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兵班的人反應不慢,扔下撬槓和鐵鎬轉身就跑!
可通道太窄,碎石中間的那條縫隙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第一個人鑽進去,第二個人跟著,第三個人卡在縫隙里,後面的還在等。林墨站在縫隙口,一把把前面的人往裡推,趙排長在後面推著他,孫排長在最後面推著其他人。
黑豹擠在人群縫隙里,四條腿縮著,從人腿之間鑽過去,躥到了最前面。
第一聲爆炸在後身響起,爆炸帶來的衝擊波和煙塵席捲而來,接著是連環爆炸,一聲比一聲緊、一聲比一聲急。
但好像威力並沒有那麼大。
那聲音不像是槍聲,也不像手榴彈——比手榴彈悶得多,沉得多,像是一整面山壁從中間裂開了。爆炸的衝擊波從碎石堆深處湧出來,把那條縫隙里還沒來得及完全通過的人推了一把,有人被推得趴在地上,有人撞在了兩側的碎石上。腳下的地面劇烈地晃了一下,通道的拱頂發出沉悶的嘎吱聲,碎石從頂上簌簌地往下落,砸在人的頭盔上、肩膀上、後背上,悶悶地響。
緊接著是煙塵。一團濃稠的、灰白色的煙塵從碎石堆深處噴涌而出,順著通道涌過來,灌滿了整個空間。煙塵裡帶著一股刺鼻的、混了化學藥劑的焦糊味,嗆得人眼睛睜不開,喘不上氣。有人劇烈地咳嗽起來,有人用手捂住口鼻,可煙塵無孔不入,從指縫裡鑽進去,鑽進喉嚨里,灌進肺里。林墨的肺像被人攥了一把,每吸一口氣都是火辣辣的疼。他把棉襖的領子拽起來捂住口鼻,弓著身子往前跑,腳下踩著碎石,磕磕絆絆的,可他沒有停。
「別停!往外跑!」他一邊跑一邊喊,聲音被煙塵和咳嗽撕成了碎片。
黑豹在最前面跑著,耳朵貼著腦袋,尾巴夾在兩條後腿之間,四隻爪子在地面上飛快地倒騰。它不時回頭看一眼林墨,確認他跟上了,又轉頭繼續跑。
跑出通道口的時候,煙塵還在後面追。林墨從窄道里鑽出來,跑到主空間,才扶著牆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氣。喉嚨里像是被砂紙磨過一遍,每吸一口氣都帶著胸腔深處的刺痛。他咳了好幾聲,咳出來的痰裡帶著黑色的灰渣。趙排長蹲在旁邊,臉上全是灰,咳得眼淚都出來了。孫排長靠在牆上,胸脯劇烈起伏著,嘴角掛著一絲咳出來的血絲。
工兵班的人陸續從通道里鑽出來。有人趴在牆上咳,有人蹲在地上捂著胸口喘,有人靠著彈藥箱閉著眼睛,嘴唇發白。煙塵從通道口持續地往外涌,灰白色的,帶著刺鼻的氣味,在主空間裡慢慢散開。林墨數了數人頭,孫排長和工兵排的人全在,趙排長在,三班長和他的三個兵也在,黑豹蹲在他腳邊,正在用爪子扒拉耳朵上的灰。
「有沒有人傷著?」他直起身子,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的。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一個工兵戰士抬起手,手背上劃了一道血口子,是被飛濺的碎石劃的,不深,但一直在滲血。另一個戰士的棉襖後背被撕出了一個口子,棉花露出來,裡面的脊背上鼓起一個青紫色的包。還有人的帽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頭上全是灰,但頭皮沒有破。
林墨又數了一遍人頭,確認沒有人落在裡面,才稍微鬆了口氣。他蹲下來摸了摸黑豹的頭,黑豹的耳朵還在往後貼著,身體微微發抖,但尾巴已經放鬆了,在地上輕輕掃了一下。林墨的手在它背上停了一會兒,感覺到它皮毛底下的肌肉在一點一點地鬆開。
所有人都在後怕!
怎麼就發生爆炸了?
煙塵漸漸稀了。
林墨朝通道口的方向走了幾步,彎著腰往裡面看了看。煙塵還在往外滲,但濃度比剛才低多了,通道深處能看見模糊的輪廓。他轉過身,對孫排長說:「等煙散乾淨了,再進去看看!」
等了大半個時辰。煙塵終於淡到能看清通道內部的程度。林墨走在前面,孫排長跟在後面,黑豹走在最前頭,一行人重新鑽進通道,沿著那條清理出來的縫隙往深處摸。越往裡走,煙塵越稀,焦糊味越濃。走到原來的碎石堆位置時,手電光照過去,所有人都停住了。
碎石堆不見了。不,原來那堆碎石還在,可它被炸碎了。大石頭被炸成了小石頭,小石頭被炸成了碎渣,原先堆成斜坡的那一整面碎石牆被掀開了一個豁口,豁口大得能並排走三個人。那些原本懸在頭頂的搖搖欲墜的大石頭也被炸碎了,從岩壁上脫落下來,散在通道地面上,變成了幾堆碎石。
爆炸把碎石堆炸出了一個通道。
孫排長蹲下來,用手套撥了撥地面上的碎渣,從裡面摳出一截已經炸變形的金屬片,像是某種管狀物的一部分。他又蹲在炸開的豁口兩側的岩壁上,用手電照著岩壁表面被燒灼過的痕跡——那些痕跡不是普通的爆炸留下的,邊緣有放射狀的焦黑紋路,是爆炸物貼著岩壁表面炸開時留下的。
「詭雷。」他站起來,把手裡的金屬片扔在地上,「鬼子在這裡埋了詭雷,跟碎石堆連在一起,用的是應該就是九八式甲型手榴彈,這是純步兵手投武器,帶手柄。扯動引信即可引發,完全不需要磕……我們撬動大石頭扯掉了引信。最後一響應該是引爆了大量炸藥!
幸虧先炸的不是炸藥!」
他把手電往通道深處照了照,豁口後面是一條完整的通道,鐵軌露出來了,拱頂雖然有幾處裂紋,但整體還在。他回頭看著林墨,臉上的表情從後怕變成了某種複雜的東西:「如果不是黑豹示警,咱們就算沒被炸死,現在也已經被埋在下面了!」
林墨蹲在黑豹旁邊,把手插進它的皮毛里。黑豹的耳朵往前豎了豎,扭頭舔了一下林墨的手表示親昵。
豁口前面,手電光照著那條被炸出來的通道。
孫排長朝後面的工兵班招了一下手。工兵班的人從通道口魚貫而入,用鐵鎬和工兵鍬把碎渣清到兩側。那些被炸碎的小石頭和碎渣清起來比之前快得多,一鍬一鍬地鏟,一鎬一鎬地敲,不到半個時辰,豁口被擴到了將近兩米寬。通道的地面重新露出來了,鐵軌重新露出來了,枕木雖然被煙燻黑了,但踩上去還是實的。
林墨站在豁口中間,手電照向前方。通道在豁口後面繼續延伸,拱頂完整,鐵軌筆直,兩側岩壁上的鑿痕清晰可見。
「走!」他轉過身,抬腳穿過豁口,沿著鐵軌往深處走去。
通道在前方不遠處開始下傾,空氣更乾燥了,塵土的氣息里混雜著一種極淡的、說不清的礦物味。又走了大約一里地,通道忽然開闊起來,面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