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人的戰鬥意志再堅強,也不可能徒手干翻野豬群!面對野豬衝鋒而來,三班長他們四個人徒手硬剛的話絕對非死即傷!
但那種慘劇沒有發生!
就在豬群蜂擁而至時候,右側山坡上傳來了一聲槍響。
那聲槍響和剛才那幾發都不一樣。乾淨,脆,短,像是有人從高處往下打的一槍。槍聲在雪谷里彈了一下,然後所有的聲音都被壓下去了。領頭的大公豬前腿一彎,龐大的身體失去平衡,往右側歪了過去,獠牙在雪面上劃出一道長溝,掙扎了兩步,側翻在雪坡上,後腿還在蹬,但已經起不來了。
那槍聲就是三八大蓋的脆響,只是比平時更沉、更穩,帶著一種從膛線里旋出來的、老獵手才有的精準。六點五毫米的有坂彈頭從槍口鑽出去的那一瞬間,聲音在空曠的雪原上炸開,脆亮得像一根鋼針釘進木板里。公豬的身體猛地往側面一歪,前腿一軟,整個身子栽進雪地里,滑出去好幾步,濺起一大片雪霧,然後不動了。它的後腿還在蹬,蹬了幾下,慢慢停下來,血從它脖頸和肩胛骨之間的位置湧出來,洇在雪地上,冒著熱氣,迅速凝成了黑紅色的冰碴子。
緊接著,槍聲像爆豆一樣響起來。
不是一支槍,是好幾支、十幾支
三八大蓋的脆響混在一起,從側面山坡的方向射過來,子彈劃破空氣的聲音像一把把燒紅的鐵釺捅進雪地里。跟在公豬後面的那些野豬被槍聲驚得四散奔逃,可子彈追著它們的蹄子打,一頭半大的母豬被擊中後腿,翻滾著倒在雪地里;一頭小野豬想往灌木叢里鑽,被一槍打在肩胛上,直接撲倒在地;剩下的幾頭也被密集的槍聲壓住了氣勢,掉頭往灌木叢深處竄,可沒跑出幾步就被一一放倒。
槍聲停下來的時候,雪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六七頭野豬,大小不一,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不動了。白色的雪地上洇開一片一片暗紅色的血,在太陽底下冒著細細的白氣。
三班長蹲在雪堆後面,槍還端在手裡,他盯著那片倒下的野豬,愣了好幾秒,才轉過頭朝槍聲傳來的方向看。山坡上,一群人正順著雪坡往下沖,都端著三八大蓋,腳底下踩著雪殼嘎吱嘎吱響。
帶頭的是林墨。
黑豹跑在林墨腳邊,四條腿在雪地上倒騰得飛快。
三班長從雪堆後面站起來,腿有些發軟,可他的嘴咧開了,笑得臉上的裂口又滲出了血絲:「林副連長!」
林墨跑到野豬群前面停下,用刺刀撥了一下地上的野豬,確認它們再沒有威脅,又看了看驚魂未定的四個人。
四個人都是臉色發白,嘴唇乾裂,腿肚子還在微微打顫,站在雪地里像是四根被風吹歪了的木樁子。
老崔的槍端在手裡,可手還在抖,槍口微微地晃。小周蹲在地上,電台從肩膀上滑下來吊在身側,他一隻手托著,另一隻手撐著地面,像是隨時會坐下去。
「傷著沒有?」林墨先看三班長。
三班長搖了搖頭,嘴唇哆嗦著,張了兩下嘴,想先匯報點什麼,可嗓子眼兒里堵著一團東西,半天沒發出聲來。
「沒傷著。」老崔在後面接了一句,聲音又干又澀,「就是腿有點軟。」
林墨又看了小周一眼。小周抬起頭來,臉色白得跟雪差不多,可還是使勁搖了一下頭:「沒傷著。」
林墨朝身後的戰士們一揮手。
「把野豬都抬上,幫著三班長他們把物資拿上,回去!」
林墨轉過身,目光又落回三班長臉上。
「走得動嗎?」
三班長點了點頭,可他的腿還在打顫,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旁邊的老崔伸手扶了他一把,自己的胳膊卻也在抖。
身後的戰士們已經動了。
走在最前面的兩個戰士把手裡的槍往肩上一甩,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一個彎腰把三班長架起來,另一個伸手去扶老崔。三班長掙了一下,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可那戰士根本不聽他的,架著他的胳膊就往隊伍裡帶。老崔沒掙,他知道自己現在這雙腿走不出幾步就得栽進雪窩子裡,有人扶著總比自己硬撐強。
後面幾個戰士也跟著上來了。有人跑到路邊把三班長他們之前丟下的物資袋子撿起來扛在肩上,有人把電台從地上提起來,掂了掂分量,往自己背上甩。
小周被人從地上拽起來的時候,兩條腿像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勁,旁邊的戰士乾脆把他半架半拖著往前走。
小馮也有人照顧著。
「林副連長,機場那邊——」
三班長急著匯報,「通訊恢復了,軍分區的直升機運來了補給,傷員也被直升機接走了,後續部隊正在緊急集結!
我們帶來了電訊員小馮和一部電台,這裡的情況您可以直接和劉連長聯繫了!
對了,軍分區來的周參謀說您讓我帶回去的情報很重要!」
回到第七觀測點山腹,小馮把電台架在彈藥箱搭成的桌子上。
「林副連長,電台準備好了。頻率和劉連長那邊約好了,隨時可以聯繫。」
林墨點了點頭。小馮調好頻率,確認呼號,戴上耳機,手指搭在電鍵上,抬頭看著林墨。
「發吧。」林墨說,「先報平安,再聽取劉連長的指示!」
小馮的手指按下去,嘀嘀嗒嗒的聲音在安靜的山腹里響起來。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耳機里響起了回電的信號。
小馮把耳機重新戴上,手指夾著鉛筆在抄報紙上飛快地記錄。他的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寫了一行又一行。寫到最後一行的時候,他的手停了一下,鉛筆尖在紙面上頓出一個深深的墨點。然後他抬起頭來,把抄報紙遞給林墨。
「林副連長,劉連長回電。」
林墨接過那張抄報紙,眼神掠過時,他的眉頭已經緊緊蹙在一起。
趙排長、孫排長坐在一邊,看著林墨手指忽然收緊了,臉上變顏變色,同時發問:
「怎麼了?」
「出了什麼事?」
林墨把電報紙遞給兩個人,那倆人瞅了一眼,嘴唇也瞬間抿成了一條線,腮幫子上的肌肉繃了繃。
——緊張,警惕,還有一種被人從暗處盯上了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