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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苟家的「狗」主意(1)

2025-12-10 07:21:48 作者: 二七塔下膠底布鞋

  他一邊說,一邊死死盯著熊哥的臉,見對方眼皮似乎抬了一下,心中竊喜,立刻加重了籌碼,聲音充滿了誘惑:「到時候進了山,真打了獵物,怎麼分配,還不是你這個副隊長說了算?你肯定拿一頭!這實打實的好處,可比死掙那幾個工分強太多了!肉啊,油水啊,那才是硬道理!」

  熊哥終於徹底停下了手裡單調重複的動作。他抬起眼皮,那雙平日裡大多時候透著憨厚甚至有些迷糊的眼睛,此刻卻銳利得像兩把剛剛磨好的刀子,毫無預兆地、直直地戳向苟文才,仿佛要剜出他肚子裡那些彎彎繞繞的腸子。

  他嘴角猛地向一邊撇了一下,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充滿嘲諷的冷笑。

  「苟叔,」他的聲音粗糲,像砂紙用力磨過糙木頭,帶著一股子直愣勁兒,「你甭跟我這兒費唾沫星子,扯那些里格兒楞。我熊崽是腦子直,轉不過彎,但不是他媽傻逼!你,和你家富貴,肚子裡那點小九九,我門兒清!想讓我去給你那個草包兒子當墊背的、擦屁股的保鏢?做夢娶媳婦——淨想好事!」

  他「呸」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拿起磨得寒光閃閃的柴刀,用粗大的拇指肚小心翼翼地試了試鋒刃,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說:「林墨不去,我,更不會去。為啥?俺們倆是『一起扛過槍、進過山,是一個戰壕里的兄弟,穿一條褲子還嫌肥!他的話,在理!你那寶貝兒子帶的那叫狩獵隊?扯雞巴蛋!那他媽就是一群不知死活的老爺少爺組成的『送死觀光團』!誰愛去誰去,反正老子不伺候!」

  說完,他「霍」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暮色中投下沉重的陰影,不再看面如死灰的苟文才一眼,拎著那柄泛著冷光的柴刀,轉身就回了屋,「砰」地一聲巨響,將那扇破舊的木門摔得震天響,連門框上的塵土都簌簌落下。

  苟文才被徹底晾在了原地,臉上的笑容徹底僵死、碎裂,一陣紅一陣白,尷尬、羞憤、惱怒交織在一起,讓他恨不得腳下立刻裂開一條地縫鑽進去。石墩上那半瓶地瓜燒,在漸濃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扎眼和諷刺。

  他咬著後槽牙,牙齦都快咬出血來,心裡把油鹽不進的熊哥和罪魁禍首林墨翻來覆去罵了千百遍,可除了乾瞪眼,卻無計可施。

  「媽的……給臉不要臉的玩意兒……不識抬舉……」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句低沉的咒罵,悻悻地一把抓起那瓶酒,像是要捏碎它一樣,灰頭土臉,腳步踉蹌地消失在了昏暗的屯道上。

  這回,他是真的山窮水盡,徹底沒招了!

  壓力像牛角山本身一樣,沉甸甸地壓下來,讓他喘不過氣。趙副主任和錢主任的話幾乎成了催命符,口氣越來越嚴厲:

  「文才同志,狩獵隊什麼時候能出發?群眾們都眼巴巴等著改善生活呢!你這工作效率很有問題!」

  

  「苟文才!要加快進度!不要辜負組織的信任!再拖下去,我看你是畏險畏難的思想有問題!」

  苟文才被逼得走投無路,像熱鍋上的螞蟻,在自家院子裡團團轉,額頭上急出的冷汗擦了一層又一層。最終,他把心一橫,牙一咬,眼裡閃過一絲破罐子破摔的狠厲:罷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就讓富貴他們進去轉一圈,做做樣子,趕緊回來交差算了!總比一直拖著,徹底惹惱了領導強!

