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交錯湮滅的業火與寂滅道光盡數斂去,崩裂的虛空緩緩縫合,凝滯的時空重新流轉。
唯有一縷極淡、極幽、幾乎無人可察的紅蓮業火余息,殘留在混沌夾縫之間,隨風浮沉。
紅蓮道子一襲紅衣孑立,身形自虛空戰場盡頭緩緩退隱。
一路縱深,踏入諸天最荒蕪、最幽暗、最隔絕的無妄混沌墟。
這裡不屬於神域、不屬於秘境、不屬於諸天萬域,是游離在天地規則之外的混沌夾縫。
無日月、無春秋、無生靈、無大道,萬古死寂,終年幽暗,是他隱姓埋名、蟄伏沉澱、自證紅蓮道果的獨處之地。
方才與父親周離的一戰,他看似淡然從容、棋逢對手,全程留手制衡、點到即止,可心底的波瀾,從未有過的洶湧翻湧。
十六七歲的清俊面容上,褪去了對峙時的淡漠疏離,眉眼間浮起一層少年人獨有的複雜沉鬱。
他自然認得那三色道韻纏身、執掌諸天生滅的男人。
那是他的父親,周離。
自昔日天樞終戰,他燃盡永劫聖體本源、傾盡紅蓮業火與紫拼死斬殺半步永恆的帝軒,為周離涅槃鋪路、為諸天換得新生之後,他便刻意選擇了隱退。
彼時本源透支、道軀崩碎、神魂瀕滅,看似一戰功成、萬古揚名,實則自身墜入無邊死寂的道基崩塌之危。
他不願讓剛剛安穩、正要圓滿大道的父親分心掛礙,不願讓秘境之中日日盼他歸家的諸位娘親憂心落淚,更不願以殘破之軀、瀕死之態,接受所有人的憐憫與呵護。
少年傲骨,生來桀驁。
他是周離之子,身負萬古唯一的永劫聖體,生來便該逆天而行、自證巔峰,而非依附父輩榮光、困於家庭安穩。
於是他以身入混沌,借無妄墟的混沌之氣重塑道軀,剝離自身本命三道至高權能。
獨自淬鍊、獨自磨合、獨自登頂,硬生生從瀕死寂滅之中,走出了一條屬於自己的紅蓮因果大道。
今日歸途偶遇周離,看似宿命爭鋒、大道相剋,實則是他刻意的試探。
試探父親如今的道果高度,試探新生諸天的法理格局,也試探......自己是否還有歸鄉的資格。
最終平局收手,悄然退走,是他最後的溫柔隱忍。
「生滅輪轉,終究是閉環安穩的人間道。」
紅蓮道子垂眸望著自己雙臂輕輕搖曳的血色火焰絲帶,指尖撫過肩頭栩栩如生的紅蓮紋身,低聲喃喃自語,聲線帶著少年沉斂的執拗。
「而我之道,焚因果、破宿命、亂輪迴,本就是逆序逆天的殺伐道。」
「父子同道不同途,爭鋒制衡,本就是宿命使然。」
可就在他心緒微沉、靜靜調息、梳理此戰道力得失之際——
嗤、嗤、嗤——
細碎、陰冷、詭譎的風聲,突兀響徹死寂的混沌墟!
這不是混沌自然的罡風,是帶著破滅神魂、凍結法理、吞噬生機的玄冥劫風!
寒風刺骨、幽冷漆黑,穿透層層混沌霧靄,瞬間包裹整片立身空域。
周遭溫熱的紅蓮業火余息,在這股陰風之下,瞬間被凍結、吞噬、湮滅殆盡!
整片原本溫熱的混沌夾縫,驟然墜入萬古冰寒、無邊死寂!
「區區紅蓮業火,焚幾分虛妄因果,便敢自詡諸天道子、與寂滅道主爭鋒?」
一道陰惻、嘲弄、冷冽刺骨的沙啞笑聲,自無盡幽暗混沌深處緩緩迴蕩開來。
聲音無固定方位、無實體落點、飄忽不定、滲透虛空,帶著極致的輕蔑與不屑,字字句句,皆是譏諷。
「同源本命道身,你偏偏最愛裝模作樣、故作清高。」
「明明是一身殺伐劫煞骨,非要扮成淡然無欲的道主模樣,可笑至極。」
紅蓮道子眸光驟然一冷!
澄澈的眼底瞬間覆滿妖異赤紅業火,周身原本溫順搖曳的火焰絲帶瞬間緊繃炸起,肩頭紅蓮紋身灼灼發燙、火光暴漲!
他猛地抬眸,望向幽暗深處,聲線清冷含怒:「藏頭露尾,鼠輩行徑,也配嘲諷我?」
嗡——!
