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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私慾與嫉妒催生的惡獸

2025-12-30 07:39:40 作者: 二七塔下膠底布鞋

  「山,要進。」林墨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心。

  他的目光也從賈懷仁消失的方向收回,投向了那白雪皚皚、充滿未知與死亡的牛角山,眼神如刀,仿佛要劈開那重重迷霧與險阻。「但不是去遂了他的願,閉著眼送死。他想借這山殺人,想用野獸的獠牙和風雪抹掉咱們,咱們偏要活著回來!」 他轉過頭,看著熊哥,眼中的火焰跳躍了一下,「而且,要儘可能帶著東西回來。把他潑過來的這盆髒水,把他憋的這口惡氣,原封不動地,甚至加倍地,還給他!」

  寒風更加猛烈了,捲起更大的雪團,扑打在兩個年輕人堅毅的臉龐上,又瞬間融化,流下冰冷的水痕,卻無法熄滅他們眼中燃起的火焰。一場由權力者的私慾與嫉妒催生、包裹著革命辭藻的死亡考驗,已經如同這封山的冰雪,不容迴避地壓了下來。

  然而,冰封的荒野之下,那不屈的火種從未真正熄滅,此刻,在絕境的擠壓與惡意的催逼下,反而「轟」地一聲,爆燃起了更加熾烈、更加頑強的求生與反抗的烈焰。這火焰,註定要灼傷那些伸過來的黑手,也註定要照亮一條布滿荊棘的生存之路。

  臘月里的牛角山,從來不只是山。它是一頭沉睡經年、卻在隆冬甦醒的白色巨獸,匍匐於天地之交,將猙獰的脊背拱向鐵灰色的蒼穹。狂風是它的呼吸,捲起千堆雪沫,宛如巨獸抖落的鱗甲;連綿的峰巒是它嶙峋的骨架,在瀰漫的風雪中若隱若現,散發著原始而凜冽的死亡氣息。平日裡,屯子裡的人們只是遙遙望它,心中存著三分敬畏、七分忌諱,而此刻,它卻成了兩個年輕人不得不直面、甚至要深入其臟腑的鬼門關。

  屯子裡的空氣,仿佛被這即將到來的離別與艱險凍住了,比往日更加粘稠、沉重。

  消息是藏不住的,尤其在靠山屯這樣一個人情織就、目光交織的小世界裡。林墨和熊哥決定進山——不是尋常的砍柴或狩獵,而是要去完成賈懷仁那近乎刁難的所謂「革命任務。

  這消息像一塊千斤巨石,砸進了本已因嚴寒而繃緊的生活水面。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足以撼動人心的驚濤駭浪。

  擔憂、恐懼、不平、憤慨,還有一絲對勇氣的欽佩,在各種低語、嘆息和沉默的目光中傳遞、發酵。

  最揪心的,莫過於丁秋紅。

  得知消息的那個晚上,北風像野狼一樣在屯子上空嗥叫。丁秋紅坐在冰冷的炕沿上,心裡如同油煎。

  此刻,她無比自責。

  假如自己遂了父母的願、也遂了賈主任的願,就不會把自己真正愛著的人推到這生死邊緣!

  她幾次想去找林墨,告訴他不要進山,她願意犧牲自己!

  但最終,她沒有那樣做。

  她知道林墨絕對不會答應。

  

  窗外是無邊的黑,屋內油燈如豆,卻照不亮她眼前的絕望。賈懷仁那張看似端正、實則陰鷙的臉,和他那不容置疑的「組織決定」,像夢魘一樣纏著她。

  是她,都是因為她!若不是賈懷仁對她那令人作嘔的覬覦,若不是林墨為了她,何至於被逼到如此絕境?那牛角山深處的恐怖,老輩人講古時提都不敢多提,暴風雪、狼群、迷蹤的「鬼打牆」、要人命的「白毛風」……九死一生都是輕的。

  她不敢躺下,一閉眼睛就是林墨和熊哥在老林子裡出了事……那種慘相讓她難過、悲痛的幾乎要窒息。

  悔恨、恐懼、憤怒,像冰錐一樣輪番刺扎著她的心。她猛地起身,推開房門,裹緊單薄的棉襖,一頭扎進刺骨的寒夜裡。風像刀子般割在臉上,她卻感覺不到疼,只是跌跌撞撞地朝著屯子東頭的校長叔家跑去。那段不長的路,仿佛耗盡了她一生的力氣。

  校長叔家的窗戶透出昏黃的光,在風雪中搖曳,像茫茫苦海里唯一一盞微弱的燈塔。丁秋紅幾乎是撞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屋裡的景象瞬間定格:林墨和校長叔對坐在炕桌旁,沉默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兩人之間,只有桌上那盞舊馬燈的燈花偶爾爆一下。

  熊哥蹲在牆角,一言不發,正用一塊舊布反覆擦拭著手裡的五六半,動作緩慢而用力,仿佛要將所有的擔憂和決心都磨進那冰冷的鋼鐵里。校長嬸子站在灶台邊,背對著大家,肩膀微微聳動,鍋里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身影,也掩飾不住那壓抑的、低低的抽泣聲。

  壓抑的氣氛濃得化不開,幾乎讓人喘不上氣來。

  「林墨!」

  丁秋紅的聲音撕開了這片沉默,嘶啞,帶著再也無法掩飾的哭腔。她站在門口,頭髮被風吹得凌亂,臉上毫無血色,唯有那雙曾經明亮如秋水的眼睛,此刻紅腫得像熟透的桃子,殘留著未乾的淚痕。她所有的堅強,在見到林墨的那一刻土崩瓦解。她衝到他面前,仰起臉,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千言萬語,萬千情愫,無盡的愧疚與恐懼,全都堵在喉嚨里,翻騰灼燒,最後卻只凝聚成帶著血絲般痛楚的三個字:


  「對不起……都怪我……」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里硬擠出來的,浸滿了淚水的咸澀。要不是因為她,賈懷仁怎麼會像毒蛇一樣死死纏上林墨?怎麼會用這種冠冕堂皇卻又陰毒至極的手段,非要逼他們去闖那有去無回的鬼門關?

  她剛剛才在患難中看清自己的心,剛剛才鼓起畢生的勇氣,小心翼翼地挽回那份失而復得的溫暖,難道轉眼之間,就要被這殘酷無情的現實碾得粉碎,連一絲念想都不留嗎?

  林墨看著她這副悲痛欲絕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緊縮,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那蒼白的臉,紅腫的眼,顫抖的肩,無一不在控訴著賈懷仁的卑劣,也無一不在灼燒著他的靈魂。他沒有說話,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他只是緩緩地、堅定地站起身。

  在校長叔凝重而憂慮的目光中,在校長嬸子驀然轉身、掩口抑制的哽咽里,在熊哥停下擦拭、抬頭投來的複雜注視下,丁秋紅做了一個在這個閉塞、保守的年代,在這個偏遠的小屯子裡,堪稱驚世駭俗、離經叛道的舉動——

  她張開雙臂,渾身冰冷、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的姑娘,緊緊地、用力地、毫無保留地抱上林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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