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片刻，南宮嫣兒輕啟朱唇，溫婉柔和的聲線裹著藏了萬古的隱忍，慢悠悠在繁花庭院裡散開：「殿下，有一樁埋藏心底萬載的舊事，我今日也該盡數說與你聽。」
「早在當年漢王府，你提筆寫下休書、與我斬斷夫妻名分之前。」
「我便已經和心定下約定，此生要替你償還無數時空線里欠下的因果業債。」
話音落下，周離懸浮在靈溪上空的神魂猛地一顫。
周身流轉的金澀歸一道韻驟然劇烈起伏，破碎的道基裂紋隱隱又有擴張之勢。
花韻光幕輕輕震顫，念花奴見狀立刻抬手引動一縷彼岸花本源，輕柔匯入光幕之內，穩穩穩住周離瀕臨動盪的神魂根基。
紅衣少女靜立一側，眉眼間滿是瞭然，顯然師尊早已同她提過繁心的存在，只是從未細說其中糾葛。
周離壓下神魂撕裂般的微弱刺痛，心中翻湧著數不清的驚疑，急促追問，沙啞的道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錯愕：「嫣兒，你說的心，是繁心？難不曾早在凡俗漢王府那一世，你就已經認得她？你早就知曉繁心的存在？」
南宮嫣兒輕輕頷首，一縷銀白色寂滅道絲自指尖飄出，落在身前半空，幻化出一道朦朧虛影。
那虛影正是一身素白、執掌秘境本源的繁心模樣。
虛影流轉淡淡秘境霞光，安靜佇立在花海之間，將當年跨越時空的對話緩緩重現。
「當年我尚且是困在凡俗紅塵里的王妃，每日困於深宅，偶然一日睡夢墜入時空夾縫，見到了超脫諸天規則、執掌無數世界線的繁心。」
南宮嫣兒目光落在繁心虛影之上，眼底掠過一絲複雜悵然，「她自誕生起便守著無數平行時空的推演軌跡，無數條輪迴線之中，都有一條一模一樣的結局。」
「我受楚雲蠱惑，對你痛下殺手，斷你大道根基，讓你止步凡俗，終生無法踏足諸天，落得身死道消的悽慘下場。」
周離心頭巨震，過往與楚雲周旋的畫面翻湧而出。
他從未知曉，在看不見的無數時空里，南宮嫣兒竟會走到與他刀劍相向的地步。
「繁心將千百條殘酷的未來軌跡盡數展現在我眼前。」南宮嫣兒指尖輕輕觸碰虛影，虛影緩緩消散。
「看著畫面里我親手傷你、毀你道途，我心底愧疚鋪天蓋地，幾乎壓垮心神。」
「同是一世夫妻，你待我坦誠溫和，從未有過半分虧欠，可另一條時間線里的我，卻會對你痛下殺手。」
「這份還未發生、卻註定存在的虧欠，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心安。」
晚風卷著溪面蓮瓣飄飛，落在南宮嫣兒雪白的裙角。
她垂眸望著腳下晶瑩靈晶地面，一字一句道出當年的交易：「我主動與繁心定下契約，願以自身輪迴姻緣、往後萬古自由為代價，換取逆轉所有悲劇軌跡的力量。」
「我承諾，往後萬千歲月，我會隱於暗處，獨自扛下繁天世界所有針對你的攻勢，替你隔絕天道窺探、抵擋各方暗藏殺機。」
「而繁心應下約定，將她秘境本源分予我大半，我如今一身足以震懾魔域萬族的寂滅境修為，並非單純苦修得來，是她親手贈予我的底氣。」
這番真相砸在周離心頭，讓他一時失語，神魂之內忍不住暗自埋怨，心底無聲吐槽。
心寶也實在太過分了。
我從下界凡軀一步一步廝殺前行，闖天魔秘境、戰朱家楚韓、硬撼天樞萬千神將。
硬生生靠著自己浴血搏殺，一路跌跌撞撞才摸到神虛四重的門檻，數次瀕臨身死道消。
可她倒好，直接抬手就把南宮嫣兒嫣兒的修為強抬到寂滅境，一步跨越數道天塹，這般偏心，未免也太過明顯。
南宮嫣兒淡淡一笑，抬手撫平被風吹亂的青絲，月白柔光順著指尖流淌，拂過院內盛放的每一朵仙花：「得到這份力量之後，我便離開了漢王府，主動接下契約之中的重任。」
「萬載光陰，我從未有過半分停歇，獨自一人踏遍諸天萬域。」
