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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得隴望蜀

2025-12-10 07:21:38 作者: 二七塔下膠底布鞋

  三天後,林墨帶著丁秋紅、丁秋蘭姐妹,帶著北京市相關部門開具的正式文件,來到了535農場。

  當丁明遠顫抖著雙手接過那份沉甸甸的平反文件時,這個男人再也控制不住情緒,與妻子相擁而泣。

  「謝謝你,小林!」收拾了情緒,丁明遠緊緊握住林墨的手,「要是沒有你,我們這個家指不定現在是什麼樣子呢!」

  林墨謙虛地說:「叔叔言重了。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毛主席教導我們,『要實事求是』。既然是被冤枉的,就應該得到平反。」

  離別的時刻終於到來。在黑河火車站,丁秋蘭要跟著丁父丁母回京,小丫頭依依不捨地拉著姐姐的手:「姐姐,小林哥哥,你們什麼時候也回北京啊?」

  丁秋紅強忍著淚水:「放心吧,等你們安頓好了,說不定我們什麼時候就回了。」

  然而,丁明遠夫婦卻是得隴望蜀:大女兒要是也能和自己回去,自己這一家就算是全乎了!

  李淑芬忍不住問道:「小林,秋紅她……你們什麼時候也能回北京?」

  這種事情誰會知道啊?

  林墨含糊回答:「叔叔阿姨放心,秋紅在這裡很好。等時機成熟了,她一定能回去和你們團聚的。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們先回北京,把生活安頓好。」

  火車緩緩啟動,丁秋蘭在車窗內拼命揮手,丁明遠夫婦則望著月台上的女兒,眼中滿是不舍。

  回農場的路上,丁秋紅輕聲問林墨:「我們還能回北京嗎?」

  林墨望著遠方廣袤的黑土地,語氣堅定:「一定能。毛主席說過,『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只要我們堅持信念,總有一天,所有的離別都會迎來團圓。」

  吉普車在茫茫原野上奔馳,車後揚起一片塵土。

  而屯子的變化,還不止於給林墨的處分:

  開春後,根據上級的「最新精神」,黑河地區直屬機關的一批幹部也下到了靠山屯插隊落戶,美其名曰「同吃同住同勞動,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但這些人,大多是從來沒摸過鋤把子的機關幹部,如今卻開始指手畫腳地「指導」起祖祖輩輩土裡刨食的老農們如何種地了,弄得隊長叔和幾個老把式時常皺著眉頭抽菸,悶不吭聲。

  與此同時,一年中最關鍵的「大春播」戰役,也在綿綿春雨和化凍的泥濘中拉開了序幕。

  生產隊裡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全體社員都動員了起來,起早貪黑,人畜齊上陣。首要任務是「送糞」——將整個冬天積攢的農家肥,用馬車一車車地運到遼闊的黑土地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而獨特的肥料氣味,但這在莊稼人鼻子裡,卻是春天和希望的味道。

  緊接著是修理農具,準備種子。等到土地化凍達到一犁深(老農們稱之為「煞漿」),人們便吆喝著馬匹,拉著沉重的木犁和鐵鏵,開始翻地整地。黑油油的土地被犁鏵翻開,散發出沉睡一冬後甦醒的泥土芬芳。

  「穀雨前後,種瓜點豆。」林墨和丁秋紅利用短暫的休息時間,在分配給自己和校長叔老兩口的自留地小心翼翼地種下了黃瓜、豆角、茄子的種子,仿佛埋下了一整個夏天的期盼。

  

  更大的戰鬥還在後面。「清明忙種麥」,小麥最早播下;「立夏到小滿,種啥也不晚」,大豆、土豆等作物必須緊鑼密鼓地跟上;而「過了芒種,不可強種」,玉米、穀子、高粱等作物的播種必須搶在五月底到六月初完成。

  田野里,景象壯觀而忙碌。馬拉的播種機算是先進的傢伙,但更多的時候,還是依靠最原始的人力。社員們弓著腰,用點種葫蘆或是直接用手,將一粒粒種子按進泥土,同時還要施下底肥。廣闊的田壟上,人頭攢動,吆喝聲、馬蹄聲、鞭響聲交織在一起,譜寫著一曲與天時搶跑的勞動交響。

  學校也照例放了「農忙假」,孩子們也成勞動力。

  然而,今年的大春播,卻隱隱透著一股疲沓和無力。一個無法迴避的現實是:由於林墨和熊哥被「封了槍」,生產隊裡以往由野味帶來的那點珍貴的油水補充,徹底斷了。

  這個時節,北京是初夏,這裡卻是剛開春,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去年秋收分下的糧食已經吃得見了底,肚裡沒有油水,碗裡不見葷腥,巨大的勞動強度消耗著每個人的體力。很多人幹活時明顯沒了往年的衝勁,歇晌的時候,常常能聽到肚子的咕嚕聲和無奈的嘆息。

  「媽的,這叫什麼事兒!」地頭休息時,常有社員忍不住低聲罵罵咧咧,「人家小林、小熊同志犧牲自己的休息日,頂風冒雪鑽進老林子,用的是自己的槍、自己的彈藥,打回來的東西哪次不給屯裡繳一部分?咱們誰家老人孩子沒沾過光?現在倒好,成了罪過了!」


  「就是!也不知道是哪個黑了心肝、爛了肚腸的王八羔子去告的黑狀!讓他嘴上生瘡,腳底流膿!」

  每每聽到這些,苟文才臉上都是不尷不尬、青紅不定……

  「隊長叔,」甚至有人偷偷去攛掇老隊長,「就不能……就不能睜隻眼閉隻眼,讓小林和熊崽他們……偶爾進趟山,悄悄地幹活,打打牙祭?這身子實在虧得慌啊…」

  老隊長每次聽到這種話,總是把眼一瞪,菸袋鍋子磕得梆梆響:「胡鬧!出了事誰負責?你替他們頂雷?還是我替他們頂?縣裡的文件白紙黑字寫著!誰再出這餿主意,我就扣誰的工分!」

  眾人便只好訕訕地散開,但肚子裡的飢火和心裡的怨氣,卻越積越旺。

  就在這種壓抑而忙碌的氛圍中,靠山屯又迎來了一批新人。

  一輛解放牌大卡車再次卷著塵土開進了屯子。這次來的,除了黑河地區機關下來的另外一名插隊幹部,還有一位從上海來的級別不低的幹部,以及一批剛從北京、上海來的知識青年。

  屯子的接待能力瞬間被撐到了極限。生產隊部騰出了兩間最好的房子,給了那兩位領導居住。而知青點那兩間原本就擁擠的土坯房,又硬塞進了九個男男女女的新知青。加上「原住民」李衛紅和張建軍,小小的地方竟然塞了足足十一人,晚上睡覺時幾乎是人挨著人,轉身都困難。

  新知青們的到來,暫時沖淡了屯子裡關於林墨事件的壓抑氣氛,帶來了新的喧囂和陌生的城市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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