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要錢
閻大寶盯著江晏,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只是用力吸了幾口氣,緩緩靠回椅背,重重點了點頭,眼中竟有些濕潤。
他沒有問「密地」在何處,也沒有問救治的細節,那是一種對江晏毫無保留的信任。
既然江晏說老韓還有救,那老韓就一定有救。
見閻大寶如此態度,廳內原本還欲追問「密地詳情」或「何人救治」的幾位總旗、僉事,頓時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連性子最急的閻指揮使都選擇了沉默和信任,他們再開口質疑,不僅不合時宜,更顯多餘。
畢竟,江晏此刻已是名正言順的指揮使,手握令牌,坐鎮主位。
而且,以他在守城時的表現不俗,更有重創魔王的赫赫戰功在身。
更是承諾將撫恤上調————
在如今清江城強者凋零的關鍵時刻,有江晏接任指揮使的位置,監察司能保得住。
江晏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心中平靜。
他需要這個解釋來暫時穩住監察司內部,避免因韓山「失蹤」引發不必要的猜忌和動盪。
至於「密地」究竟是什麼,他自然不可能透露儲物空間的秘密。
模糊的、留有餘地的說法,在眼下是最合適的選擇。
他不再在此事上糾纏,轉而看向田僉事,「田僉事,撫恤名冊的整理與核實,必須細緻無誤。」
「銀子的問題,本使今日便會著手解決。」他略微停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語氣加重,「如今清江城正值百廢待興,魔物雖退,但邪祟未盡。」
「各坊殘存人手,需儘快重整,劃分片區,明確職責,重傷者安心養傷,輕傷及可行動者,勿要懈怠。」
「謹遵指揮使之命!」廳內眾人齊齊抱拳應諾,聲音比方才多了幾分底氣與整肅。
江晏微微頷首。
會議又持續了一段時間,江晏條理清晰地將監察司當前最緊迫的幾項事務逐一安排下去。
眾人領命後,紛紛起身離去,各自忙碌。
原本瀰漫在廳內的悲愴與迷茫,被一股逐漸凝聚起來的務實與緊迫感所取代。
待眾人散去,廳內只剩下江晏與閻大寶。
閻大寶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看向江晏,低聲道:「老韓,真的還有希望?」
他問得小心翼翼,全然不似平時的粗豪。
江晏走到窗邊,望著窗外,背對著閻大寶,緩緩道:「老閻,韓指揮使傷勢極重,非尋常手段可醫。」
「我將他送至那處————密地,是以特殊法門封存其一線生機,延緩其傷勢惡化。」
「但要徹底治癒,還需尋得靈藥或法門,此事急不得,也————不宜對外多言。」
閻大寶沉默良久,重重點頭:「老夫信你!」
他頓了頓,轉而問道,「你剛才說銀子你去想辦法————這撫恤銀需要近三十萬兩,不是小數目。」
「城守府那邊現在恐怕亦是焦頭爛額,庫銀還能剩下多少都難說。你打算如何弄來這筆錢?」
江晏轉過身,目光平靜卻深邃:「魔潮雖帶來了毀滅,但也留下了東西。」
「那些被斬殺的高階魔物屍身上,有不少材料價值不菲。」
「鱗甲、利爪乃至某些特殊骨骼,都是煉製兵器、甲冑、丹藥的珍貴原料。」
「我監察司既出了力、死了人,分一部分戰利品,理所當然。」
閻大寶眼睛一亮:「你是說————魔物留下的材料————可現在滿城都是,可賣不出什麼價。」
「而且————就算能賣錢,可能也需要花費很長時間。」
「拭目以待。」
江晏從桌邊扯出幾張裁剪好的公文紙,提筆就寫。
一連寫了四份,將其揣入懷中。
閻大寶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
走出監察司議事廳,江晏身著指揮使袍服,腰懸指揮使令牌,步履沉穩地穿過監察司內院。
沿途所見,皆是忙碌而疲憊的身影。
見到他,眾人紛紛停下行禮,眼神中除了恭敬,還多了一絲信服。
對於這位年輕得嚇人的江晏,沒人不服。
他的境界不詳,戰力卻高得嚇人。
「指揮使。」
「閻指揮使。」
江晏微微頷首,腳步未停。
閻大寶跟在他身側,雖臉色蒼白,但腰背挺得筆直,像一桿不曾彎折的老槍。
他低聲問:「你真要直接去找段永平談分潤?那胖子現在怕是焦頭爛額,未必肯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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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須鬆口,我監察司戰死兩千三百餘人,這份戰利品必須分潤,區別是多少。」