「但凡天道留有印記、會暗中汲取你本源、束縛你道途的地方，我都一一踏足。」
她緩緩抬手，虛空浮現無數細碎黑色符文。
那是潛藏天地間、專門鎖定周離神魂的天道印記。
密密麻麻數不勝數，每一道都帶著磨滅萬法歸一的禁錮之力。
符文在她寂滅道力沖刷下，寸寸消融，化作虛無。
「這些烙印，是繁天早年布下的枷鎖。」
「只要印記尚存，你修行路上便會處處受制，每突破一重境界，都會引來遠超常人的天道反噬。」
「萬年來，我遊走諸天暗處，悄無聲息抹除億萬道禁錮印記，一點點弱化天道對你的敵意。」
「只為讓你修行之路能稍稍安穩，不必時時刻刻承受天地針對。」
周離靜靜聽著，神魂深處掀起一陣滾燙悸動，酸澀與暖意交織纏繞，狠狠衝撞著本就脆弱的道心。
從前他始終疑惑，繁天世界的掌控者繁心明明手握顛覆一切的力量。
卻在自己早年崛起之時，從未出手打壓，甚至處處留有寬鬆餘地。
哪怕自己接連覆滅天穹朱家、屠盡楚韓兩族，攪動天權地界翻天覆地。
繁天的力量也從未正面降臨，始終保持疏離旁觀。
從前他只當是繁心無心干涉下界紛爭，此刻才徹底明白。
哪裡是無心過問，分明是南宮嫣兒隱於暗處。
以自身光陰為代價，硬生生替他扛下了繁天世界本該降下的全部攻勢，隔絕了來自本源世界的制衡之力。
他又想起繁心時常無故消失，如今一切都有了答案。
「難怪繁心常常不見蹤跡。」周離輕聲呢喃，眼底滿是心疼。
「想來她不在秘境的時日，便是與你匯合，一同清掃天道枷鎖，一同替我抵擋各方危機。」
「你們二人一明一暗，瞞了我這麼多年。」
「繁心需鎮守天道本源秘境，無法長久離開世界核心。」
「清理域外印記、直面天道威壓的差事，自然大多由我來做。」
南宮嫣兒緩步走到靈溪畔，指尖輕點水面，瑩白靈魚圍繞她指尖環繞遊動。
「她偶爾外出，便是前來與我匯合，一同推演你的輪迴前路，提前化解潛藏的致命危機。」
「天闕山圍剿、天穹城大戰、你對戰兩大鎮域王之時，天道本會暗中出手放大傷勢，都是我與繁心聯手遮蔽天機，才讓你得以險勝脫身。」
周離心中百感交集，當年一紙休書，他本是不願凡塵情愛拖累大道，自以為放手便是成全。
卻不曾想，這一分開，讓南宮嫣兒獨自背負了跨越時空的虧欠，還要隱於黑暗，日復一日為他抹平前路所有荊棘。
「我實在不知，該如何償還你這份恩情。」
周離的金澀道韻染上一層淺淡的愧色，神魂微微低垂，不敢直視南宮嫣兒溫柔又滿是隱忍的眼眸。
南宮嫣兒立刻搖頭，月白柔光輕輕裹住周離虛幻的神魂，溫柔撫平他道心翻湧的愧疚：「殿下不必如此，當年你與我分開，是怕修行路上的廝殺紛爭牽連我，你的心意我從來都懂。」
「如今所有潛藏的天道印記已盡數清理乾淨，天道對你的制衡之力大幅削弱，目前唯一的心腹大患，只剩竊道叛徒帝軒。」
風穿過白玉院牆，帶來遠處九重魔宮傳來的悠遠魔鍾輕響，清越鐘聲驅散院內一絲微弱混沌戾氣。
南宮嫣兒抬眸望向周離破碎的神魂，眼底燃起溫柔卻堅定的光，一字一句清晰說道：「殿下，你眼下神魂重創、道基崩裂，切莫思慮太多仇怨紛爭，先安心留在魔域幽芳院休養。」
「這裡有九重魔宮獨有的混沌花淵本源，還有我與花奴的寂滅、芳華兩道本源日夜滋養。」
「不出百載，便可修復所有道基損傷，重塑完整肉身，恢復巔峰神虛修為。」
「甚至借著魔域純粹混沌氣，突破桎梏，踏入寂滅之境。」
一旁的念花奴適時上前一步，紅衣翻飛，躬身行禮：「師尊早已命人將後院混沌花淵開闢出來。」
「日夜引本源送入這座院落，隨時可供殿下閉關修行。
「魔宮之內所有資源，盡可隨意取用，無人敢有半句異議。」
南宮嫣兒淺淺一笑，眼底藏著跨越萬古的期盼，輕聲許下約定：「待你傷勢痊癒，道軀重塑，修為重回巔峰之時，我陪你一同重返上界天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