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夏啟搖了搖頭。
「西方人為了獨吞這些拿活人換來的生化武器數據,在暗地裡跟他們做了一筆骯髒的交易。」
「從他們的部隊長,到底下幾百個親手拿起手術刀做活體解剖的軍醫、學者、技師,沒有一個人踏上遠東軍事法庭的審判席,更沒有一個人被判處死刑。」
「他們就這麼揣著沾滿咱們同胞鮮血的資料,大搖大擺地回到了東洋本土。」
夏啟的聲音依舊平穩,可眼神里卻帶著殺意。
「在戰後的幾十年裡,這幫本該下十八層地獄的劊子手搖身一變,成了他們國內醫學界的泰斗、名牌大學的校長、大型跨國製藥公司的董事長、甚至還有人坐上了紅十字會高管的位置。」
「他們住著帶花園的洋房,領著政府發放的高額退休金,受人敬仰,兒孫滿堂,一個個活到了八九十歲,最後在潔白的病床上壽終正寢。」
咔嚓!
李團長右手抓著的太師椅扶手,被他生生掰斷了一截木頭。
木刺扎進他的手心,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滴,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老天爺不長眼啊...」 李團長仰起頭,看著房梁,胸膛劇烈起伏,眼淚順著布滿褶子和硝煙痕跡的臉頰往下淌。
「上萬條活生生的人命...到頭來,就換了這幫畜生加官進爵、兒孫滿堂?!」
「憑什麼?!」
「這他娘的到底是憑什麼?!」
李團長從椅子上猛地彈了起來,帶翻了身後的太師椅。
他手裡捏著那截斷木頭,一步跨到夏啟面前:
「夏政委!老天爺眼瞎了不收他們,老子去收!」
「你現在就把地圖給老子攤開!告訴老子這三個狗娘養的魔窟到底在哪個山旮旯里!」
「一團就在城外駐紮著,哪怕是拿人命往裡填,老子也要把這三座山頭給啃平了!把這幫畜生全剁成肉泥!」
「也算上我二團!」程團長雙眼赤紅,「就算拼光最後一個班,也絕不讓一個穿白大褂的畜生喘著氣走出大山!」
「李團長,程團長,你們先冷靜點,坐下說!」趙正陽沉聲勸誡道。
「我不坐!」李團長梗著脖子吼道,「看完了這些糟踐咱們老百姓的東西,誰他娘的還坐得住?!多等一分鐘,在這裡多等一分鐘,老子這心口窩就像多被人扎了一刀!」 「坐不住也得坐!」夏啟站起身。
他個頭比李團長略高半寸,站在李團長面前,沒有後退半步。
「李團長,你以為這屋裡只有你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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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啟指了指自己和趙正陽,又指了指身後的牛濤和廖勇。
「我們每一個從八十年後穿過那扇門的人,從小是在紀念館裡看著那些發黑的骨頭、看著那些凍傷標本長大的!」
「這筆血債,在我們心裡憋了整整八十年!」
「正是因為憋了八十年,這一刀捅下去,才絕不能出任何岔子!」
「絕不能讓任何一個畜生有銷毀罪證、拉著無辜百姓墊背的機會!」
夏啟伸手抓過桌上那本《三處地下實驗場結構測繪圖》,嘩啦一下翻開,平攤在桌面上。
「李團長,程團長,你們看清楚!」
「我們要打的,不是臨山鎮那種露出地面的水泥碉堡,也不是青石關那種挖在半山腰的石頭工事!」
「這是日軍耗費了數年時間,用三千名華夏勞工的命,在花崗岩山體肚子底下掏出來的全封閉式生化堡壘!」 圖紙展開,鋪滿了整張八仙桌。
廖勇快步上前,從兜里掏出四個鐵鎮紙,分別壓在圖紙的四個角上。
李團長喘著粗氣,低頭看向圖紙。
程團長也站起身,湊到了桌案旁。
圖紙不是手繪的平面圖,而是現代計算機根據地質雷達掃描和特工內線情報合成的三維剖面圖。
山體內部用紅、黃、藍三種顏色標出了密密麻麻的通道和房間。
廖勇拿起手裡的鉛筆,筆尖點在圖紙左側的紅色區域。
