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鋒注視著伍啟。
「格鬥。」他重複了這兩個字。
「你的意思是,他只是身體好,打架不行。」
伍啟想解釋,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他想說自己只是客觀分析,沒有貶低的意思。
但在李鋒那雙眼睛面前,所有的「解釋」都像是藉口。
李鋒也沒給他解釋的機會。
他轉頭喊了一聲。
「許勇。」
許勇站在通道口,身體一僵,直覺在那一瞬間瘋狂報警。
他太了解李鋒了。
這個人每次喊他名字的時候,絕對沒好事。 「到!」
「田宇。」
田宇抬起頭,平板差點滑手裡掉了。
「到!」
「出列。」
兩人快步走了過來,站在李鋒身側。
許勇和田宇的表情很複雜,那種「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但我求你別說」的複雜。
全場的注意力瞬間集中到了這兩個人身上。
這兩個人的名字,在場的預備役都不認識,只知道他們是這個基地的士兵。
伍啟很疑惑,他不明白,為什麼叫這兩個人出來?
跟格鬥有什麼關係?
李鋒轉頭看著伍啟。 「你說夏啟格鬥不行。」
「我現在告訴你一件事。」
李鋒抬手,指著許勇和田宇解釋道。
「許勇,三連尖刀班班長。田宇,尖刀班副班長。」
「他們的近身格鬥能力,在整個基地排得上號。」
說到這裡,許勇已經認命了。
他知道下一句是什麼,他很想轉身就走,可他不能。
還好。
還好當時自己的偉大決策,把田宇也拉來一起陪練。
要不然光自己杵在這裡,那就太尷尬了。
至少現在,是兩個人一起尷尬。
他用餘光瞥了一眼田宇。 田宇的臉色已經開始發青了。
果然。
李鋒的下一句話,精準地落了下來。
「但他們兩人,聯手——」
許勇閉上了眼睛。
「都打不過夏啟。」
「???」
整個靶場,眾人面面相覷。
伍啟瞪大了眼。
不止是他。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b-017從矮牆下面直起了上半身。 賀東轉過了頭,c-025手裡的礦泉水瓶也從手裡滑落在地。
兩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許勇和田宇身上。
那種目光像是再說,真的假的?你們這麼菜的?
許勇還好,可田宇的臉上,出現了一種非常微妙的表情。
那是被當眾宣布自己打不過一個訓練兩個月的人的...社死感。
田宇低下了頭,他的手不自覺地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那個被夏啟反擰過的手腕。
另一邊。
張一莽的嘴,已經咧到了耳朵根。
那種屬於張一莽特有的興奮,從他全身每一個毛孔里往外冒。
他猛地一肘搗了王闖一下。
「大頭!大頭你聽見了沒!」
「兩個人打一個,還輸了!」 「哈哈哈哈。」
王闖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閉嘴。」王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給人家留點面子。」
張一莽的笑聲被捂住,但他的肩膀還在劇烈抖動。
「許勇。」李鋒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我說的對不對?」
許勇沉默了一秒,然後他挺直了身。
「報告。」
聲音平靜道。
「屬實。」
靶場上響起了幾聲倒吸冷氣的聲音。
「田宇。」
田宇抬起頭,撇了下嘴。 「報告,屬實。」
這兩個字從田宇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乾澀。
但沒有迴避,沒有辯解,說完之後,他又低下了頭。
視線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他在心裡默默給許勇又記了一筆帳。
伍啟愣在原地,他張了張嘴,下意識道。
「這...這不可能...」
「不可能?」李鋒走近一步。
「許勇跟夏啟對練了七輪,第七輪開始,許勇就敗了,田宇接手,同樣的結果。」
「你想聽細節嗎?」
伍啟的嘴巴合上了。
李鋒沒有看他。 他轉身,面對著所有人。
兩百名預備役,加上燧星小隊,全部都看著他。
「你們是不是覺得,夏啟今天的表現,全是時空門的功勞?」
沒人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李鋒點了點頭。
「時空門確實強化了他的身體,這一點,誰都不否認。」
「但你們知道他這段時間,都經歷了什麼嗎?」
李鋒的聲音不算高,但在安靜的環境中,每個字都清楚。
「他從零開始學格鬥,從連槍都握不穩開始練射擊。」
「他經歷了我見過的,最殘酷的『地獄周』,可不是你們在特戰旅經歷的那種,是真正意義上的,把身體透支到器官衰竭邊緣的那種。」
在場的所有人,都經歷過「地獄周」。
那是特種兵選拔中最殘酷的環節。 每個人都以為自己經歷的已經是極限了。
但李鋒告訴他們...
還不是。
「因為他知道,時空門可以把他修好。」
「所以他可以不惜命地練。」
李鋒停了一下。
很安靜。
「練到全身沒有一塊肌肉不在抽搐,練到尿血,練到醫療隊在旁邊待命。」
「然後第二天,再繼續練。」
李鋒的目光掃過全場。
「你們誰,能做到不惜命地練?」
沒人回答。 「那種痛苦,你們最清楚。」
大家都是當兵的,他們太清楚了。
練到嘔吐、練到失禁、練到意識模糊,他們都經歷過。
但那些痛苦,都有一個前提,你只有一條命,所以教官會控制強度,不會真的把你練死。
可夏啟不一樣,他的身體可以「重來」。
這意味著沒有上限,可以被無限制地壓榨。
承受的痛苦總量,是他們的數倍。
「你們中間有多少人,在選拔中見過戰友堅持不住退出的?」
幾乎所有人都微微動了一下。
這個問題不需要回答。
每個人的記憶里,都有那麼一個畫面。
選拔過程中,某個兄弟堅持不住,選擇退出。 「夏啟沒有退出。」
「從第一天到現在,他沒有說過一個『停』字。」
李鋒的手指點了點許勇和田宇。
「這兩個人,是他的格鬥陪練,他們親眼看著一個連拳都接不住的人,現在他們兩個一起上,都贏不了。」
「不是靠力量,不是靠速度。」
「是靠學習能力。」
「他每被打倒一次,下一次就不會用同樣的方式倒下。」
伍啟的手在褲縫旁邊攥緊了,他的手心裡全是汗。
李鋒轉回頭看著他。
「你說格鬥靠肌肉記憶,靠實戰經驗。」
「你說得對,但你忽略了一件事。」
「有些人的肌肉記憶,建立速度是你的十倍。」 「他不需要七年。」
「他只需要被打倒七次。」
伍啟的臉色變的有些震撼。
李鋒最後掃了全場一眼。
「時空門給了他一副好身體,這沒錯。」
「但他用那副身體做了什麼?」
「他把自己往死里練。」
「在1937年的戰場上拼命,在現代的訓練場上拼命,在每一次穿越的間隙里拼命。」
「你們呢?」
李鋒的聲音突然沉了下去。
「被碾壓了一次,第一反應不是想怎麼追上去。」
「是在這裡討論『他是不是開了掛』。」 全場沒有一個人說話,連呼吸聲都輕了。
伍啟周圍那些剛才還在附和他的人,一個個低下了頭。
有人的目光閃躲了,有人摸了摸鼻子。
沒人再敢和李鋒對視,好像對視了,就等於承認自己也是那個「討論開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