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永恆的瞬間
「飛飛，把報紙給爺爺讀一讀。」瞎二爺懷裡抱著夏小雪，關注的卻是李驚蟄。
李建國一聽，連忙把手裡的報紙遞給孟飛飛，小丫頭便美滋滋地讀起來。
瞎二爺聽完之後，也笑吟吟地點頭：「驚蟄，這個世界歸根結底是你們的，務必努力。」
「是，二爺爺！」李驚蟄啪的敬禮，不過敬的是少先隊員的隊禮。
「哥，你入隊了嗎？」李穀雨表示懷疑。
李驚蟄眨眨眼，這個好像還真沒有。
呀呀呀，夏小雪也不甘寂寞，把自己的小拳頭，往瞎二爺嘴裡塞。
瞎二爺擔心自己髒，只是象徵性地用鼻子碰了一下小手：「哈哈，咱們小雪好好跟大哥學，以後也上報紙！」
李驚蟄也樂了：不用給老妹兒這麼大的壓力吧，還沒到百天呢？
夏小雪也舉著小拳頭，嘴裡呀呀呀的，瞧得李穀雨也直叫：「看，妹妹發誓呢，以後一定能多登報！」
別說，這個姿勢，還真挺像，把一家人都逗得哈哈笑。
在歡笑聲中，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終於到來。
過年啦，一大早，外面就聽到鞭炮聲，肯定是誰家小娃子等不急了。
往天是李驚蟄第一個起來生爐子，今天一家子就全都起來了，開始屋裡屋外忙活。
李驚蟄先把大角和另外一頭小鹿餵飽，過年了，也給它們多加點料。
兩隻大狗，也給弄點好的，昨天烀肉剔下來的大骨頭，一條狗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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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的狗，真的吃不到好的，人都不夠吃呢。
平時也就是刷鍋水啥的，頂多裡邊再少填點剩飯剩菜。
至於紫貂，這個不用管，人家自個能照顧好自己。
「貼春聯嘍！」李穀雨和孟飛飛拎著刷了子的對聯，跑到大門外，一人貼一邊，然後一人念一聯：「江山多嬌兆瑞雪」
「建設家園報祖國」
「我這藏著倆字，江雪。」
「我這也藏著倆字，建國。」
「嚕嚕嚕」倆丫頭一起吐舌頭，還是大哥說的對，這對聯，就是父母在秀恩愛，沒他們啥事。
李驚蟄則踩著板凳，把橫批貼上，下邊還粘著掛錢：「我這橫批是幸福人家，還好，總算是把咱們也都包括進去了。」
正忙活著呢，趙老六進院：「驚蟄，快幫俺瞧瞧，哪個是上聯，哪個是下聯？」
「手握五指創大業」
「梅開二度慶新春」
倆小丫頭樂呵呵地幫著趙老六把對聯捋順，這傢伙也直點頭：「妥了，俺記住了，俺認識五和二。」
「沒事跟你家二柱子多認認字兒。」李驚蟄朝著趙老六的背影喊了一句。
嗯吶，趙老六答應的挺痛快，然後大該上就響起他的大嗓門：「孩兒們，都聽著，俺趙老六今天給你們發炮仗，都到白老轉家房後去領！」
不是，你發鞭炮，不是應該去你家領嗎，跟人家白老轉有啥關係？
全屯子的娃子，都跑出去領鞭炮，那叫一個熱鬧。
別說，趙老六挺講究，一個娃子發兩掛小洋鞭，還是這玩意放著安全。
「老轉，你也好意思領鞭炮？」看到白老轉也跟著一群小娃子排隊，趙老六就忍不住呲噠他兩句。
白老轉理直氣壯：「俺領著俺孫子領，咋了。」
「行，你可真夠出息的，本來應該你買鞭炮的，俺都給你赦了，你還好意思跑來占便宜。」
趙老六嘴裡念叨著，還是往白老轉小孫子手裡塞了兩掛小鞭兒。
咳，一聲咳嗽傳來，就看到賈大明白背著手溜達過來。
白老轉一瞧，趕緊拉著孫子往家走，嘴裡還嘀咕：「你家裡又沒娃兒，跑來幹啥？」
偏偏大明白耳朵還好使，一聽就不樂意啦：「白老轉，還錢！」
白老轉抱起孫子，一溜煙跑進自家大門。
趙老六也是服了，繼續發鞭炮，看到李驚蟄和李重陽也都伸手過來，趙老六也樂了：「驚蟄，你也跟著湊熱鬧啊。」
李驚蟄拿了兩掛小鞭兒給弟弟：「咱們憑本事贏的。」
「哈哈，對，憑本事贏的！」趙老六也心花怒放，現在他穩壓白老轉一頭，當然開心了。
因為趙老六的緣故，今年木頭村的鞭炮聲，都比往年還要稠密，小娃子們也格外高興。
回到家，李重陽也要放小洋鞭，膽子又小，不敢放，就叫大哥幫著他放，你說這算誰的吧。
鞭炮一響狗遭殃，倆大狗吱溜一下鑽進狗窩，再也不敢露頭。
要不說，鞭炮能驅趕年獸呢。
等準備差不多了，李驚蟄就把人都召集到一起，來到當院，準備照一張全家福。
背景就是兩間小草房，不過張燈結彩，瞧著挺喜慶，這要是幾十年後再看一看，絕對是最美好的回憶。
瞎二爺坐在正中間，懷裡一邊一個，抱著小葫蘆和夏小雪。
小雪戴著個線團帽子，大眼睛賊精神；小葫蘆則比較文靜，老老實實的。