閻大寶默然。
他知道江晏說得對,但更知道清江城如今的局面。
外城近半被毀,百姓死傷無數,城衛軍折損慘重,各處修繕、安置、撫恤————處處都要錢。
段永平和副城守崔安,此刻恐怕正在發愁。
「若是段永平拿不出章程,或者想拖延呢?」閻大寶問。
江晏腳步微微一頓,側頭看了閻大寶一眼,眼神深邃:「那我們就自己定章程。」
城守府位於內城中央,建築恢宏,此刻卻籠罩在一片壓抑的忙碌之中。
府門內外,進出之人皆神色凝重,腳步匆匆。
門口的守衛認得江晏。
前夜一戰,江晏之名已傳遍清江城。
「江大人!閻大人!」守衛躬身行禮,主動推開門,「大城守正在正堂議事,兩位請。」
江晏點頭,帶著閻大寶踏入城守府。
正堂內,氣氛比監察司議事廳更加凝重。
段永平坐在主位,高大肥胖的身軀裹著繃帶,披著一件紫色袍子。
臉色蠟黃,顯然傷勢也不輕。
下方坐著十幾人,個個面帶憂色。
——十七個坊需緊急修繕坊牆,驅邪大鼓損毀過半,工匠、材料————」監造令陳桓的聲音帶著焦急。
「撫恤名冊初步統計,城衛軍陣亡逾八千,重傷一千餘,輕傷不計。按例,陣亡者撫恤便需四十多萬兩————」新任城衛軍統領左思奇的聲音更沉。
「藥材緊缺,傷者太多,藥行的存貨已見底————」
「屍體處理————」
一個個問題砸出來,段永平的眉頭越皺越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通報:「監察司江大人、閻大人到————」
堂內一靜,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門口。
江晏邁步而入,閻大寶緊隨其後。
兩人的到來,讓堂內原本焦躁的氣氛為之一滯。
段永平抬起眼,看向身著指揮使袍服的江晏,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韓山————怕是沒了,很有可能就是被他壓死的。
他嘆了口氣,擺了擺手:「給江指揮使、閻指揮使看座。」
兩人落座,江晏直接開口,「大城守,江某此來,只為一事。」
「魔潮之戰,監察司陣亡兩千三百餘人,重傷數百。」
「而監察司庫銀僅不到三萬兩,撫恤銀,城守府何時能撥付?」
直截了當,沒有絲毫迂迴。
堂內眾人面色各異。
副城守崔安下意識看向段永平,段永平嘴角抽動了一下,緩緩道:「江指揮使,撫恤之事,本城守豈會忘?」
「只是如今清江城百廢待興,處處都需用錢,府庫現存銀兩不足五十萬兩,連城衛軍的撫恤尚且捉襟見肘————」
「所以,能給多少?何日撥付?」江晏打斷他,讓堂內溫度驟降。
段永平臉色一僵。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的煩悶。
他知道監察司的撫恤銀賴不了,但他手裡真的沒錢。
清江城雖富,但世家盤剝、貪墨成風,府庫早已虛浮。
魔潮之後,更是雪上加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段永平蠟黃的臉和江晏沉靜如水的面容間來回遊移。
「江指揮使,撫恤銀,城守府自然會撥。」
「但數目————尚需統籌,不僅是監察司,城衛軍、各坊差役————撫恤皆迫在眉睫。」
「府庫現存銀五十萬兩,乃是清江城最後的本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堂下諸人,在身旁的副城守崔安臉上停留,在看到他比了個「八」的手勢後,才鬆了口氣,「撥給監察司八萬兩銀子,如何?」
聽到只有八萬兩,閻大寶忍不住想要開口,卻被江晏一個眼神止住。
江晏神色不變,甚至嘴角還微微牽動了一下,「撫恤銀,八萬兩可以————」
段永平聽到江晏答應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崔副城守,即刻從府庫調撥八萬兩現銀,交付監察司。」
「是,大城守!」崔安連忙應下。
段永平重新看向江晏,眼神複雜:「江指揮使,八萬兩現銀,本城守給你了。」
江晏起身,抱拳,「謝過大城守。」
說罷,江晏從懷中取出了一張公文紙,推到了段永平身前。
段永平接過一看,這是一篇關於魔物材料分配的文書,文書上條款清晰。
他深深地看了江晏一眼,這小子,是有備而來。
可看到最後,他神情一怔:「你監察司要五成?」
「五成?」堂內頓時響起一片低呼。
江晏點點頭,緩緩道:「前夜斬殺的高階魔物,屍身材料還算有些價值————鱗甲、利爪、骨刺————皆是煉製兵器甲冑、繪製符文、配製丹藥的緊俏材料。」
「我監察司要求不高,只要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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