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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5章 一髮千鈞

2026-09-24 07:49:40 作者: 二七塔下膠底布鞋

  三班長帶著老崔、小周和電訊班的小馮,四個人,除了每人背著一包物資,手裡又都拎著一個帆布袋子,裡面裝著電台零件、壓縮餅乾和罐頭。出發的時候已經是入夜時分,地下通道雖然比冰天雪地好走,但鐵軌、枕木橫陳,幾個人也得加著小心。

  小周在最前面,手電筒綁在頭上,光柱在岩壁上晃來晃去。老崔背電台,壓得肩膀往下沉。三班長走在最後面,背著兩袋壓縮餅乾,腰上還掛著一袋罐頭。

  通道里安靜得出奇,只有四個人的腳步聲和喘息聲。走到後半程,電訊班的小馮腿開始打軟。

  電訊兵嚴格來說屬於技術兵種,日常訓練本來就跟不上,再加上他年紀最小,體力也最差,背上那包物資把他的肩膀勒出兩道紅印子,累得氣喘吁吁,走一會兒就不得不停下來歇一陣子。

  他們在通道里走了整整五個多時辰。

  終於走到了通道盡頭。小周先鑽出去,然後是老崔,接著是小馮,三班長最後一個。四個人爬出通道口的時候,天光大亮,雪面上鋪著一層刺眼的白光,風從山谷里灌過來,吹得他們身上的汗一下子變涼。

  小周站在那裡,眯著眼,抬手擋了一下額頭。雪地反射的陽光從四面八方扎過來,像無數根細針同時刺進瞳孔里。他眨了兩下眼,眼前一片發白,什麼都看不清楚。老崔從後面鑽出來,同樣被雪光刺得偏過頭去,嘴裡嘟囔了一句「這雪真他娘的亮」。

  小馮蹲在地上,兩隻手捂著眼睛,不敢睜開。三班長最後一個爬出來,眼睛一接觸到雪面就本能地縮了一下,視線里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光,中間夾著幾道黑線,是山坡和倒木的輪廓。

  四雙眼睛還沒從雪盲里緩過來,左邊的雪坡上就傳來了一陣聲音。蹄子踩碎雪殼的「咔嚓」聲,越來越密,越來越近,從坡頂往下壓,像一面正在傾瀉的冰牆。

  小周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偏過頭,眯著眼往左前方看。一百多步外的雪坡上,一群灰黑色的東西正在往下移動。領頭的是一隻兩百多斤的大公豬,獠牙從嘴邊翻出來,在雪地里泛著冷光。後面跟著六七隻,有大有小,排成扇形往下壓。

  「野豬!」小周喊了一聲。

  三班長也看見了。他蹲下來,把肩上的物資扔在雪地上,伸手去夠背上的五六半。老崔跟著蹲下,把背上的電台卸下來擱在腳邊,反手把背上的五六半拽了下來。小馮蹲在地上,兩隻手還在揉眼睛,視野里只有白茫茫一片和幾個模糊的影子。

  三班長拉了一下槍栓,子彈上膛,眯著眼對準領頭的大公豬扣了扳機。

  幾個人現在都處在「雪盲」狀態,打出來的子彈根本沒有準頭。

  槍響了,子彈打偏了,從野豬耳朵上方飛過去,鑽進後面的雪坡里,濺起一小片雪霧。野豬群頓了一下,領頭的公豬偏了偏頭,鼻子拱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沖,速度比剛才更快。

  老崔把槍托抵在肩窩裡,眯著眼,朝野豬群的方向扣了扳機,連開了兩槍,一槍打在雪地上,一槍從野豬背脊上方擦過去。他的手在抖,眼睛被雪光刺得淚水直流,槍上的準星在視野里糊成一團,根本瞄不准。

  小周從倒木旁邊躥回來,手忙腳亂地去拽五六半上的刺刀。摺疊刺刀卡在槍管下面,他拇指按了兩下沒按開,急了,直接拿手指去摳,指甲蓋崩了一下,刺刀彈出來,他翻過槍身把刺刀卡到位,兩隻手攥著槍管,把槍橫在胸前,刀尖朝外,對著越來越近的野豬群。他知道這玩意兒未必擋得住,但眼下情勢危急,只能走到哪兒算哪兒了。

  野豬群衝到了五十步以內。蹄子踩碎雪殼的聲音變成了連續的「嘩啦嘩啦」,領頭的公豬張著嘴,獠牙上掛著雪渣,正對著四個人的方向衝過來。小馮終於把背上的五六半拽下來了,拉開槍栓,抵在肩上,扣了一下扳機——沒響。他低頭一看,保險還扣著。他手忙腳亂地把保險撥下來,再拉槍栓,再瞄,已經來不及了。

  三班長把剩下的子彈一發一發地打出去,一發打中了領頭公豬的前腿,公豬踉蹌了一下,但沒倒,反而被疼痛激得更凶。老崔的彈匣也打空了,他攥著空槍往後退了兩步,把槍當棍子舉在手裡。小周擋在最前面,槍刺橫在胸前,手在抖,但他沒有退。幾個人身上剛卸下幾十斤的物資,腿是軟的,眼睛是花的,退也退不了多遠。

  領頭的大公豬衝到二十步的時候,小周能看清它嘴裡哈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地從獠牙縫裡往外冒,像是一台正在逼近的蒸汽機。它的前蹄每一次落地都把雪殼踩得粉碎,碎雪飛濺到半空,在晨光里亮得刺眼。身後那幾隻小的跟著沖,蹄聲疊在一起,像一面鼓正在被無數根鼓槌同時敲打。

  小周的兩隻手攥著五六半,刺刀尖朝外,槍托抵在腰側。他的後背全是冷汗。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捅出去,但他知道這一下要是捅不中,野豬的獠牙就會先撞上來。他的膝蓋在發抖,腳底下的雪都被踩實了。


  老崔站在他左邊,空槍舉在頭頂當棍子,兩隻眼睛被雪光刺得睜不開,淚水糊了滿臉。他看不清野豬在哪,只能憑聲音判斷方向,嘴裡一直在念叨「來啊,來啊」,聲音發顫,也不知道是在嚇唬野豬還是在給自己壯膽。小馮蹲在地上,彈倉已經空了,他想壓彈,但手抖得連橋夾都握不住。

  四個人站成一排,準備用肉身抗擊野豬的衝鋒。

  野豬蹄聲越來越近,已經不到十步了,眯著眼的幾個人幾站能看見領頭公豬鼻子上那層厚皮和皮上橫七豎八的舊疤。那東西的眼睛很小,黑亮黑亮的,正盯著他。它張嘴的時候,獠牙根部沾著一層黃褐色的東西,像是嚼過什麼樹根之後留下的渣。

  小周的腳往下陷了半寸,刺刀尖回收,準備在最後一刻捅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撞飛,也不知道捅完之後能不能有第二次突刺的機會。

  什麼叫千鈞一髮?

  什麼叫危機萬分?

  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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