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看著每一個人。
「伊萬諾夫和他的八個人，就是在這片區域失蹤的。他們可能被俘，可能被消滅，也可能被這片林子吞了。不管哪種，他們都沒能完成任務。我們的任務跟他們不一樣——不偵察，不竊取。找到冶煉廠和金礦的入口，確認位置，然後用炸藥把它炸塌。把他們的連隊堵在山肚子裡，或者逼他們出來，再消滅掉！」
他指了指「鉗子」背上的鋁製箱型背包里的溫壓彈和RPG火箭筒。
「如果入口太堅固，炸藥炸不動，就用溫壓彈打進去。如果溫壓彈打不進去，就用火箭筒把洞口轟塌！」
「花崗岩」沒說任務完成或完不成後如何撤離……
其實，他們出發之前就明白，自己出的這趟任務是一個有去無回的死局，自己這六個人是「死士」。
出發前，赤塔軍用機場的作戰室里，「花崗岩」接過任務簡報的時候，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自己這支小隊的性質。
簡報上寫得很清楚：安-12運輸機，超低空投送，六人小組，輕武器和爆破器材，沒有補給計劃，沒有撤退方案。他翻到最後一頁，上面用紅色印章蓋著——「Обрыв（斷崖）」。
「花崗岩」把簡報合上，抬頭看著作戰室里的那個克格勃上校。上校的臉很平靜，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差事。
「你們落地之後，不會有任何後援。
——沒有補給，沒有接應，沒有撤退方案！」
說白了，他們六個人就是中國象棋里過了河的卒子，把該炸的東西炸了，然後變成那片林子的一部分。
……
「電台試機。」 「花崗岩」朝「灰狼」點了一下頭。
「灰狼」把電台從背包上解下來，天線一節一節地接上，插進雪地里。他戴上耳機，調到預設頻率，把電鍵短促地按了兩下——短波信號穿過夜空，飛向赤塔方向。幾秒後，耳機里傳來基地的回訊，極短，只有一個確認碼。
「通了。」 「灰狼」把天線收起來，電台重新裝回背包，背帶緊了緊。他的任務是保持跟赤塔的聯繫，每隔六小時定時開機接收指令，其餘時間保持靜默。
現在，他們六個人就是被放出來的一個紙風箏，而電台就是那根隨時都會斷掉的風箏線。
「出發。」 「花崗岩」把地圖收起來，端起槍，貓腰鑽進了林子。
六個人排成一列，沿著山脊的陰影往西北方向移動。他們的白色偽裝服在雪地里幾乎看不見，腳步輕得像貓。走在最前面的「鐮刀」負責探路，他用手裡的探針在雪面上輕輕戳著，確認每一步下面是實的還是空的。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林子越來越密，樹冠越來越低。走在最前面的「鐮刀」忽然蹲下來，舉起拳頭。所有人都停了。「鐮刀」用手指著前方的雪地，那裡有一排腳印。不是人的腳印，是某種動物的——四趾，掌墊清晰，比狗的腳印大了一圈。狼。而且不止一隻。腳印朝西北方向延伸，消失在林子裡。
「花崗岩」蹲下來看了看，站起來，做了個繼續前進的手勢。狼群在這片林子裡是常見的東西，他們對付得了。
而在幾十里外的第七觀測點山腹里，黑豹忽然從煤爐旁邊站起來，走到檢修口內側，蹲下來，耳朵朝東南方向轉了轉。它的尾巴慢慢放低了，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幾乎聽不見的嗚嚕。
東京，永田町。那間窗簾緊閉的會議室里，菸灰缸里的菸蒂已經換過一輪了。
那個臉神陰鷙的老傢伙把那張寫滿情報摘要的紙折好，推給長桌對面的課長。課長接過去，直接塞進了公文包。他站起來的時候，坐在角落裡的幕僚長像一條蟄伏的蛇忽然吐出信子：「人選，你想好了？」
課長回過頭來
「想好了。三個人。領隊的叫佐藤，四十七歲，退役自衛隊一等陸佐，在富士學校當過山地戰教官，後來因為『個人原因』提前退職，現在是某商社的海外事業部顧問。此人去過中國三次，能說漢語，熟悉東北的風土人情。第二個叫中村，三十一歲，退役空挺團軍曹，傘降和爆破專長，退職後在一家警備會社做事。第三個叫渡邊，二十九歲，沒有軍方背景，但他是日中貿易促進會的工作人員，常駐香港，能接觸到往來於香港和內地之間的人員。」
老傢伙聽完，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佐藤我知道，是個能幹的人。但你要跟他交代清楚一件事——那個姓林的支那軍官不是好對付的，他身邊還有一條比狼還靈的狗。讓他們繞開連隊的主力，不要正面接觸。目標只有一個：親王的東西。拿到，帶出來。拿不到，毀掉。
他們三個人誰都可以玉碎，但任務必須完成！」
三天之後，佐藤在香港啟德機場下了飛機。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西裝，手裡拎著一隻黑色公文包，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日本商人。中村和渡邊已經在機場外面等著了，中村開著一輛租來的豐田轎車，渡邊坐在副駕駛上，手裡拿著一張香港本地的報紙。三個人沒有寒暄，佐藤上了后座，車子直接開出了機場。
「東西呢？」佐藤問。
渡邊從座位底下摸出一個帆布包，遞到后座。佐藤拉開拉鏈，裡面是兩套深灰色的工裝，幾件換洗的襯衣，兩雙膠底鞋，還有三張內地某省林業局的「木材採購介紹信」，紙張泛黃，印章齊全，邊緣微微捲起，像用了很久的真貨。佐藤看了看那幾張介紹信，點了點頭，塞回包里。
「怎麼進去？」
「明天早上八點，從九龍坐火車到廣州，再從廣州轉車到冰城。」渡邊翻著手裡那張報紙，聲音不大，「哈爾濱那邊有我們的人接應，安排一輛林場的卡車，送你們到加格達奇。從加格達奇往北，就是牛角山的地界了。到了林區邊緣，車就進不去了，得靠腳走。步行大約三天，能到牛角山外圍。」
佐藤把那張地圖接過來，鋪在膝蓋上。地圖上沒有印地名，是用手繪的，墨跡很新。上面標了一條從加格達奇通往牛角山的虛線，中間注了幾個點，是途經的河流和山脊。他看了好一會兒，把地圖折好，塞進西裝的暗兜里。
「武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