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廄里。
黑豹趴在林腳邊，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把腦袋擱在他的腳面上。它的耳朵還在轉，一下一下的，把風裡的每一個聲音都收進來。
遠處的嚎叫聲又響起來了。不是一隻，是很多隻。此起彼伏，像是在開會，又像是在調兵。聲音在風雪裡飄忽不定，忽遠忽近，遠的時候像在天邊，近的時候像在耳朵邊上。
趙排長的臉色沉了下來：「林副連長，你聽——」
林墨的手在黑豹的頭上輕輕撫著。
「聽見了。」
「它們是不是……」
「是。它們在集結。」
所有人都端起了槍，眼睛盯著門口、射擊孔、每一條可能被狼突襲進來的地方。
馬廄里的馬不安地動了動，打了個響鼻。黑豹的耳朵豎了起來，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悶悶的嗚嚕。
天寒地凍，營地里的日子不好過，狼群的日子更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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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將越來越不會安生了。
遠處的嚎叫聲越來越密，越來越近，像有一堵看不見的牆，正在朝這間透風的機庫碾壓過來。
視野受限，是暴風雪裡最大的敵人。
碉堡和塔台上的戰士，別說是射擊，連馬廄的影子都看不見。白茫茫的雪霧把整個機場裹得嚴嚴實實。塔台雖高，居高臨下，可風雪撲面，沒有視野、射界，什麼火力都不管用。
劉連長派人去幾個碉堡傳令，要求他們隨時待命，可誰都清楚，真要打起來，碉堡的機槍手根本分不清哪裡是狼，哪裡是雪堆。
至於派出地面部隊支援馬廄，那更是下下策。在這種天氣里，離開掩體，在雪地里跟狼群硬碰硬，等於送肉上砧。狼在雪地里跑得比人快，嗅覺比人靈，聽覺比人敏，人走出去，還沒看見狼的影，狼已經聞著人味兒摸上來了。
劉連長能做的，就是再從三排調一個班，押送來一箱子彈和一箱手榴彈，三排長親自帶隊，一行人頂著風雪，彎著腰，沿著跑道邊緣摸到了馬廄。他們進來的時候，渾身是雪，臉凍得發紫，有的戰士的帽子被風吹掉了，耳朵通紅，一進門就使勁搓。
「林副連長，三排一班奉命前來支援！」三排長敬了個禮，身上的雪簌簌地往下掉。
林墨點了點頭，讓趙排長把人安置好，彈藥清點入庫。
裝子彈箱子是木頭做的，木箱裡面裝有兩個鍍鋅鐵盒， 鐵盒裡是50 發一個紙包包裝，一個鐵盒裝15 包，共750 發 ，兩盒合計1500 發。
聽起來是不少，但真正開戰的時候，你根本無法做到「一顆子彈消滅一個敵人」。眼下，整個馬廄多達三個班，實際上一個人連50發子彈都分不到！
新配發的兩支五六衝全自動理論射速每分鐘六百發，真放開掃射三秒就能打光一個三十發彈匣！
手榴彈倒是好東西，對付成群的狼，一顆甩出去，比打十槍都管用。
趙排長把彈藥箱搬到後面，清點完畢，臉色並沒有輕鬆多少。
「林副連長，加上這些，咱們的彈藥也就夠撐一次像樣的進攻。」趙排壓低聲音，「可你看外面這天氣，狼群要是傾巢而出，再跟咱們打一個消耗戰，很快就能把咱們的底子打光。」
林墨站在門口往外看。雪霧還是那麼濃，什麼都看不見。可他聽得見，風裡有聲音，不是風聲，是細碎的、綿綿的、像無數隻爪子刨雪的聲音。那聲音時遠時近，忽左忽右，像在試探，又像在包圍。
轉回身，林墨交代： 「對我們來講，這裡是野獸的主場，咱們沒有天時、沒有地利。 所有人都要清楚，接下來是場硬仗，我們不求打死多少頭狼，而是如何守住這裡，不讓狼群衝進來！
現在，我命令：所有人都要瞄準再開槍！除非狼群形成集群衝鋒，否則衝鋒鎗一律不准長按扳機掃射。全部採用兩發到五發的短點射！
記住一，一旦彈藥打空，我們就無勝算可言！」
「是！」
所有人轟然答應。
狼群又來了。
這一次，它們沒有像上次那樣直接撲上來。它們學聰明了，先在遠處集結，圍著馬廄轉圈，試探火力點的位置，尋找薄弱環節。
頭狼不叫，群狼也不叫，沉默著，在雪霧中無聲地移動，像一群灰色的幽靈，圍著這座透風的機庫畫圈，越畫越小。
馬廄里的馬感覺到了危險。它們不安地打著響鼻，蹄子在地上刨來刨去，擠在一起，把草堆拱得亂七八糟。黑豹的耳朵豎得筆直，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嚕聲，它的背毛炸了起來，像一隻灰色的刺蝟。
「準備戰鬥！」
有限的空間裡，戰士們各就各位，槍口對準每一個可能的入口，手榴彈的保險蓋擰開了，放在手邊。
三道青灰色的影子從荊棘牆上方騰空越過，落地之後往兩側各偏了一步，眼睛盯著馬廄門口架著的那些槍口，它們沒有繼續往裡拱，而是在門口那道拒馬外側來回穿插，腳步極快，節奏卻帶著一種表演式的急促。
"不許開槍！"林墨低喝了一聲，但他自己的五六半的槍托已經抵在肩窩上。
其中一匹狼在拒馬外側躥了兩步，來回交叉，像在畫一條看不見的線，以此拉扯人的注意力和槍口指向，以此給身後的主力製造迂迴的空隙——這是誘餌，是拿命來換防線的缺口。
林墨蹲在拒馬內側的馬槽旁邊，身體微微前傾，槍身架在馬槽邊沿的木板上，準星跟著中間那匹正在左右穿插的灰狼平移了一段。它的步頻開始減慢，左右交換的位置開始變得規律，像是在做最後一輪試探。
林墨沒有等它的下一步，手裡的五六半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