映出了滿天閃爍的繁星。
她輕輕說道:「天河。」
蘇雲峰繼續望著天空,又問道:「你說天河兩邊的星星會相遇嗎?」
「不會。」
葉芷柔十分肯定。
「天河在我們看來並不寬廣,但實際上,兩岸之間相隔了無數遠,兩顆星辰永遠也不可能相遇。」
「那可未必。」
葉芷柔聞言,頓時來了興趣,側過頭去看向蘇雲峰,眼眸中光亮閃了閃。
「怎麼說?」
蘇雲峰收回目光,側過頭去,對上葉芷柔的眼睛。
兩者的目光在無聲的夜空下相撞。
能從彼此的瞳孔里清晰看到自己的倒影。
不知怎麼的。
葉芷柔忽然感覺被燙了一下,連忙收回目光,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慌亂。
蘇雲峰嘴角微揚,他將這一個小細節看得真切。
至少現在可以肯定。
葉芷柔對他的敵意基本已經消失,甚至還多出了一些好感。
這是一個好兆頭。
但他沒有過多糾結於這個問題。
好菜留到最後才上桌。
從葉芷柔身上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橫貫整片天空的天河。
「在我們家鄉流傳著一個古老的故事。」
「話說這九天之上還有仙庭,仙庭之主有漂亮的孫女,天上的五彩雲霞,便是她親手所織,人們都喜歡叫她織女。」
「有一天,織女玩偷跑下界,恰巧遇到了一個放牛的男子,他叫牛郎……」
不知不覺,葉芷柔竟然聽得入了迷。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隨著故事的跌宕起伏,神色也在不斷變化。
時而擔憂,時而欣喜,還有了化險為夷的慶幸。
她的情緒全部被調動了起來。
蘇雲峰不急不緩地講述著牛郎織女的故事。
當然,在其中稍加了一些改變,使之更符合當下的環境。
聲音還在繼續,葉芷柔卻已經將胳膊撐在腿上,雙手捧著下巴凝望著他,聽得如痴如醉。
蘇雲峰把她的一切反應都看在眼裡,心中不由得暗暗一笑。
嘴上卻繼續講述。
「後來他們之間的真愛,感動了仙庭之主。」
「於是在不違反仙庭法則的基礎上,特意網開一面,允許織女與牛郎每年在天河上見一面。」
「每年的七月初七,便是他們倆橫跨天河相遇的日子。」
「多年以後,變成了天河東側的牛郎星,織女變成了天河西側的織女星。」
「再後來,這個日子逐漸演變成了一個特殊的節日,叫做七夕情人節。」
「相愛的人都會在這一天向彼此表白,確定彼此心意。」
葉芷柔深深嘆了一口氣。
「過程雖然曲折,但結局還算滿意,只是牛郎與織女每年才能見一面也實在太可憐了一些。」
蘇雲峰望著夜空中的群星璀璨的天河。
「其實相愛的人,並不一定要天天見面,時時刻刻待在一起。」
最後還故作深沉地當了回文抄公。
「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葉芷柔眼睛猛然一亮。
比那漫天的繁星更加璀璨。
口中念念有詞,重複著這句詩。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徹底回過味來。
「道友才華橫溢,芷柔佩服。」
葉芷柔是真心佩服。
她自詡文采斐然。
也見過許多文人雅士。
但是沒人做得出這兩句詩。
蘇雲峰笑了笑:「我可沒什麼才華,信口胡謅而已,讓芷柔姑娘見笑了。」
不僅修為高,才華又好,還這麼謙遜……
葉芷柔對蘇雲峰的好感再次提升。
呼出一口氣。
「你這故事我很喜歡,謝謝你。」
蘇雲峰擺擺手。
「不礙事,像這樣的故事,我這裡還很多。」
說到這裡,他話鋒忽然一轉。
「芷柔姑娘,你覺得牛郎怎麼樣?」
葉芷柔微微偏了偏頭,「很好啊,很愛他的娘子。」
蘇雲峰聞言卻是搖頭。
「我與你的看法卻有些不同。」
「哦?那你怎麼個看法?」
葉芷柔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來。
蘇雲峰舉起手裡的酒瓶,與葉芷柔輕輕碰了一下,仰頭咕嚕咕嚕地灌下一大口,擦了擦嘴角,才說道。
「我覺得牛郎是個心機男。」
葉芷柔仰頭飲下一口醉夢仙,側目疑惑地望著他。
「怎麼說?」
這個故事聽下來,她都覺得兩人是真心相愛,並沒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現在聽蘇雲峰這樣一說,便迫不及待地追問道。
蘇雲峰笑了笑。
「很簡單,打個比方。」
「芷柔姑娘,你在河中洗澡,我偷偷把你的衣服拿走,你會怎樣對我?是對我喊打喊殺,追殺十萬里,還是會喜歡上我這個登徒子,並與我生兒育女?」
說完後,他又立馬補充道。
「你不要誤會,我只是純粹地打個比方,千萬不要對號入座。」
葉芷柔搖頭。
「無妨,我不是那么小氣的人。」
「不過你說的倒也有道理。」
她微微沉吟了一下,像是在換位思考。
「如果換做我的話,誰敢趁我洗澡的時候偷拿我衣服,我肯定會與他不死不休。」
「這麼看來,那個牛郎本來就是抱著極強的目的性而為之,精於算計,的確不是什麼好人。」
不知怎麼的。
經過蘇雲峰這麼一剖析,她覺得整個故事都變了味。
原本呢,還覺得這是一個甜甜蜜蜜、雙向奔赴的戀愛故事。
可到頭來,卻是一場算計和陰謀。
若不是那牛郎趁機偷了織女的衣裳,讓她回不了仙庭,又豈會滯留人間?
蘇雲峰摸了摸鼻頭,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好吧。
他承認。
他現在就在算計眼前這個女人。
他有一個優點。
那就是臉皮夠厚。
把那一絲僅存的尷尬拋開,他又拋出了另一個誘餌。
「牛郎織女故事其實是最簡單的,我這裡還有更多好聽的故事。」
「比如《西廂記》、《石頭記》、《梁山伯與祝英台》,若是芷柔姑娘哪天想聽了,可以跟我說,我講給你聽。」
就在剛才。
他講牛郎織女故事的時候,就注意到了芷柔的反應。
從她的反應來看,基本可以推斷,這女人很喜歡這種情情愛愛類的言情話本。
不過話又說回來。
不管是在凡俗界還是在修行界,這類話本,都是女子喜愛之物。
他之所以拋出後面的這句話,就是要勾起葉芷柔的好奇心。
這一招也確實精準地踩在了葉芷柔的心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