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把鐵釘扔在地上:"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分區搜索。每一條岔道都要看一下,確認有沒有危險、有沒有物資、有沒有出口。每走一段在牆上做記號,用炭條筆畫箭頭,標明來路方向,確保既能進得去,也能出得來!"
趙排長抬起頭:"要是……走不到底呢?"
"走不到底就回頭,千萬不要硬走!確認走了多遠和走向就行。不定目標,不定時長,安全第一。"
第二天一大早,趙排長和孫排長已經把四個小組分好了,每組四個人,配手電、炭筆、繩子和一壺水。
"四組,分別走四條道。"林墨站在那幾根鐵軌分岔的位置,手裡攥著指南針,"趙排長走右邊那條主道,孫排長走熔爐後面那條窄道,三班長走左邊塌了半邊的道,我帶黑豹走剩下的那條。"
"剩下哪條?"趙排長看了一眼林墨指的方向,"那是哪個方向?"
林墨用指南針對了一下:"西南,從檢修口進來之後,一直朝西南延伸,貼著宿舍區的後牆走的,剛進來時沒注意。"
四個小組,分頭出發。
林墨帶著黑豹和三名戰士,選了那條貼著宿舍區後牆的岔道出發。道口只有三人寬,腳下的路面先很平整,還有手推車壓出來的車轍印,走了大概一百來步,頭頂的混凝土頂壁變成粗糙的岩壁,前面有了一個急彎。
黑豹走在前面,到了彎口停下來,豎著耳朵聽了一下,然後拐了過去。
轉過那道彎,林墨愣了一下。
前邊是一間不大的石室,四壁鑿得方方正正,像是人工開鑿的。石室的角落裡堆著幾個半人高的麻袋,麻袋已經腐爛得不成樣子,一碰就往下掉渣,裡面的東西露出來——是礦石,灰黑色的,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金屬光澤。林墨蹲下,拿起一塊礦石在手電光下照了照,分量沉,表面有細碎的黃色斑點,手指摸上去能感覺到一種特有的粗糙感。
是金礦石。
再用手電掃了一圈石室——一條鐵道不知道通向何處。
根據情況判斷應該是鐵道通往金礦的一個開採點,礦石通過鐵道運到這裡中轉後,再用手推車運送到裡邊。
「副連長,咱們還往前里走嗎?裡面會不會也有那種老鼠?瞧著怪嚇人的!」跟著來的大劉看向林墨。」
「暫時不進去了,弄些石頭,把鐵道口先封上。」
西南岔道有礦石,不多,但說明這裡確實是金礦的加工環節之一。林墨帶著黑豹和幾個戰士退了出來,然後撤回了主空間。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孫排長第一個從熔爐後面那條窄道里鑽了出來。他滿頭是灰,軍大衣的袖子被刮開了一道口子,但臉上的表情說不上來——不是興奮,是一種介於困惑和壓抑之間的東西。
"林副連長,你過來看看!"孫排長不由分說,拉著林墨就往窄道里鑽。窄道很窄,兩個人想並排走都不可能。孫排長在前面,側著身子擠過去,林墨跟在後面,肩膀蹭著粗糙的岩壁,灰土撲簌簌地落了一脖子。走了大概一刻鐘,窄道忽然變寬了,面前出現了一道石門。
石門是半開的,鐵製的,鏽得厲害,但還能看出當初的做工很精細。孫排長側身擠進門縫,林墨跟著進去,手電光一照,兩個人同時安靜了。
是檔案室。
一排排鐵皮檔案櫃靠牆立著,櫃門有的關著有的敞著,裡面塞滿了泛黃的文件盒。中間一張長條桌,桌面上散落著紙張、帳簿、地圖。桌角一盞檯燈歪倒著,燈罩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灰,電線從檯燈底座垂下來,拖著老長的尾巴,像一條僵死的蛇。
孫排長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這個地方不敢大聲似的:"我進來的時候就在想,這麼大的冶煉廠,不可能沒有文字記錄。那些鬼子的帳目、圖紙、命令,肯定藏在某個地方。我一路摸過來,就找到了這兒。"
林墨走到長條桌前面,用手輕輕拂開桌面上的灰塵。最上面那張紙是一張表格,抬頭印著日文,下面是一列列手寫的數字和日期,末尾還有簽章,紫紅色的印泥已經褪得發黑了。他不認識日文,但數字他認得。產量記錄。日期從昭和十九年八月一直到昭和二十年七月,每個月都有數字,少的時候幾十公斤,多的時候上百公斤。到了七月份,最後一欄的數字後面打了一個叉,像是被人用紅筆劃掉的。
"這裡有多少文件?"林墨問。
"我粗略數了一下,檔案櫃十二個,每個柜子上下五層,基本上都塞滿了。"孫排長走到最近的一個檔案櫃前面,拉開一層抽屜,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牛皮紙文件夾,每一本的脊背上都貼著編號標籤。
林墨站在檔案室中央,目光掃過那些柜子、那些文件夾、那些攤在桌上的帳本和地圖。他沒有急著翻,而是從背包里掏出從機場那個地下指揮所找出來的日記本,翻到後面那些被撕掉頁碼的位置,又對照著桌上的那幾張產量記錄看了一會兒。
"孫排長,把這些東西全部搬回去。一頁都不能落下。"林墨把桌上那張產量記錄折好塞進兜里,轉身要走,手電光照過時,忽然看見長條桌底下,有一塊地面跟別的地方不太一樣——灰更薄一些,邊緣有一條細細的劃痕,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反覆拖動過。
他蹲下來,用手電照著那塊地面。確實有一條劃痕,從桌腳處一直延伸到牆角,然後消失了。他順著劃痕的方向走到牆角,蹲下來,用手敲了敲牆壁。空的。回音不一樣。
孫排長也蹲過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孫排長把耳朵貼在牆壁上聽了聽,然後用撬槓的扁頭插進牆壁與地面之間的縫隙里,用力別了一下。牆壁紋絲不動。他又別了一下,還是不動。可那塊牆壁表面的灰泥裂開了一道縫,露出了底下一層顏色不一樣的東西。孫排長用刺刀把灰泥剝開,底下是一塊鐵板,跟外面那道大門一樣的材質,只是小了很多,藏在牆皮裡面,被灰泥封住了。
"暗門。"林墨把手指插進鐵板邊緣的縫隙里,感覺到縫隙里有一絲微弱的、比周圍更涼一些的空氣在流動,"這後面還有空間。不急著打開,先把文件搬回去,把情況整理清楚。"
兩個人退出檔案室。回去的路比來時快,林墨在前面側身擠過窄道的時候,腦子裡已經轉過好幾個念頭了——檔案、暗門、被封住的隧道、礦石樣本。這條線越來越長了,可他隱約覺得,這些線索最終會匯到同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