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 空槍立威

  第一發打出去的時候，那匹狼的身子在一次橫移轉向後頓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側面拽了一下，然後整條後腿不再跟著前腿的節奏走，前爪還在往前扒，後胯已經塌下去了。它在雪面上打了半個滾，翻倒後支著前爪想站起來，可後肢已經不聽使喚了，撐了兩下又歪倒了。

  第二發緊跟著追了上去。右側那匹狼正朝拒馬外側拐彎，林墨的準星一直貼著它的脊背走了一段平移，找到它的肩胛位置，槍響的瞬間那匹狼往側面偏了一尺，彈著點落在它脖根與肩胛的交界處，它的前爪在落地的一瞬間折了一下，整條狼像是被人從側面推了一把，歪著栽進雪堆里，沒有掙扎。

  第三匹狼的轉向最快。它在那兩聲響起的間隙里已經偏了方向，後腿蹬著雪面朝荊棘牆的側面躥出去，四爪扒著雪面拼了命地往那道彎鉤刺的方向撲——身後兩匹同伴倒下，它已經沒有再試探的必要了。

  它撞上了刺籬邊緣的枝條，彎鉤掛住了它的後腿毛皮，它掙了一下，第二下把掛住的毛皮扯脫了，後腿蹬著枝條借力往外翻，前爪已經搭上了刺籬頂部的枝條，只差最後一下就能翻出去。

  黑豹就是在這個時候撲出去的。

  它從馬槽側面的陰影里彈出來的時候，幾乎沒有人看清楚它是從哪裡躥出來的，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貼著地面掠過拒馬，在雪面上幾乎沒有落點，直接滑到了荊棘牆根下。

  第三匹狼前爪剛搭上刺籬頂沿，黑豹已經咬住了它的後腿，在狼從刺籬上方翻過去的瞬間扯住了它。狼的後腿被硬生生拖住，前爪抓著枝條往下滑了一段，彎鉤刺扎進它的前掌里，它嗷叫了一聲，回頭去咬黑豹的鼻樑，黑豹先一步鬆開它的後腿換了個角度，咬住了它另一條後腿，整個身子往後墜著，把半掛的狼從荊棘牆的上沿一點一點地拽了下來。

  狼被拖回雪地上的時候翻了個身想站起來，可黑豹的前爪已經按在了它的側肋上，牙沒有松。

  林墨走出拒馬，靴子踩進雪地里，黑豹壓著的那匹狼還在扭動，前爪刨著雪面，嘴張著，呼出來的白氣一團一團地噴在雪地上。林墨蹲下去，左手按住狼的後頸，狼頭壓進雪堆里，右手的槍托抬起來，槍托下沿的邊緣砸在了狼頭側面。那聲音悶沉的，像一塊厚木板拍在凍土上。狼的身子抽了一下，靜止了。

  不遠的混沌世界裡，狼嚎聲充滿了憤怒。

  林墨林墨朝著狼嚎最密集的方向壓了一發點射。兩發子彈先後出膛，隔著雪幕傳回來一聲短促而尖利的慘嚎，那聲音鑽進耳朵里，像有一根細針順著耳道往裡扎了半寸，又猛地被拔出來。應該是有一匹狼中彈了。

  突然，槍聲驟起。

  一串帶著桔紅色彈焰的彈雨從塔台方向斜著掃下來，聲勢駭人，連發的聲響密得像有人把一整掛鞭炮扔進了鐵皮桶里，在風雪裡持續不斷地炸著。

  曳光彈拖出的亮線在半空中劃出十幾道散亂的弧線，有的扎進了馬廄門前二十步外的雪地里，炸起幾團碎雪；有的偏到了西側，打在荊棘牆外的凍土上，噗噗地悶響著彈開；還有幾發不知道歪到了哪個方向，連落點都看不見，只聽見遠處傳來噗噗的悶響。

  沒有一發打在狼群密集的區域，甚至連狼嚎聲最響的方向都沒挨著邊。那些桔紅色的光跡在雪霧裡劃出歪歪扭扭的弧線，有的往上挑了半截就消失了，有的壓得太低擦著雪面飛出去，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淺淺的溝，然後一頭扎進雪堆里沒了動靜。

  彈著點的分布像是一個喝醉了的人朝著一面牆扔了一把石子，東一下西一下的，毫無章法可循。

  馬廄外圍的雪地上多了幾十個冒著熱氣的彈坑，東一個西一個地散著，最近的一個離馬廄外牆不到十五步，最遠的連方向都看不出來，都打空了，一片狼毛都沒蹭著。

  狼群被嚇了一跳。

  頭狼發出一聲低沉的長嚎，不是進攻的命令，是撤退的命令。狼群呼啦一下散開，退出了幾十米，蹲在雪地里，綠瑩瑩的眼睛盯著塔台的方向，像在判斷這個會噴火的地方到底是什麼東西。

  塔台上的射擊沒有停。

  那些彈道有的指向狼嚎方向，有的偏出幾十步，散亂而急促。

  稍停了一下，大概是換彈鏈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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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槍聲又響了。

  子彈再次傾瀉，那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在打一場阻擊戰。

  馬廄里的戰士們聽著那些槍聲，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愕然，從愕然變成了心疼。

  趙排長蹲在門口，把耳朵貼在門縫上聽了一會兒，回頭看了林墨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他們在幹什麼？打狼還是打靶？照這個打法，再多的子彈也得打空。

  ——那槍聲密集，可沒有節奏，沒有章法，像一群沒頭蒼蠅在亂撞。這不是射擊，這是發泄。

  槍聲持續了很長一陣，終於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