瞎二爺兩側，分別站著李建國夫婦和彪子兩口子。
剩下幾個娃娃，都站在前排。
李驚蟄把照相機固定在自己製作的三腳架上，都調整好，這才設置了延遲拍照。
這老外送的相機不錯，功能挺全乎。
李驚蟄趕緊跑回自己的位置，嘴裡還嚷嚷著：「都笑著點，一起喊茄子！」
大家臉上都帶著燦爛的笑容，伴著咔嚓一聲，這美好的一瞬便化作永恆。
「重陽，我剛才聽你好像喊的是瘸子，你個臭小子，照出來肯定數你最難看！」
李驚蟄開始訓弟弟，這小子太皮，故意搗蛋。
李重陽一聽自己難看，撇嘴要哭。
「憋回去，咱們再照一張，這回你好好表現。」李驚蟄又過去擺弄相機。
這一次，李重陽也不敢再搗亂，呲著小牙，笑得有點誇張。
現在的相機，還都是用膠捲呢，每卷膠捲，都價格不菲，接近二干塊錢。
而且按一次快門，膠捲就往前走一格，必須省著點用才行。
你要像是數位相機那樣，咔咔一個勁摁，那就是往出摁錢呢。
在這個年代，照相絕對算是高消費，所以照相館收費也不低，再加上交通不暢，照相的人才會比較少。
一般都是結婚了，孩子周歲啦之類，才捨得去照相館。
「俺還沒照過相呢。」四喜子委屈地抹抹眼淚。
這次真不是他尿嘰，上次聽了李驚蟄的話，四喜子一般時候都不哭雞鳥嚎的了，今天是實在太想照相了。
其他娃子也都差不多，這裡邊，也就小胖墩照過相，是他周歲的時候。
「來，咱們一起照相，去吧沒來的娃子都喊來，穀雨啊，把你們那幫小丫頭也都叫來，給你們女孩子也照一張合影。」
李驚蟄也被這一雙雙渴望的眼神打敗，照就照吧，誰叫這些小傢伙都認他是孩子王呢。
孩子太多，就不能在他家這照了，李驚蟄琢磨了一下，乾脆去生產隊院裡照吧，那邊最寬敞。
於是大部隊呼啦啦地奔向村西頭，一路上，隊伍不斷壯大。
不僅僅有聞訊趕來的娃子們，還有大人也都跟著看熱鬧。
「稍息，立定，按大小個排隊！」小胖墩負責組織紀律，二三十個他們這個年齡段的娃子，很快就整整齊齊。
一個個穿著新衣服，都挺精神，今天確實是個照相的好日子。
娃子們很快被分成三排，個子最高的站在最後，最前面一排都蹲著，這樣就全都擋不住臉兒了。
「給驚蟄哥留個位置，就在第二排中間！」小胖墩還行，沒忘了正主。
李驚蟄把相機都設定好，然後跑到自己的位置站好，伴著咔嚓一聲輕響，相機記錄下他們最美好的童年。
噢，娃子們情不自禁地大聲呼喊，大多數都是第一次照相，剛才都緊張死了。
「俺是不是閉眼睛啦，剛才總想眨巴眼。」
「俺大鼻涕剛才淌出來，也不知道照沒照上？」
娃子們唧唧咋咋，依舊難掩興奮。
能給小夥伴記錄童年的瞬間，李驚蟄也覺得挺好。
「驚蟄哥，相片啥時候能出來呀？」娃子們都有點迫不及待。
「這得到縣裡的照相館才能洗印出來呢，來來來，換下一波，女娃子都過來。」李驚蟄繼續忙活。
這下可把村裡的丫蛋兒們都樂壞了，這些小姑娘，平時在家裡的地位還不如男娃子呢。
小姑娘都愛臭美，還好今天過年，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雖然看上去土氣了點。
「驚蟄，等等，把俺家鐵蛋兒也抱來！」趙老六就要回家抱孩子。
李驚蟄連忙把他叫住，他家娃子還沒滿月呢，可不能瞎折騰。
趙老六抓抓後腦勺，很快就有了主意：「驚蟄，要不一會兒你上俺家，給俺們一家四口照一張得了，到時候俺給你錢。」
「照相還得花錢啊，那俺沒有啊？」四喜子這回急了，不是他不想花錢，是兜里真沒錢。
急得他在原地直轉磨磨，最後抱著李驚蟄的胳膊：「驚蟄哥，要不俺先欠著，等以後幫你幹活還錢咋樣？」
李驚蟄一瞧，其他娃子，尤其是那些女孩子，也都一臉擔憂，便笑著說道：「剛才咱們小娃子的合影，就不用你們管了，我負責。」
哇，娃子們高興得又蹦又跳，心裡對李驚蟄的崇敬，又攀升到新的高度。
李驚蟄又看向圍觀的大人們：「誰家要照的話，就收成本錢，畢竟膠捲、洗印都需要錢。」
「是這個理兒，驚蟄給咱們幫忙，不能叫人家孩子還往裡搭錢，驚蟄，一會去俺家，照個全家福。」
說話的是楊八爺的孫子，他家現在四世同堂，早就惦記著照全家福呢。
不過這年頭照相是真不方便，一大家子人，折騰到縣裡，實在太麻煩。
正好現在李驚蟄上門服務，樂不得的呢。
於是大夥七嘴八舌的，都張羅要照相，畢竟機會難得。
「俺呢，俺第一個說的，先去俺家。」趙老六一瞧這麼多人，立刻急了。
「那俺家排第二號。」
「俺第三！」
於是在這個難忘的除夕日，李驚蟄挎著相機，把許多村民的歡樂，定格成永恆。
或許在多年以後，當人們再看到這張黑白照片，就會回憶起那個難忘的年代，還有那個挎著相機的小小身影。
再也回不去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