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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一言難儘是林家

2025-12-10 05:04:57 作者: 二七塔下膠底布鞋

  市知青辦掌握林墨等四人返京的消息,快得超出所有人預料。

  熊建斌剛踏進闊別一年多的家門,母親眼淚還沒擦乾,敲門聲就響了。門外站著三名幹部模樣的人,為首的中年男子笑容可掬,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官方腔調:「是熊建斌同志吧?我們是市知青辦的,特地來迎接你們!」他熱情地伸出手。

  熊哥愣在原地,手上還拎著沒來得及放下的行李袋:「你們咋認得我?」

  「組織上一直關心著你們每一個人。」中年男子保持著職業微笑,視線掃過熊家簡陋的屋子,「你在東北的表現,我們都聽說了。」

  同樣的場景幾乎在同一時間在高建軍和李衛紅家中上演。高建軍剛喝上母親熬的小米粥,李衛紅正被妹妹抱著胳膊問東問西,都被聞訊趕來的知青辦工作人員「請」走了。他們甚至來不及和親人好好說幾句話,就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裹挾著,捲入了一場始料未及的政治活動。

  唯獨林墨這邊,出了個大岔子。

  知青辦副主任張愛國親自帶隊去的林家。敲開那扇漆皮剝落的木門時,他特意整理了一下中山裝的領口,準備給這個「立功返京」的知青家庭送上組織的慰問。

  開門的是一位繫著洗得發白圍裙的婦女,是林墨的母親。她一聽「知青辦」三個字,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手指緊張地絞著圍裙邊,聲音帶著顫抖:「同志,是不是林墨在東北惹禍了?」

  張愛國正要解釋,林母卻像打開了話匣子,語速又快又急:「我們真的不知道他什麼情況,這孩子從小在他姥姥家長大!要是他偷偷跑回來,組織上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我們絕對沒有意見!該批鬥就批鬥,該送回去就送回去,我們堅決支持組織決定!」

  「大姐,您誤會了——」張愛國試圖插話。

  「誤會?」一個粗啞的聲音從裡屋傳來。林父沉著臉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份報紙,眼神凌厲地掃過門外的幾名幹部,「同志,我們家的孩子我們了解。他不闖禍就謝天謝地了,還能立功?你們肯定是搞錯了!」

  張愛國身後的年輕幹事忍不住開口:「叔叔,林墨同志在東北確實表現突出,他是立功回來的,組織上是要表彰——」

  「表彰?」林父嗤笑一聲,那笑聲乾澀而刺耳,「我家那小崽子有幾斤幾兩我清楚!從小我們就不喜歡他!就會耍點小聰明。在東北那地方,他能立功?別是犯了什麼大錯誤,你們來套我們話的吧?」

  林母在一旁連連點頭,附和道:「就是就是,這孩子從小就不踏實。上次他哥說他可能在外面胡來,我們還不信。現在連知青辦都找上門了……同志,你們實話實說,他是不是在那邊投機倒把了?還是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了?」

  張愛國皺起眉頭,耐心解釋:「林墨同志在東北協助當地破獲了重要案件,是英雄模範。我們這次來,是接他去參加報告團的。」

  「英雄模範?」林父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就他?要不是當初我們讓他去插隊,怕是早就在街上當二流子了!現在你們說他成了英雄?騙鬼呢!」

  他越說越激動,手指幾乎戳到張愛國的鼻尖:「我告訴你們,我們早就跟林墨斷絕關係了!他在外面是死是活,都跟我們林家沒關係!你們要是來找他,找錯地方了!他在外面犯了什麼事,你們直接把他抓起來槍斃都行,別來連累我們!」

  林母也跟著抹起眼淚,但那眼淚里沒有絲毫心疼,只有滿滿的埋怨和恐懼:「造孽啊!當初就不該抱養他!抱來之後就是個討債鬼!小時候淘的很,在鄉下天天和大孩子上樹逮鳥、下河捉魚,要麼就是帶一幫孩子和另一幫孩子磕架?盡會給家裡惹禍!現在好了,連知青辦都上門了,這要讓街坊鄰居知道了,我們老林家的臉往哪擱?」

  張愛國和幾位工作人員面面相覷,完全無法理解這對父母的反應。尋常人家聽說孩子立功回來,早就喜笑顏開、奔走相告了,這家人怎麼反倒像躲瘟神似的,還要跟兒子劃清界限?

  「林師傅,您再好好想想,林墨同志確實是為國家立了功……」張愛國還想再勸。

  「想什麼想!」林父粗暴地打斷他,「我明明白白告訴你們,從今往後,林墨是林墨,林家是林家!他在外頭殺人放火也好,光宗耀祖也罷,都跟我們沒關係!你們要找他,去別處找!別再敲我們家的門!」

  說完,他「砰」地一聲把門摔上,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門內還傳來林母尖利的聲音:「肯定是他在外面惹了大事了!這可怎麼辦啊!他哥馬上就要結婚了,這要是受影響……」


  「他要是連累他哥,我打斷他的腿!」林父的怒吼隔著門板依然清晰可辨。

  張愛國站在緊閉的門外,無奈地搖搖頭。他從事知青工作多年,見過太多盼兒歸來的父母,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不僅不歡迎兒子回來,反而惡語相向,極盡詆毀之能事,恨不得與兒子劃清一切界限。

  「副主任,這……」年輕幹事不知所措。

  

  「先回去匯報吧。」張愛國嘆了口氣,「這一家子,真是……」

  他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

  春節前,林雄本來要到東北去找林墨「興師問罪」的,誰知道臨行前一打聽,那個地方都零下三四十度,當時就嚇得他打了個哆嗦:「那不得把人凍死啊!」

  當下就給林父林母說:「廠里忙,不好請假,那事回頭再說吧!」

  但對林墨不給家裡寄錢的這口怨氣發泄不出來,憋在心裡就成了一團邪火!如今知青辦上門,這團火更是燒得旺了。

  「他要是敢回來,我非打斷他的腿不可!」林父惡狠狠地說。

  「可他要是真立了功……」林母還是有些猶豫。

  「立功?」林父冷笑,「就他那德行,立的能是什麼功?別是踩了狗屎運!這種功,不要也罷!誰知道以後會不會出什麼岔子?這年頭,今天還是模範,明天就成了反革命,這種事還少嗎?」

  林母聞言,臉色更加蒼白了:「那……那咱們就更不能跟他扯上關係了。」

  「就是這個理!」林父滿意地點頭,「從今往後,咱們就當沒有這個兒子!反正也不是親生的,他在外面是死是活,都與我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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