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五十分。
五輛軍用重型越野運輸車、四輛猛士突擊車和一輛火箭炮發射車同時打火。
轟隆隆的低沉引擎轟鳴聲在校場上空迴蕩。
「全體都有！按班排順序，登車！」
牛濤看了一眼戰術腕錶，猛地一揮手。
換裝完畢的兩百名戰士背著步槍，踩著後車廂的折迭鐵梯，手腳麻利地翻進寬敞的軍卡車廂里。
沒被選上的一團、二團戰士，此刻全都擠在校場邊緣的警戒線外頭，一個個眼巴巴地看著那幾輛威風凜凜的鋼鐵巨獸，急得抓耳撓腮、捶胸頓足。
「他娘的，這麼好的快槍，還有能看夜路的千里眼，全讓一班那幫小子趕上了！」
李團長正準備拉開第一輛重卡的副駕駛車門，眼角餘光忽然瞥見第三輛大卡車的車輪子底下，有兩條裹著灰布綁腿的小細腿正往底盤橫樑上蹭。
李團長眼皮子一跳，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彎下腰，一把揪住那人的後脖領子，像拎小雞崽似的把人從車底盤下面硬生生拽了出來。
一看那張抹滿了黑機油的臉，正是剛才被他趕回後排的小戰士王小栓。
這小子不知道從哪兒摸了一根麻繩，正打算把自己捆在卡車的傳動軸架子上，跟著車隊一塊混出去！ 「好哇你個王小栓！膽子肥了是吧？！」
李團長氣不打一處來，抬起大腳丫子，收著七分力道，一腳踹在王小栓的屁股蛋上，把他踹得在黃土地上滾了個跟頭：
「連大卡車的底盤你都敢鑽！那是傳動軸！車一開起來轉得跟風車一樣，你想被絞成肉餡啊？！」
王小栓從地上爬起來，也不拍身上的土，梗著脖子，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團長！鬼子拿咱們老百姓試毒藥，連幾歲的娃娃都不放過！我也是娘生父母養的，我也想跟著去殺鬼子！」
周圍沒選上的幾百名戰士全都安靜下來，一雙雙通紅的眼睛盯著李團長。
李團長看著滿臉黑油卻倔強挺直腰杆的王小栓，心頭一酸，原本到了嘴邊的髒話又咽了回去。
他走上前，伸手替王小栓拍了拍胸口的泥灰，聲音放沉了幾分：
「小栓子，還有留下的弟兄們，都給老子聽好了！」
「鬼子在咱們的地界上修了好幾個毒氣窩子，今天這趟黑石峪，只是頭一遭！」
「你們在俞縣好好守著家，把夏政委留下的新槍練熟了！等老子端了黑石峪回來，下回打野狼溝、打白馬澗，老子帶你們全團一起上！一個都不落下！」
「團長！這可是你說的！不准反悔！」王小栓抹了一把臉上的機油，大聲喊道。 「老子一口唾沫一個釘！絕不反悔！」
李團長吼了一嗓子，轉身利落地攀上重卡副駕駛，砰的一聲關死車門。
「出發！」
下午五點半，太陽落到了西邊的山脊線以下。
最後一絲微光消失在荒原盡頭，四周徹底暗了下來。
秋天北方的夜風帶著寒意，刮過乾涸的河床，吹得兩側半人高的枯草沙沙作響。
車隊沒有減速。
十輛戰車在坑窪不平的河床卵石灘上平穩推進，時速始終保持在四十公里左右。
第一輛重型運輸車的駕駛室里，沒有開任何照明燈，儀錶盤上的背光也被調到了最暗的暗綠色。
李團長坐在副駕駛座上，兩隻手抓著前方的鐵扶手，身體隨著車身的起伏一晃一晃的。
他瞪大了眼睛，貼著前擋風玻璃往外看。
外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除了偶爾閃過的一兩塊白石頭輪廓，連路邊的土坎在哪都分不清。 可旁邊的特戰隊駕駛員卻連車大燈都沒開，雙手穩穩扶著方向盤，腳下油門踩得轟隆隆響，遇到大坑還能提前打一把方向繞過去！
「程...老程！」
李團長心裡直發毛，扭頭衝著擠在中間座位上的程團長喊道：「外頭黑得跟鍋底一樣，這小兄弟連燈都不點，悶著頭往前猛衝，這要是撞山石頭上，咱們這一車人全得變成肉餅！」
駕駛員聽到這話，騰出右手，拍了拍自己頭盔前面掛著的一個雙筒望遠鏡模樣的黑鐵疙瘩，笑著說道：
「李團長，您放心坐著，我眼睛前面戴著夜視儀呢，看外面的路跟大白天沒區別，連十米外跑過去一隻野兔子都能數清它幾根鬍鬚。」
「啥玩意兒？能把黑夜看成大白天？」
李團長半信半疑。
程團長伸手在自己胸前的戰術掛包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個一模一樣的單筒微光夜視儀：
「老李，上車前王闖兄弟給咱們倆也發了一個，你拿起來往外瞅瞅不就知道了。」
李團長趕緊鬆開一隻手，把自己胸前掛著的那個夜視儀抓起來，學著程團長的樣子，按了一下側面的膠皮開關，把目鏡湊到右眼眶上。
嗡的一聲輕響。
目鏡裡面亮起一片清晰的翠綠色畫面。 李團長往擋風玻璃外頭一看，整個人差點從座椅上蹦起來！
原本黑漆漆的河灘，在那個小圓鏡筒裡頭，居然纖毫畢現！
前方三十米外的碎石堆、河岸兩邊歪歪扭扭的枯樹枝、甚至連迎面吹過來的風捲起的草屑，全都看得一清不楚！
「我滴個乖乖咧！」
李團長把夜視儀拿開，眼前一片漆黑，再把夜視儀湊上去，眼前又是一片通亮的綠色！
他一連反覆試了五六次，樂得直拍大腿：「神了！戴上這隻千里眼，到了夜裡頭，咱們就是睜眼虎，小鬼子全成了睜眼瞎！這夜戰還打個屁的埋伏，直接端著槍挨個點名就完了！」
車廂後方，四十名一團的戰士正面對面坐在兩排折迭長椅上。
雖然車子走在沒有路的荒灘上，但重型卡車的獨立懸掛系統和厚實的防爆輪胎，把絕大部分顛簸都過濾掉了。
一營長坐在靠車門的位置，伸手摸了摸身下軟乎乎的皮革坐墊，又看了看頭頂嚴絲合縫的防風篷布，小聲跟對面的連長念叨：
「咱們打了這麼多年仗，哪回出門不是邁著兩條腿跑斷腸子？這回可倒好，吃飽了肉罐頭，坐在暖和的車肚子裡頭，連風都吹不著，一覺睡醒就能到鬼子家門口。」
對面的連長正擦拭著懷裡的九五式步槍，接話道：「所以說，待會兒下了車，誰要是敢掉鏈子，不用營長掏槍，我先擰下他的腦袋！」
車廂里的戰士們紛紛點頭，手掌把懷裡的自動步槍攥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