「李團長,程團長,請看這裡。」
「這是黑石峪一號基地,也是日軍在咱們這片防區外圍最大的區域性細菌培養中心。」
「從表面上看,它的山腳下只有兩座偽裝成普通木材加工廠的青磚瓦房,外圍駐紮著一個標準大隊的日軍野戰步兵負責明面警戒。」
「但順著木材廠底下的垂直升降井往下走三十米,才是真正的基地核心。」
廖勇的筆尖順著豎井往下滑,停在一片蜂窩狀的紅色網格上。 「地下一層,是核心守備兵營、重武器彈藥庫和獨立的地下柴油發電機房,哪怕切斷外部電源,他們也能自給自足半個月。」
「地下二層是活體關押牢房、解剖室、焚屍爐。」
「而最要命、最棘手的,是這最底下的地下三層。」
廖勇把鉛筆重重頓在圖紙最底端的一個藍色圓圈上。
「這裡是恆溫菌種培育室和毒氣分裝車間。」
「根據我們截獲的物資清單,裡面存放著至少四百公斤的炭疽原漿、兩千隻攜帶鼠疫病菌的鐵籠跳蚤、以及五十桶高濃度路易氏氣。」
聽到這一連串數字,連一貫沉穩的牛濤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廖勇沒有停頓,筆尖在藍色圓圈周圍的幾個紅點上連敲數下:
「日軍高層非常清楚這裡面乾的是斷子絕孫的勾當,為了防止基地被攻破後機密外泄。」
「他們在地下三層的承重柱和排污管道接口處,預先埋設了三噸炸藥。」
「引爆線路直接連在基地最高長官、日軍軍醫中佐北條正人的辦公室里。」
廖勇抬起頭,看著李團長: 「北條正人接到的死命令是,一旦地面守軍失守,或者升降井遭到強攻,不需要請示,立刻拉響炸藥,連人帶基地一起徹底抹平!」
說到這裡,廖勇的鉛筆順著地下三層延伸出的一條細長藍線,一路滑向山體之外:
「更歹毒的是,他們的排污暗管,直接通向山體下方三公里外的潦川河支流!」
「什麼?!」
程團長倒吸了一口涼氣,後背一陣發涼:
「潦川河支流?!那條河往下遊走不到三十里地,就是王家集和三個大鎮子,兩岸密密麻麻全是村落,住了不下十幾萬老百姓啊!」
「對。」
廖勇重重點頭,臉色凝重。
「這條潦川河一路往東南方向流淌,水流湍急,沿途不僅會經過那三個大鎮,還會穿過咱們的俞縣、邰縣以及下游的十幾個鄉鎮,最後匯入平原主河道。」
「如果按照咱們常規的攻堅打法,步兵衝鋒,坦克轟門,哪怕咱們的部隊戰鬥力再強,用一分鐘就能把地面的日軍大隊殺個乾乾淨淨。」
「可只要給地底下的北條正人留出哪怕三秒鐘的反應時間。」
廖勇豎起三根手指:「他只要往下一按起爆電鈕,三噸炸藥把毒氣罐和菌種瓶全炸碎,順著地下暗河衝進潦川河。」 「下游五個縣,四十七個村鎮,將近二十萬老百姓,全都在這條水系上吃水、做飯、澆地!」
廖勇轉過身,面向在場的所有人:
「日軍給這套自毀排毒裝置起名叫『玉碎淨水系統』。」
夏啟接過話頭,語氣沉重。
「一旦毒水入河,無色無味,老百姓只要喝了一口井水或者河水,甚至只是下河洗了把臉,三天之內,沿岸就會同時爆發毀滅性的霍亂、鼠疫和炭疽大疫情。」
「哪怕我們有現代基地支援的抗生素,在沒有現代自來水淨化廠和全封閉隔離設施的1937年,面對幾十萬人的同時感染,神仙也救不回來。」
「到時候,千里沃野,真就成了白骨露於野的絕地了。」
啪嗒。
李團長死死盯著圖紙上的那條藍色暗管線。
他手裡的那截斷木頭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剛才滿腦子的衝鋒陷陣,這會兒被這一盆冷水澆得透透的。
「他娘的...這幫生兒子沒p眼的畜生...」 李團長咬著後槽牙,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打又不能硬打,連溫壓彈和重炮都不敢往下砸,生怕震塌了地窖炸漏了毒水!」
李團長眼睛通紅的看向夏啟和牛濤。
「那你們說咋辦?!」
「難不成咱們就眼睜睜看著這幫畜生,在山肚子裡繼續拿咱們的同胞做實驗、逍遙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