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他才是最大的規矩
江晏聽到周家現存現銀有一千八百多萬兩、武者加起來還有三千多時,不由得臉上微微一抽。
他知道世家有錢,但沒想到世家如此有錢。
他知道世家根基深厚,但這也太過深厚了。
就這————還不算產業、物資、庫房內的寶物和周家各房手中的銀錢。
仿佛家族已經走到了末路。
相較於監察司的窘迫,周家可謂是富得流油,也強得可怕。
他們是真的沒經歷過低谷。
他們是真的不知道靠著這些東西,足以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
江晏的目光掃過靈堂內神色各異的周家眾人。
看到有一些人,眼中閃爍的不甘與算計,在燭火下無所遁形。
「家主之位,」江晏緩緩開口,「由周正安接任。」
話音落下,靈堂內先是一靜,隨即響起騷動。
幾名跪在前排的中年人,猛地抬起頭,眼中儘是錯愕與憤滿。
周正安自己也愣住了。
他雖然身為僅存的三位練精境之一,但排行第六,素來不參與家族核心權爭。
他怎麼也想不到,江晏會指名他來當家主。
「江指揮使,」周正寧強壓著情緒,聲音發緊,「正安兄德高望重,自然勝任。但按照族規,家主之位向來由長房嫡系承繼。」
「如今大房雖無練精境,卻還有嫡脈子弟。二房正榮雖逝,其子周滔仍在梁州府任參軍,已是練精境巔峰修為,論資歷、修為、名分,都更合————」
「族規?」江晏打斷他,眼神冰冷。
跪在周正寧一旁的周文昊忽然直起身,高聲說道:「江指揮使!我乃大房長孫周文昊。就算不論長幼,也該由我周家自己推舉,豈能由外人指定?」
「再者,周滔叔父在州府為官,見識廣博,人脈深厚,若他回來主持大局,周家復興指日可待9
「你雖持家主令,終究姓江不姓周,如此越俎代庖,恐怕難以服眾!」
這番話說完,靈堂內不少人暗暗點頭,氣氛明顯變得緊張起來。
周文昊臉上甚至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挑釁。
他自恃是大房長孫,年輕氣盛,雖受驚嚇,但見江晏並未當場發作,以為這位「煞星」終究要
顧及周家和老祖託付,不敢真的對周家嫡系下手。
江晏靜靜地看著他,忽然問:「你說完了?」
周文昊一怔,硬著頭皮:「說完了!」
「好。」江晏點頭。
下一刻,他右手看似隨意地一抬。
一道寒光自他袖中無聲掠出,快得連殘影都難以捕捉,仿佛只是燭火搖曳了一下。
周文昊還在昂著頭,表情凝固在臉上,眉心卻已多了一個細小的血洞。
他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身體晃了晃,向後直挺挺倒下,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鮮血緩緩從傷口滲出,染紅了身下的素氈。
靈堂內死寂一片,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周文昊。
江晏,竟然在老祖的靈堂之上,直接出手擊殺了大房長孫周文昊。
而且,周文昊的實力並不弱,在不到三十歲的年紀,武道修為已至練髒境巔峰。
只比周家的三位練精境弱。
就這樣,被一擊擊殺了?
江晏沒有絲毫的耐心跟周家之人掰扯什麼族規、嫡系之類的規矩。
他緩緩開口:「還有誰要請周滔回來?還有誰覺得,本座指定的人選,難以服眾?」
周正寧臉色慘白,渾身發抖,伏在地上再不敢抬頭。
其餘幾個原本眼神閃爍的嫡系,此刻恨不得將頭埋進地毯里。
他們終於徹底明白,眼前這個人,根本不會跟他們講規矩、論親疏。
他手裡拿著家主令,他擁有瞬殺練髒境巔峰的實力,他連魔王都能重創。
在他面前,任何違逆都是找死。
他才是如今最大的規矩。
周正安深吸一口氣,走到江晏面前,躬身一禮,聲音沙啞:「周正安————領命。」
江晏將家主令遞給他,同時取出一份早已擬好的文書:「今日亥時,至監察司參加拍賣,周家至少要出價三百萬兩。」
三百萬兩!周正安接過文書展開,手微微一顫,但他沒有猶豫,重重點頭:「是。」
他心中快速盤算了一番,若三百萬兩就能拿下這三成的材料,周家不僅不會虧損,反而還能賺了一兩百萬兩。
只不過,需要大概一年的時間,去將這些材料運送至其他城池。
這還只是轉賣。
若周家能將這些材料處理乾淨,將其做成成品出售。
那獲利將更多。
江晏微微頷首,對周正安的識趣很是滿意,「拍賣過後,本座會詳細告知,周家的活路。」
說罷,江晏不再多言,轉身向外走去。
經過周文昊屍身旁時,他腳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淡漠的話:「清理掉,對外就說,周文昊悲傷過度而亡。」
靈堂內無人敢應聲,只有壓抑的喘息與顫抖。
走出周家大門時,天色已近黃昏。
江晏抬頭看了看天色,徑直向除妖盟方向走去。
守衛們看到江晏身著監察司指揮使的黑底金紋袍服走來。
腰間懸著監察司指揮使的令牌和除妖盟的盪魔使令牌,無不心頭一凜,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江晏如今的身份是除妖盟的盪魔使、監察司的指揮使、周家實際掌控者————
多重身份疊加,加上前夜守城的表現和挽狂瀾於既倒的赫赫威名,讓這道年輕的身影自帶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無人敢攔,也無人多問一句,守衛們只是無聲地躬身行禮,目送那道挺拔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踏入除妖盟內。
盟內瀰漫著濃重的悲傷與肅殺之氣。
前夜在北城牆上的六百除妖盟精銳幾乎死絕!
