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鋒收回了視線。
他看著伍啟。
「你不服。」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伍啟的身體繃得像一張弓弦。
他的後背全是冷汗,但他的眼睛沒有躲。
「我給你一個機會。」
李鋒側身,朝基地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格鬥場在那邊。」
「你要是能在夏啟手底下撐過五分鐘。」
他頓了一下。
「我當眾給你道歉。」 伍啟的呼吸急促了。
他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攥緊,又鬆開。
全場的目光匯聚在他身上。
五分鐘,是撐過五分鐘。
不是贏,是「撐過」。
這個用詞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判決。
兩百名特種兵,沒有一個人替伍啟說話。
伍啟看在眼裡,但他沒有怨,他開口道。
「報告...」
「不用。」
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所有人循聲看去。
是夏啟。 他從燧星小隊那邊走了過來。
步子不快不慢,雙手自然垂在身側。
沒有氣場外放的那種壓迫感,也沒有刻意的低調。
就是很正常地走過來。
但兩百雙眼睛追著他,他表情很平靜。
「李參謀,不用這麼麻煩。」
李鋒轉頭看著他。
夏啟走到李鋒和伍啟之間。
他看著伍啟。
伍啟比他高半個頭,肩膀比他寬一圈。
從外形上看,這兩個人站在一起,任何人都會覺得伍啟更能打。
一個是虎背熊腰的七年老兵。 一個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年輕人。
但此刻的夏啟,身上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是一種很安靜的篤定。
像是他已經知道了結果,所以不需要任何姿態。
「伍啟是吧。」
伍啟的喉結動了一下,「是。」
夏啟點了點頭。
「名字不錯,跟我很像。」
伍啟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
但他沒空去想。
因為夏啟接著說了一句讓他意料之外的話。
「你說得也不算全錯。」 伍啟有些疑惑,他以為夏啟會生氣,或者至少會板著臉。
但他沒有。
「時空門確實幫了我很多。」夏啟的語氣平靜。「這一點我從來沒否認過,以後也不會否認。」
「它給了我一副遠超常人的身體,這是事實。」
伍啟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看著夏啟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怒意,只是在說事實。
這種坦然,比任何憤怒都讓伍啟感到不安。
因為只有真正強大的人,才敢承認自己的起點不高。
弱者才需要粉飾。
「但——」
夏啟話鋒一轉。
他沒有看伍啟,而是掃了一眼全場。 兩百名預備役,散落在靶場各處。
有人蹲著,有人坐著,有人靠牆。
但此刻,所有人都在看他。
「你們剛才的想法,我理解。」
夏啟的聲音依然平靜。
「覺得我是開了掛,所以比不過不丟人。」
「覺得燧星小隊全靠裝備和時空門的加持,才這麼強。」
沒人敢接話。
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這種想法很正常。」夏啟說。「也很危險。」
他的語氣在「危險」兩個字上稍微加重了一點。
不多,但足以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起來。 「你們都知道1937年的日軍是什麼水平。」
夏啟忽然說了一個看似無關的話題。
「三八式步槍,射速十五發每分鐘,九二式重機槍,故障率高到離譜,沒有防彈衣,沒有夜視儀,沒有衛星定位,連無線電都不是每個中隊都有。」
他說著這些數據,聲音很平。
「跟我們比起來,他們落後了將近一百年。」
伍啟聽著,不太明白夏啟為什麼忽然說這些。
「按理說,我們應該隨便碾壓,對吧?」
夏啟看著眾人。
「事實上確實是碾壓,一個特戰隊員,在正面交火中,可以輕鬆解決一個班的日軍。」
「但!」
「我們的人,在1937年,依然有人受過傷。」
夏啟的聲音忽然沉了一些。 「重傷。」
全場更安靜了。
「有人被流彈擊中,有人在建築廢墟里被埋壓,有人在山洞塌方中差點沒了下半身。」
他說的是王闖。
是龍戰峰。
是那些差點回不來的人。
「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夏啟收回了手。
「不是因為日軍多強。」
「是因為當你習慣了碾壓,你就會開始輕視對手。」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
靶場上有幾個人的表情變了。 「你會覺得,他們不過如此,你會覺得,我有現代裝備,他們連還手的資格都沒有。」
「然後呢?」
夏啟看著伍啟,但說的是所有人。
「然後你會在轉角放鬆警惕,你會在追擊時暴露側翼,你會在你認為『敵人不可能出現』的地方,被一顆老掉牙的三八大蓋的子彈打穿。」
「不是因為那顆子彈多先進。」
「是因為你小看了扣扳機的那個人。」
伍啟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止是他,很多人的呼吸都停了。
「一個拿著一百年前步槍的日軍士兵,在你輕視他的那一瞬間,你就已經危險了。」
夏啟的目光從伍啟身上移開,緩緩掃過全場。
「因為他不會輕視你。」
「他知道自己弱,所以他會用盡一切手段去殺你。」 「伏擊、詐降、自爆、陷阱、利用平民做掩護...」
「一個被逼到絕境的人,比一個自認為不可戰勝的人可怕得多。」
全場死寂。
這些話,不是理論。
每一句背後,都有燧星小隊在1937年的真實經歷。
夏啟收回視線,他重新看著伍啟。
「所以...」
他的語氣恢復了平靜。
「你剛才那套邏輯:他開了掛,所以比不過不丟人、所以某個領域他肯定不行...」
「你把這套心理帶到1937年試試。」
「帶到未知的戰場試試。」
「你一定會死。」 夏啟沒有在恐嚇。
他的語氣甚至沒有加重。
他只是在描述一個事實。
伍啟低下了頭。
但只有一秒。
然後他又抬了起來。
他的眼睛裡有不服、震撼、羞愧、不甘...
他想反駁。
但他找不到反駁的角度。
因為夏啟沒有說「你弱」。
夏啟只是說「你的思維方式會害死你」。
這比「你弱」可怕一萬倍。 因為「弱」可以練。
「思維方式」如果不改,練多少年都是送死。
在場的預備役沒有傻子,他們都聽懂了。
周圍那些剛才還在附和伍啟的人,那些說「他是開掛的」「格鬥他肯定不行」的人。
一個個低著頭。
有人摸著鼻子,有人盯著自己的鞋尖。
沒人再敢和任何人對視。
好像對視了,就等於承認自己也是那個「在戰場上會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