幽暗混沌劇烈翻湧、漆黑風暴瘋狂凝聚!
無邊漆黑的玄冥劫風從四面八方匯聚、堆疊、凝形、鑄體!
無盡漆黑風刃交織成軀,萬古寒煞凝骨,諸天劫氣凝魂,一道通體漆黑、渾身纏繞寂滅黑風、身形與紅蓮道子一般無二的少年身影,緩緩踏風現世!
他樣貌與紅蓮道子全然相同,只是氣質截然相反。
一身漆黑風紋道袍,周身無半點火光,唯有漫天呼嘯旋轉的玄冥劫風纏繞四肢。
周身縈繞毀滅、冰封、寂滅、劫煞四重恐怖法理。
眉眼陰冷桀驁、戾氣滔天,渾身散發著毀滅一切、顛覆一切、抹殺一切的狂暴氣息。
這是玄冥劫風化身!
是周煜永劫聖體剝離而出的第二道本命道身!
如果說紅蓮業火,主焚因果、破宿命、亂輪迴,是柔中帶剛、制衡天道的逆道權柄。
那玄冥劫風,便是主碎萬物、凍法理、吞生機、起萬劫,是至陰至煞、狂暴毀滅的滅世權柄!
同出本源、同出聖體、同歸周煜,卻道性相悖、秉性相反、互不服輸、常年相爭!
「鼠輩?」
玄冥劫風化身嗤笑一聲,滿眼戲謔輕蔑,周身黑風呼嘯更盛,壓得周遭混沌氣流瘋狂倒退。
「方才虛空對戰,你瞻前顧後、處處留手,明明能焚盡對方生滅法理、破掉他的鎮宇道域,偏偏畏畏縮縮、點到為止!」
「嘴上說著大道相剋、宿命爭鋒,心底依舊牽絆俗世、顧念親情!紅蓮,你道心早已蒙塵,根本不配執掌無上因果業火!」
「同為本源道身,你太過軟弱,太過矯情!」
「若是換我出手,今日必撕碎那所謂的寂滅八重道主,顛覆他的生滅秩序。」
「讓諸天知曉,我周煜之道,凌駕萬物、無情無絆!」
字字誅心、句句嘲諷!
赤裸裸的鄙夷,直指紅蓮道子心底最隱秘的軟肋。
他隱退不歸、對戰留手、隱忍克制,皆因心底牽絆家人、顧念溫情。
可在玄冥劫風化身的眼中,所謂親情牽絆、俗世溫柔,皆是大道枷鎖、修行累贅,是強者最不該有的弱點!
「我之大道,本非無情殺伐。」
紅蓮道子眼底怒火漸盛,周身業火熊熊燃燒,赤紅火光硬生生逼退周遭漆黑寒煞。
「業火焚因果,非焚溫情,道途逆宿命,非滅本心。」
「你偏執毀滅、沉溺殺伐,不懂大道真諦,何來資格評斷我?」
「不懂?」
玄冥劫風化身仰天冷笑,黑風暴漲萬丈,整片混沌墟瞬間狂風肆虐、劫氣滔天!
「大道本就是弱肉強食、殺伐登頂!你顧念父子情、牽絆故土恩,只會讓自身道果殘缺、法理不純!今日平局,便是你此生最大的敗筆!」
「既然你我道心相悖、理念不合,今日便清算本命高下!」
「我倒要看看,是你紅蓮業火的因果焚天更強,還是我玄冥劫風的萬劫滅世更勝!」
話音未落,玄冥劫風化身悍然出手!
轟隆!
漫天漆黑劫風驟然化作萬千丈滅世風暴,風刃如星河墜落、劫氣如海嘯傾覆。
帶著凍結諸天、粉碎萬法、抹殺生機的無上威勢,狠狠碾壓向紅蓮道子!
玄冥萬劫碎道域!
黑風所過之處,混沌崩塌、虛空凍結、法理粉碎、靈氣歸零!
至陰至寒的劫煞之力,專門克制溫熱業火、消融因果道紋、凍結神魂本源!
一時間,漫天黑風鎖天蓋地,死死封禁紅蓮道子所有閃避空間,絕殺碾壓!
「放肆!」
紅蓮道子徹底被激怒,少年傲骨不容褻瀆,本命大道不容詆毀!
面對同源道身的步步緊逼、肆意嘲諷,他不再隱忍、不再克制!
周身血色業火瞬間極致爆發,萬丈紅蓮火海沖天而起,鋪滿整片幽暗混沌墟!
紅蓮業火焚萬劫!
血色火海與漆黑劫風瞬間轟然對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