其他城牆上也有零星的傷亡。
六百六十名練髒境、二十七名練精境的傷亡————還有那位臨陣脫逃,至今下落不明的掌旗使雷洛——
這近乎四分之一的傷亡,讓整個除妖盟都陷入悲傷之中。
這還是江晏第二次來到除妖盟。
第一次來時,是猶如一個小賊一般潛入,悄悄救走了白櫻。
也就是那時,他知道了除妖盟竟然暗地裡跟那自稱神族的祟人有往來。
就在江晏借著還未落下的殘陽打量著這占地極廣的除妖盟時,姜雲的身影從主樓方向快步迎了上來。
他的狀態極其糟糕,臉色蒼白,不見一絲血色,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已被抽乾。
露在皮甲之外的手腕、脖頸處都纏繞著厚厚的繃帶,隱隱透著暗紅。
他走路的姿勢僵硬而勉強,每一步都牽扯著傷處,使得眉頭緊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前夜被魔王重創的傷勢遠未恢復,甚至可以說,他此刻能站著,全憑一股驚人的意志力在硬撐。
當時的姜雲,被那魔王遙遙一握,全身皮膚都碎裂了。
若非周洵搭救,恐怕要被當場捏成肉泥。
然而,當他看到江晏時,那雙因失血和劇痛而顯得有些黯淡的眼眸,驟然進發出異樣的神采,那是欣慰與一種近乎偏執的守護意志。
「江晏!」
姜雲加快了腳步,來到江晏面前約三步處停下。
沒有絲毫猶豫,這位除妖盟此刻實質上的最高負責人,重傷的練氣境強者,竟對著江晏這位名義上的下級「盪魔使」,深深行了一禮。
「何須如此大禮。」江晏深邃的目光落在姜雲身上,高達200點的精神屬性讓他對姜雲體內糟糕的狀況洞若觀火。
其臟腑的破損移位、經脈的淤塞滯澀、氣血虧空。
這傢伙,傷得真不輕。
姜雲緩緩直起身,看著江晏,眼神複雜至極,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震撼,更有一種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的篤定。
「禮不可廢。」他喘了口氣,「前夜若非你一箭重創魔王,破了它那防禦力場,清江城已傾,百萬人俱亡矣!」
江晏微微頷首,「傷勢要緊,莫要強撐。盟內情形如何?」
提到盟內情況,姜雲眼中的悲痛與怒火再也無法壓抑,「北城牆防線,我盟六百餘名練髒境精銳盡沒,練精境戰死二十七人。」
「雷洛呢?」江晏忽然問道。
姜雲的身體僵了一下,眼中閃過憤怒、不齒、鄙夷。
「他遁走之後,再無蹤影。影梟亦不知去向。盟內————盟內對此議論紛紛,人心動盪————」
江晏眼神微凝。
他還以為雷洛逃走後,會回到除妖盟內,但沒想到此人竟消失無蹤。
畢竟當時的情況,魔王不可敵,他逃走也算預料之中。
倒是那些世家老祖,一個個死戰不退,以命相搏,讓江晏對他們的感觀變了不少。
如今影梟也一同失蹤,不由得讓江晏聯想到那日在永寧坊見過的祟人老嫗。
影梟和祟人有直接聯繫,而雷洛前夜逃遁的方向,也是永寧坊。
這雷洛大概率是躲到那祟人老嫗所在之地了。
而影梟,同樣去了那個地方。
姜雲引著江晏,穿過除妖盟內瀰漫著傷藥與淡淡血腥氣的迴廊,來到他養傷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