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小芳出嫁
李驚蟄家今年的年夜飯，稍晚了一些。
直到李驚蟄照完相回來，這才開飯。
「看把我大兒子給累的，快點吃個雞腿兒補補。」江雪給好大兒碗裡夾了個雞腿。
「媽，我樂意啃雞爪子。」李驚蟄把雞腿給了老弟。
江雪不大滿意：「小孩子不吃雞爪子，到時候寫字像雞刨似的。」
然後就聽到李穀雨和孟飛飛這倆丫頭咯咯笑，江雪想想大兒子現在這手字，就已經超過她和李建國，索性也就不管了，從瞎二爺懷裡把夏小雪接過來：「二爺，您先跟建國多喝幾盅，抱著孩子，都沒法吃飯。」
說完低頭跟老閨女碰碰腦門：「嗯嗯嗯，看看你葫蘆哥哥多乖。」
小葫蘆靠在李紅梅懷裡，老老實實的，可不像夏小雪，手蹬腳刨的，沒個老實氣兒。
年夜飯，甭管能不能吃呢，都得上桌不是。
「嘻嘻，咱們吃著，葫蘆和笑笑看著，肯定都饞壞啦。」
李穀雨用筷子頭蘸了一點點拌西紅柿上邊的白糖，在妹妹的小舌頭上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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咂咂咂，小傢伙使勁咂摸著小嘴，倆小胳膊直炸。
李驚蟄也明自了，當地人說吃咂吃咂的，應該就源於此吧。
瞎二爺樂呵呵地捏著酒盅：「今年咱們又添人進口，可喜可賀，來，共同舉杯，希望咱們的日子越來越紅火！」
大家都舉起各自的杯子，臉上都是燦爛的笑容。
江雪和李紅梅他們喝的是山葡萄酒，李驚蟄他們幾個娃子，有了去年喝醉的教訓，說啥也不敢喝。
還是李穀雨聰明，把凍梨的汁水都擠出來，小孩子都喝凍梨汁兒，對了，還有彪子，也喝這個。
條件雖然是艱苦了點，但是那股發自內心的歡樂，卻是幾十年後所看不到的。
李驚蟄瞧瞧，桌上的菜餚也十分豐盛，積攢了大半個冬天的好吃的，恨不得都端上來。
於是他就張羅起來：「今天這些菜，必須由咱們幾個小的，講出來名目，說句吉祥話，才允許吃。」
李穀雨眨眨大眼睛，很快就領悟大哥的意圖：「我吃雞，大吉大利，嘻嘻，是不是這樣大哥？」
看到李驚蟄點頭，孟飛飛也美滋滋地說：「那我吃魚，年年有餘，重陽，該你啦！」
大家立刻都望向李重陽，他的倆姐，眼神還有點幸災樂禍。
「我，我，我—」李重陽想哭：你們合夥欺負人是吧？
大過年的，可不能叫娃子哭，江雪給老兒子碗裡夾了一塊大豆腐，還一個勁使眼色。
李重陽知道母親肯定是給他提示，盯著豆腐瞅了半天，眼睛一亮：「有了，我吃豆，豆豆豆，不讓吃菜我就掉金豆！」
大夥不由得捧腹大笑，江雪眼淚都快笑出來了：「老兒子，豆腐豆腐，吃了有福。」
「你可別掉金豆子，算你過關。」李驚蟄也就饒了老弟，然後夾了一口韭菜炒雞蛋：「祝願咱們這一大家子，都長長久久。」
好，大夥各自舉杯，但願人長久，可不就是每個家庭最大的願望嘛。
開開心心吃完年夜飯，李驚蟄還是躺炕上眯了一會，主要是給社員們照相，耗費了他不小的精力，晚上還得熬夜呢。
等他醒來，外邊都已經黑了，李穀雨已經把小燈籠都點上，就等著大哥醒了，好去外邊溜達呢。
李驚蟄穿鞋下地，先和悠車子的老妹兒貼貼，小傢伙睡得小臉紅撲撲的，叫人有咬一口的衝動。
然後李驚蟄才領著妹妹弟弟們出門，匯入到娃子們流動大軍裡邊，挨家挨戶串門，就當是拜年了，順便混點糖球啥的。
「驚蟄哥，看我的超級無敵大火箭！」
小胖墩手裡拿著個竄天猴兒，伸進燈籠里點著，伴著一聲刺耳的尖嘯，嗖一下飛上天空，啪的一下炸開，引得小娃子們一陣歡呼。
這玩意三分錢一個呢，別的娃子們可買不起，看看就挺好。
「哥，咋樣，帶勁兒吧。」小胖子神氣十足，這竄天猴兒比放鞭炮過癮多了。
沒等李驚蟄回話呢，這小子就又放了一個。
嗖，噗，啪！
別說，小胖墩射的還真准，把人家燈籠杆上的紙燈籠給鑽了窟窿，然後啪的一聲，把燈籠給炸了。
燈籠裡邊的蠟燭也倒了，把糊燈籠的紙都燒著。
瞧得李驚蟄都忍不住想給小胖墩一巴掌：感謝楊天寶老鐵送的大火箭，把他塞進竄天猴里射出去，有多遠滾多遠。
「楊天寶，你把俺家燈籠弄壞了，你賠！」人群中的小山子不幹了，正好走進的是他家當院。
屋裡也出來人了，是王小山的爺爺，看到燃燒的燈籠，也嚇了一跳：「這咋弄滴？」
王小山拉著妹妹王小丫跑到爺爺跟前，學了一遍。
小胖墩也知道自個闖禍了，耷拉著腦袋，等著挨訓。
王老爺子搖搖頭，心裡嘆息一聲：這燈籠滅了，會不會是不祥之兆？
他都快七十了，倒是不怎麼在乎，關鍵是他在乎自己的大孫子。
李驚蟄一瞧老人神色黯然，就猜出個大概，他也知道老王家的情況：
