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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3章 爐火暖營

2026-09-08 20:04:56 作者: 二七塔下膠底布鞋

  三班長也湊過來了,蹲在爐子另一側,用手電照著爐體側面那扇小圓門。

  他用指節敲了敲爐門邊緣的鐵皮,回音偏實,鐵皮沒有鏽穿。他試著拉了拉那隻鐵質把手,爐門紋絲不動,被凍住了。他又加了點力拉了一下,門扇鬆動了一點,發出一聲乾燥的金屬摩擦聲響,又停住了。

  旁邊有人遞過來一把刺刀。三班長接過來,用刀尖沿著爐門縫隙颳了一圈,把凍在縫隙里的冰碴子剔掉,然後重新握住把手往自己的方向拉。

  爐門開了,一股陳舊的、混著鐵鏽和乾涸油漬的氣味從爐膛里湧出來。手電光從門縫照進去,能看見爐膛內壁附著一層乾裂的黑褐色油垢,爐膛底部的鑄鐵板面上有一層薄薄的灰燼殘渣,爐壁內側靠近頂部的位置有一圈細密的通氣孔,均勻地分布在爐膛內壁圓周上。

  他把手電往爐膛深處照了照,看見爐膛底部那個細鐵管的頂端——正是從那根從油箱伸上來的鐵管延伸出來的油嘴。油嘴周圍有一小片被燒過的痕跡,鐵質表面呈暗藍色,是長期高溫灼燒留下的氧化色。

  林墨也蹲下來了,接過三班長手裡的刺刀,用刀尖輕輕颳了一下油嘴表面那層乾涸的油垢。油垢被刮下來一小片,露出底下暗色的鑄鐵表面。他湊近聞了一下刀尖上的殘渣,又把它放在手心裡搓了搓,指尖能感覺到一種偏黏稠的、略帶澀感的觸感,混著灰塵和鐵鏽的細微顆粒,被指尖的溫度烘過之後散發出一股淡淡的、焦糊的油脂氣息。

  "能用,油嘴沒堵死。"

  他把刀尖上的油在地上擦了擦,又看了看那幾些油爐,轉頭對一排長說:"搬出去,先點一下試試。"

  指揮樓里,工兵排的戰士合力把一隻油桶滾到油爐旁邊,用一根細鐵管從桶口接出來,鐵管的另一端插進油爐底部的油箱加注口。三班長擰開油桶頂部的放氣閥,一股細細的柴油順著鐵管流進油箱裡,發出持續而均勻的、像細沙流動一樣的聲音。油箱滿了之後,柴油開始從油嘴頂端那處小孔里慢慢滲出來,在鑄鐵表面聚成一顆暗色的油珠,懸掛在油嘴邊緣。

  三班長蹲下來,劃了一根火柴,靠近那顆油珠。

  火苗接觸油麵的瞬間,一顆明亮的橘黃色火苗從油嘴上騰起來,貼著鑄鐵表面緩緩鋪開,變成一圈均勻的、不緊不慢燃燒的火焰。火苗持續地穩定燃燒著,只在風進入的瞬間微微晃動了一下,又重新恢復了原樣,把爐壁烤出一小片暗紅色的暖光。熱量正一圈一圈地從鑄鐵爐壁上擴散開來,緩慢而持續地向四周蔓延。

  三班長把手湊近爐壁,感受著那種從暗紅鑄鐵上散發出來的、穩定而持續的暖意,好半天才收回去,終於確認了那份溫度是真的存在於現實之中!

  東北的冬天有多冷?東北大山裡的冬天有多冷?

  

  你嫑用腦子,用腳後跟都能想明白:東北的冬天,冷得紮實,冷得不跟你講理。

  你站在哈爾濱的大街上,零下二十幾度,呼口氣,鼻毛凍成一根一根的細針。你戴著棉手套,五分鐘不動,手指頭像凍透了的胡蘿蔔,彎不動,攥不緊。你穿著棉鞋站在雪地里,腳底板先是麻,再是疼,然後就不疼了——不是不疼了,是凍透了之後什麼感覺都沒了,踩下去像踩在別人的腳上,踩不出自己腳存在的感覺了。

  用舌頭舔鐵?那絕對是腦子裡進水了。

  這還是城市。

  你要是進了大興安嶺裡面,冬天就不是這個量級的了。嶺里的氣溫比城市低得沒邊兒,零下三十度算好天,零下四十度不稀奇。風從西北方向灌進來的時候,人站在那兒,像被一把冰做的梳子從頭到腳梳了一遍,骨頭裡面都透風。你穿三層棉襖,風貼著你的臉刮過去,臉皮先白了,再硬了,最後乾裂了,腮幫子上一道道的口子,不流血,只翻著白邊,像乾裂的河床。

  自打柴火吃緊,除了炊事班,各個碉堡以及指揮樓、塔台等所有住人的地方都停了取暖。在這裡,除了風沒有外面的硬,室內的溫度比外面高不了多少!

  戰士們是用身體硬扛著掙命!

  連日來的降雪,出門得拿鍬在前面開路,走一步挖一鍬,要不然邁不動腿。雪深的地方能齊腰,你往前走,不是在走,是在雪裡"游",每邁一步都要把腿從雪裡拔出來,像把一根凍在泥里的樁子拔出來,下一腳又陷進去。

  現在好了,有了海量的油和油爐子!

  熱氣持續地從爐體表面向四周擴散,在乾燥而冰冷的空氣里緩慢移動著,逐漸充滿了周圍的空間,把這處冷了多日的所在重新變回了一處能讓活人站住的地方。


  「各個碉堡都加配機槍和取暖爐!」劉向東和林墨交換了意見後發出命令。

  工兵排已經把第二台取暖爐搬到了最近的那個碉堡裡面。爐子安置在牆角,底部墊了三塊磚石,煙道從預留的洞口穿出去,接口處用濕泥封了一圈。有人拎著一桶柴油倒進油箱裡、劃了根火柴湊近油嘴,火苗騰起來的瞬間在鑄鐵爐膛內壁反射出一片晃動的橙紅色光,把周圍幾個人的臉同時照亮了一下。

  碉堡裡面的溫度快速變化。先是爐子周圍的那片地面上,原本踩上去冰冷堅硬的水泥面開始從表層滲出一點微微的暖意。然後是牆根處那層薄薄的霜正在從底部開始褪去,先是在離地面最近的牆面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濕痕,濕痕的高度正在緩慢地向上爬升,緩慢而持續地擴展著,像水位線正在夜間上升。

  有人脫了一隻手套,把掌心貼在爐壁上,用皮膚確認那個溫度是真的存在。

  歪把子機槍架在了射擊孔旁邊的預製槍架上,張藥箱裝滿滿彈橋夾。

  有戰士把凍透了的膠靴從腳上脫下來,面朝爐火擱在磚沿上,看著鞋面正在緩慢地軟化,原本被凍得僵硬的外層正在重新變得貼合腳型;有人把煤油燈的燈芯剪短了一截,重新點著,火苗比之前亮了一截,在玻璃罩里均勻地燃燒著。

  ——整個營地如同過年一樣:有吃的了(至少近些日子不用發愁),有燒的了,有取暖的了,有槍枝彈藥了!

  大局穩住,劉向東又向林墨求證:「你說鬼子那地下指揮所里還有一個保險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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