  他把兒子苟富貴叫到跟前,關緊房門,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千叮萬囑:「富貴兒!你給老子聽好了!進了山,千萬千萬別往深里走!聽見沒?千萬!就在老林子邊上,最外面那一圈轉悠轉悠!找個開闊地,對天放兩槍,聽個響動,然後就趕緊掉頭回來!有人問起來,就說沒貨,連根兔子毛都沒見著!記住了沒?全須全尾地、一根汗毛不少地給老子回來!最重要!千萬別他媽逞能!那山里……那山里邪性得很!」

  苟富貴正沉浸在即將當上隊長、指揮若定的興奮中,滿腦子都是自己扛著血淋淋的獵物、被屯裡大姑娘小媳婦用崇拜目光包圍的場景,對他爹這番喪氣話頗不以為然,覺得老頭子真是越老膽子越小。但嘴上還是忙不迭地答應:「知道了爹!你就把心放盆骨里吧!你兒子我機靈著呢!就在邊上轉轉,肯定沒事!等著我給你扛野豬回來下酒!」

  看著兒子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輕浮樣子,苟文才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得越來越緊。

  五月的黑河,雖然向陽的坡地上已然冒出了倔強的草芽,稀疏的嫩綠點綴著枯黃了一冬的山野,但早晚的風裡依舊裹挾著從黑龍江江面和遠方山林里滲出的寒意,刮在臉上,不像冬日那般如刀割,卻更像冰冷的濕布往人骨頭上貼。

  連日裡斷斷續續的「桃花雪」——(註:黑河地區五月初偶有降雪,俗稱「桃花雪」或「春雪」,但通常落地即化,不會形成穩定積雪)伴著細雨——讓屯子裡的土路變得一片泥濘,大車轍和牲口蹄印里蓄滿了渾濁的雪水雨水。幾戶人家的煙囪里冒出稀薄的炊煙,在清冷的空氣中懶洋洋地攀升。


  林墨的宿舍里,威風凜凜的黑豹骨架勻稱,肌肉賁張,毛色烏黑油亮,在昏暗的屋裡,那雙眼睛亮得像兩盞小燈。

  外面傳來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泥濘里的聲音,噗嗤、咯吱,交替著由遠及近。林墨抬頭,透過那塊總是擦不乾淨、蒙著水汽的玻璃窗,看見一個穿著藏藍色舊夾襖、戴著貉子毛皮帽子的身影正朝這個方向挪來——又是苟文才。

  林墨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苟文才帶著一身外面的涼氣和泥腥味擠了進來,反手熟練地帶上門,臉上立刻堆起那種林墨見慣了的、帶著幾分虛偽的熱絡笑容。

  「小林,我就知道你還沒歇著。」他搓著手,目光卻像抹了油,飛快地掠過林墨,黏在了炕沿下的黑豹身上,從上到下細細打量著,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這鬼天氣,路上儘是爛泥湯子。」

  林墨不動聲色:「苟叔,又有啥事?」

  苟文才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處,做出愁苦狀:「唉,還不是為了我家那個不省心的小子富貴。他今天要帶狩獵隊進老林子,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實在是不託底啊!」

  林墨「嗯」了一聲,沒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下文。

  果然,苟文才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愈發「推心置腹」:「林子,叔知道你是個能耐人,訓出的這黑豹,更是咱這十里八鄉頭一份的寶貝。我尋思著……能不能讓黑豹跟著富貴他們走一趟?有它在,那真是頂得上兩三個好幫手!嗅蹤、警戒、真要碰上野豬黑瞎子,它也能周旋一二,護著點人不是?你放心,就兩三天的工夫,等回來,我讓富貴好好謝謝你,絕虧待不了你和這狗!」

  他話說得漂亮,眼底卻藏著精明的算計。這老小子,不僅想空手套白狼,借走黑豹去給他兒子當免費保鏢和苦力,更深一層的心思是:黑豹如此兇猛,進了山,萬一「不小心」折在了哪裡,比如被熊拍死、掉下懸崖,或者……他眼神陰鷙地掃過黑豹健壯的身軀……「誤傷」在槍下,那這一身好肉,不正好能成了他巴結上頭的好禮?狗肉滾三滾,神仙站不穩,到時候煮一大鍋,請那兩位主任來家坐坐……保不齊自己還能升個隊長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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