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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出爾反爾

2025-12-10 07:23:23 作者: 二七塔下膠底布鞋

  時間的車輪就這樣向前推進!

  農田裡,丁秋紅咬著牙,將䦆頭高高舉起,又重重落下,一下,兩下,三下……

  虎口被震得發麻,早已磨破的水泡又滲出血來,混著泥土,結成暗紅的痂。每揮動一次鎬頭,腰部就傳來一陣刺痛,仿佛有無數根針在扎。汗水浸濕了她的衣服內襯,又被風一吹,冰涼刺骨,讓她不住地發抖。

  自打被擼了代課老師的資格,丁秋紅算是徹底體驗了一把啥叫「廣闊天地,大有作為」——這他娘的「作為」也太沉了,天天累得腰都快直不起來。

  「歇會兒吧,秋紅。」同組的劉愛華遞過來一個軍用水壺,眼裡滿是同情,「喝口水。」

  丁秋紅搖搖頭,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她拄著䦆頭,望著眼前望不到頭的田地,心裡那叫一個苦。想起之前跟林墨說的那些「保持同志關係」的屁話,臉上就火辣辣的,比這風颳在臉上還要疼。

  不遠處,生產隊長趙大山正背著手巡視,目光掃過她時,明顯帶著審視和不滿。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自從她被撤職下放勞動,隊長叔和校長叔看她的眼光就變了——從過去的欣賞和尊重,變成了如今的懷疑和疏遠:感情不專一在這個時代是可以和作風掛鉤的。

  那會兒真是被爹媽的信洗腦洗魔怔了,現在好了,工作丟了,人也得罪完了,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丁知青,你這進度可落後了啊。」趙大山踱步過來,用腳尖踢了踢她剛刨出的小坑,「照這個速度,這片地到年三十也刨不完。」

  ——也不是村長針對她,是她那活乾的實在拉胯。

  丁秋紅低下頭,不敢直視隊長的眼睛。她能說什麼?說自己從小到大沒幹過農活?說自己的手已經疼得快要握不住鎬頭?這些都是藉口,在靠山屯,沒人會同情一個「搞特殊化」的知青。

  「我會趕上的,隊長。」她低聲說,聲音沙啞。

  趙大山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劉愛華湊過來,小聲說:「別往心裡去,隊長就是嘴上厲害,心裡明白著呢。」

  丁秋紅苦笑一下,重新舉起䦆頭。她明白,隊長和校長對她的態度轉變,不僅僅是因為她被撤職,更是因為她之前對林墨的態度。在靠山屯,林墨是受人尊敬的,而她,竟然那樣傷害了他。

  想到林墨,她的心就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自從那次他看到了她家裡的來信,他們再沒有單獨說過話。偶爾在生產隊或知青點遇見,他也只是禮貌地點點頭,眼神疏離而克制。

  她知道,是她親手推開了他。

  「收工啦!」遠處傳來哨聲,丁秋紅如釋重負,拖著幾乎散架的身子,跟著人群往知青點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有無數根針扎在腳底。她的腰疼得厲害,不得不時不時停下來,扶著路邊的樹幹喘息。

  「秋紅,你沒事吧?」劉愛華擔憂地問。

  「沒、沒事,就是有點累。」丁秋紅勉強笑了笑,額頭上卻滲出細密的冷汗。

  回到知青點,她連吃飯的力氣都沒有,直接癱倒在炕上。同屋的知青們陸續回來,洗漱、聊天、打鬧,她都恍若未聞,只想就這樣睡過去,永遠不要醒來。

  

  「秋紅,有你的信!」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推了推她,「北京來的,還是掛號信呢!」

  丁秋紅勉強睜開眼,接過那封厚厚的信。信封上,父親的筆跡依然挺拔有力,但不知為何,她這次卻沒有了以往的期待和欣喜。

  她慢慢坐起身,拆開信封。信很長,足足寫了五頁紙。起初幾行還是尋常的關心和問候,但越往後讀,她的臉色越蒼白,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紅紅我兒,前番父母思慮不周,讓你受委屈了。然身處逆境,更需智慧。觀林墨同志,雖行為粗鄙,但重情重義,且於當地確有影響力。我兒當與之處好關係,切不可因小性子而疏遠。」

  丁秋紅讀到這裡,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揉了揉眼睛,又仔細讀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當前首要,是爭取一個相對輕省的勞動崗位,保重身體為要。此事或可借重林墨同志之力。他若真心待你,必不會推辭。要充分挖掘並利用好他的一切影響和關係,此為當前鬥爭之策略!」

  「女兒,切記!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父母在京,心焦如焚,全指望你自身靈活應對了!切切!」

  信紙從她顫抖的手中滑落,散了一炕。她整個人都懵了,仿佛被雷劈了一樣外焦里嫩。


  不是吧?怎麼會是這樣?!

  之前是誰口口聲聲說「他不是良配」、「要劃清界限」、「精神要門當戶對」?是誰逼著她去跟林墨說那些絕情的話,傷透人家的心?

  現在好了!自己玩脫了,把女兒坑慘了,轉過頭又讓她去「處好關係」?還「充分利用他的影響和關係」?還「鬥爭策略」?

  這操作也太離譜了吧?!簡直比屯子裡變天還快!

  一股巨大的難堪、羞恥和憤怒像火山一樣在她胸腔里噴發!她感覺自己的臉都被爹媽給丟盡了!他們把自己當什麼了?又把林墨當什麼了?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工具人嗎?

  她剛遵從他們的意願,硬著心腸把林墨推開,傷人的話都說出口了,現在又要她舔著臉貼上去?為了一個輕省點的崗位?這種事,她怎麼做得出來?!

  「啊啊啊!」丁秋紅把信紙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又把臉埋進冰冷的被子裡,發出壓抑又崩潰的低吼。

  同屋的知青們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麼。

  「秋紅,你怎麼了?」劉愛華小心翼翼地問,撿起地上的信紙,瞥見幾行字後,臉色也變得複雜起來。

  丁秋紅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他們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

  她第一次對父母產生了如此強烈的怨憤和質疑:「這種事情,你們是怎麼想出來的?你們還是我認識的爸爸媽媽嗎?你們的書都讀到哪兒去了?底線呢?!」

  她感覺自己就像個提線木偶,被父母手中的線扯來扯去,一會兒要往東,一會兒要往西,完全不顧她的感受,更不顧她的尊嚴和人格!

  而現在,這根線,又要強行扯著她,去向那個剛剛被她深深傷害過的人,表演虛情假意,去索取,去利用……

  這比讓她在地里刨一萬個凍土豆,還要讓她感到痛苦和窒息。

  京圈知識分子的人設,在這一刻,在女兒心中,算是徹底崩塌得連渣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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