老頭老太太年紀都不小，兒子前幾年沒了，剩兒媳領著仨孩子，兒媳還是老病兒，氣管炎，一到冬天，喉了氣喘的，連屋都出不來。
仨孩子裡邊，老大叫王大山，前兩年入伍，家裡還剩倆小的。
這老的老，小的小，工分掙不了多少，日子緊緊巴巴。
好在去年扣大棚，李驚蟄知道王家的情況比較特殊，好說歹說，大夥也幫著把棚子支起來。
平時都是老公母倆伺候大棚，再加上沒過門的孫媳婦幫襯著，好歹算是多了項收入，日子剛剛緩過來點兒。
李驚蟄知道，上了歲數的人，有時候觀念比較老舊，其實換成誰也心裡不痛快，這大過年的，把燈籠給滅了，多不吉利。
於是李驚蟄連忙也走上前：「王爺爺，這是好事啊，燈籠都著了，你家日子肯定越過越紅火！」
沒法子，這時候只能挑好聽的吉祥話說唄。
這時候，屋子裡邊，又走出來一個身材高挑的大姑娘：「爺爺，驚蟄說的對，你看咱家種了大棚，日子可不是越來越好？」
一邊說，一邊叫小娃子們都進屋。
這是王大山沒過門的媳婦謝小芳，家是一隊的，跟王大山已經訂了婚，還沒等結婚呢，王大山就入伍了。
不過按照這邊的習俗，訂婚也就跟結婚差不多，年節的時候，都可以接過來住一段時間。
而且謝小芳這姑娘能幹，大棚裡邊的活兒，基本都是她在做，建大棚的時候，也一樣跟著脫坯。
這名字也不錯，位列四大村姑之首，剩下那三位，分別是《阿蓮》、《九妹》以及《小薇》。
「小芳姐，我先回家，家裡有燈籠，一會你換上。」李驚蟄招呼一聲，先噔噔噔往家跑。
很快，他就拎著一盞宮燈過來，這是去年做的，今年又換個更大的。
謝小芳笑吟吟地把新燈籠換上，這才拉著李驚蟄進屋，給他往兜里抓了一把瓜子還有幾塊水果糖。
她知道，全是小驚蟄的功勞，這個家才把前幾年欠的二百塊錢饑荒給還清。
等娃子們去下一家串門的時候，謝小芳還特意叮囑：「驚蟄啊，過幾天姐就結婚了，你可一定要來。」
他們這邊，一般沒有正月不結婚的說法，主要這時候都是農閒，嫁娶一般都安排在冬天。
除非由於某種原因，實在挺不住，但是這時候風氣比較保守，很少出現那樣的事情。
「是，是我大山哥有消息啦？」李驚蟄有些奇怪，按照原本的發展，事情可不是這樣的。
謝小芳搖搖頭：「沒呢，這家裡老的老小的小，我先嫁過來，方便照顧。」
這真是個好姑娘，就是新郎沒在場，這婚可咋結？
「是賈家大叔給拿的主意。」謝小芳的笑容很是燦爛，似乎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也是怪了，李驚蟄夾起第一個餃子，又從嘴裡吐出一個銅字兒，把他老弟都羨慕壞了。
「大哥運氣就是好！」李穀雨也羨慕。
「那我就把運氣帶給每個人。」
李驚蟄吐出的一分錢鋼，竟然繞著桌子轉了一個圈，樂得李穀雨和孟飛飛都直拍手。
吃完餃子，小娃子們就開始犯困，也就睡下了，李驚蟄還真有點懷念電視裡的春節聯歡會。
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一轉眼就過了初五到初六，這天村子裡的老王家辦喜事：王大山結婚，謝小芳出嫁。
農村辦喜事，大夥都幫忙，白老轉這個撈頭忙的現在也好了，又忙前忙後地張羅。
主持婚禮的也是明白人，正是如今聲名鵲起的賈大明白。
「小山，你家大公雞涅？」賈大明白需要一個重要的道具。
「今早上撒出去，就不知道跑哪了。」王小山一個勁晃腦袋。
大明白也急了，四下一摸，看到李重陽了：「重陽啊，把你家大公雞抱過來，快點滴，一會送親的大馬車就到涅。」
李重陽可不於了：又打我大公雞的主意。
「等用完了，給你小子紅包。」白老轉上前保證。
有出場費，那李重陽就樂呵了，回家就把大公雞給領來，抱著還怪費勁的。
說話間，送親的大馬車就到了，都是一個大隊，十多里地。
鞭炮點燃，里啪啦一陣響，新娘子接進屋裡開始拜堂。
謝小芳今天也拾掇得好不漂亮，這姑娘，也是大隊一枝花。
然後賈大明白就開始主持儀式：「下邊開始拜堂，因為特殊情況涅，新郎沒法到場，來，王小丫，你抱著大公雞過來，跟你嫂子拜堂。」
這個還真新鮮，外邊窗戶上都趴滿了小娃子，都搶著看稀奇。
不過一些老人倒是點頭，以前也經歷過，新郎因為某些特殊原因不能到場，可以找個大公雞代替，等新郎回來再圓房。
李驚蟄也在屋裡呢，倒不是他愛瞧熱鬧，主要是受邀而來，是重要嘉賓，人家也承他情呢。
只見賈大明白扯了跟紅線，一頭系在謝小芳手上，一頭拴在大公雞腿上，瞧得李驚蟄也一愣一愣的，還能這樣啊，真漲了見識。
就是不知道賈大明白這一番操作，能不能改變這對新人的命運。
李驚蟄希望的答案是：一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