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1章 漩渦中心

  渡邊從座椅底下摸出另一個包，比剛才那個小一些，沉甸甸的。佐藤拉開拉鏈，裡面是三支摺疊槍托的獵槍，木質槍托，雙管，外表塗了深棕色的漆，看起來像東北獵戶常用的那種土槍。子彈是獨頭彈，銅殼，底火鋥亮，在包里碼得整整齊齊。佐藤把一支獵槍拿出來，拉開槍管看了看膛線，又裝回去。獵槍雖然打不遠，可在林子裡，近距離上比什麼槍都管用。而且這東西不惹眼，就算被搜出來，也能說是打獵用的。

  「其他呢？」

  中村從駕駛座底下摸出三把短刀，每一把都帶著牛皮鞘，鞘口用銅皮包著，刀柄纏著黑色的絲繩。佐藤抽出一把看了看，刀刃上塗著防鏽油，燈光下泛著一層暗青色的冷光。他把刀插回鞘里，別在腰後。

  「好。」佐藤把包重新拉好，靠在座椅上，閉著眼，「明天到了廣州之後，分開走。渡邊留在香港等消息，中村跟我進內地。如果二十天之後我們還沒有消息，你就回東京，告訴那些人——東西沒有拿到，我們也回不來了。」

  渡邊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第二天清晨，佐藤和中村在廣州火車站附近的一家小旅館裡換上了那套深灰色的工裝。他們把獵槍拆開裝進一隻帆布背包，短刀別在腰後，外面罩了一件外套。介紹信塞進貼身的口袋裡，遇人檢查就拿出來晃一下。

  兩個人混在火車站廣場上的人群里，看起來就像兩個跑外勤的採購員，跟那些南下北上的人流沒有任何區別。從廣州到冰城走了四天四夜，他們在硬座車廂里輪流睡覺，輪流守夜。

  窗外的風景從綠變黃，從黃變白，最後變成一望無際的雪原。火車在冰城站停下來的時候，站台上的風冷得刺骨，佐藤把棉襖的領子豎起來，吐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一團。

  冰城火車站外面，一輛灰撲撲的解放牌卡車停在路邊。駕駛室里坐著一個穿羊皮襖的人，看見他們出來，按了兩下喇叭。佐藤走過去，把介紹信從車窗遞進去，那人接過去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朝後車廂揚了一下下巴。

  兩個人爬進後車廂，帆布篷子放下來，車廂里一片漆黑。卡車發動了，在凍硬的雪路上顛簸著往北開。佐藤坐在一堆裝了木材的麻袋中間，閉著眼，腦子裡反覆過著那張手繪地圖上的每一個標記——加格達奇、林區邊緣、第一道山脊、第二道河、牛角山外圍。

  卡車在雪路上顛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黎明的時候，司機把車停在一條結冰的河邊上，指了指河對岸那片黑沉沉的林子。

  「到了。前面就是林區。車進不去了。」

  佐藤和中村下了車，背上帆布背包，把獵槍從包里取出來，裝上子彈，合上槍管。兩個人站在雪地里，朝河對岸看去。那片林子黑得像一堵牆，樹冠上壓著厚厚的雪，枝條在寒風中微微搖晃著，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警告。

  佐藤拉上槍栓，把槍背在肩上，回頭看了中村一眼。

  「走。」

  他踩著冰面，第一個朝那片黑色的林子走去。雪很深，每一步都陷到膝蓋。風從林子裡灌出來，嗚嗚地響著，像有什麼東西在遠處哭。

  而在那片林子的深處，林墨的連隊正在那山腹里安營紮寨，煤爐的橘紅色火光在黑暗中跳動著，把一張張年輕的臉照得暖融融的。

  他們不知道，在莫斯科的會議室里，在東京的密室里，兩撥人已經分別把棋子推上了棋盤。一個要炸，一個要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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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股人馬，如同兩道暗流必將在第七觀測點形成一道旋渦。




  電報一封接一封地來往，小馮每天坐在電鍵前面的時間比睡覺還多。有時候是情報部發來的問詢；有時候是林墨口述的匯報，把冶煉廠內部的情況等一樣一樣地報上去。

  小馮的手指頭在電鍵上磨出了一層薄繭，連晚上睡覺的時候手指頭還會不自覺地抽動，像是在夢裡還在發報。

  這天晚上，小馮剛把一封匯報電文發完，耳機里忽然響起了回電信號。他按慣例抄錄，抄完畢，把那張紙遞給林墨的時候，手指頭在紙邊捏了一下，像是那張紙燙手。

  林墨接過去，就著煤爐的光看了一遍。

  電報措辭極簡，可每一個字都像是鉛鑄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大軍區情報部。絕密。林墨同志親譯：經我有關部門連續監測，境外電訊信號已部分破譯。確認如下：一、蘇聯方面已派出武裝滲透小組，攜帶爆破器材，目標為你部所在山體。二、日本方面亦有武裝人員潛入我境，人數不詳，目標為你部所存之特定物品，企圖奪取或銷毀。三、參謀部研判認為，上述兩股勢力均已進入牛角山林區，正向你部方向運動。四、現命令你部即刻進入最高級別警戒狀態，調動全部力量，務必不惜代價保住敵人所覬覦、試圖強奪和試圖破壞的目標。五、後續增援正在協調中，但在增援到達之前，你部須獨立承擔全部防禦任務。大軍區情報部。」

  趙排長和孫排長被叫了過來，林墨把電報紙遞給他們。

  趙排長看完第一遍，又看了第二遍。他把電報放下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從後腦勺拍了一巴掌。半天只擠出來一個字：「操。」

  孫排長把電報拿過去看了一遍，把嘴裡的煙拿下來，在鞋底上掐滅。

  「小林，雖然你年紀最小，但你是這裡的最高級別指揮官，接下來你安排，我和老趙都聽你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管他是老毛子還是小鬼子，干他娘的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