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瀨警部,晚上好。我是豐田章男。」
電話從名古屋警察本部轉接而來,永瀨廉小伙立正了!
豐田章男。豐田汽車公司的董事長。
名古屋這座城市最大的僱主、最大的納稅人、最大的經濟支柱。豐田總部所在地豐田市離名古屋市區不到一小時車程,整個愛知縣的製造業鏈條幾乎都纏繞在豐田這棵巨樹上。
名古屋=豐田城。
這個等式在全世界都是常識。
「豐田先生,您好。」永瀨廉的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豐田章男的語氣很客氣,但那種客氣里有一種不容忽視的分量:「永瀨警部,我打電話來不是要干涉警方的調查。我知道你們在盡力。但我不得不告知警方一件事,這個案子已經開始影響豐田的正常運轉了。」他頓了一下,像是在選擇措辭:「我們的一些供應商和合作夥伴在海外業務中接到了客戶的詢問。他們問:豐田的派遣員工是不是和那個偶像的死有關?這種問題我們無法回答,也不應該由我們來回答。但它的確在發生。」
「所以,我希望能夠從警方口中得知一些事情。」
永瀨廉閉了一下眼睛。
他明白豐田章男的意思,名古屋的製造業勞動力市場高度依賴外國派遣工,而豐田的供應鏈中充斥著這些派遣工人。
如果警方大規模調查派遣員工的消息被外界解讀為兇手可能是豐田關聯企業的人,那豐田的聲譽就會受到連帶衝擊。
然而,查了三天……或者說五天,永瀨廉沒有得到任何準確的線索!
「豐田先生,我理解您的顧慮。但警方目前沒有鎖定任何特定群體。我們只是在排查所有可能的線索。」他艱難地說道。
電話里沉默不語。
顯然,豐田章男對名古屋警方的搜查能力感到很失望。
「我覺得如果把這個案子交給東京大學的上杉首席來辦,就不會這麼麻煩。」豐田章男頗為友善地提醒道。
「關於目前的案情,警察本部認為……」永瀨廉心想上杉宗雪來了還了得:「而且,上杉首席目前正在沖繩執行其他事務。」
「我知道。所以我做了另一件事。」豐田章男說:「我宣布了一個消息一一豐田集團將提供五億日元的懸賞金,用於徵集能夠幫助警方鎖定兇手的有效線索。這個懸賞對全社會公開,任何人都可以舉報。我已經讓公關部門在今晚發布了這個公告。」
嘶!
你這不是添亂麼?!
永瀨廉頭疼了。
五億日元!懸賞!
這本來是一件好事,如果有更多的社會力量參與線索徵集,理論上可以加速破案。
但豐田章男的這個舉動同時帶來了另一個後果:它把整個案件從「警方正在偵查」變成了「全社會公開懸賞緝兇」!
這會極大地改變輿論的走向。
原本還在觀望的媒體會變得更加瘋狂,而增加的訊息其中必然夾雜著大量無效信息、惡意舉報、甚至為了懸賞金而編造的偽證。
特搜本部本來就人手緊張,現在還要分出精力去篩那些被五億日元吸引來的真假難辨的線索!「豐田先生,」永瀨廉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極力壓制的疲憊:「懸賞是對我們工作的支持,我非常感謝。但五億日元這個數字會吸引大量不實信息。我們處理線索的壓力會更大。」
「我明白。所以我會讓豐田的法務部門和技術部門給你們提供篩選支援。」豐田章男的語氣沒有變化:「但永瀨警部,我也有我的壓力。如果這個案子繼續拖下去,海外市場對豐田的信任會進一步下降。我不能等太久,豐田也是,我們更不能什麼都不做,豐田也是。」
電話在客氣而緊繃的氛圍中結束了。
永瀨廉掛了電話之後,在工位上坐了很久。
而第二天,也是五天期限的第四天早上七點,永瀨廉剛到辦公室,還沒來得及喝第一口水,就發現走廊里的氣氛不對。
幾個警員站在角落裡低聲交談,看到他走過來時,其中一個人的目光和他對上了一瞬間,然後迅速移開了。
永瀨廉大感不妙,他快步走進特搜本部的辦公區,看到刑事課長站在白板前面,表情陰沉得像是要下雨。
課長轉過身來,手裡攥著一份手機屏幕截圖,遞給他。
屏幕上是一條已經被轉發了上萬次的推文,內容只有一句話:「平手佐梨奈是被名古屋製造業的外籍派遣工輪大米後勒死的,名古屋警方已經掌握了初步證據,但為了「社會穩定』和「國際影響』遲遲沒有公布!」
「草?!」
永瀨廉終於失態了!
豐田懸賞的這五億日元不僅沒有讓特搜本部得到有利的線索,還把特搜本部原本死守的秘密一一平手是被輪大米然後被殺的消息漏出去了!
消息泄露了!
而且泄露的恰恰是最敏感、最具爆炸性的部分一一性暴力、輪大米、警方在搜查外籍派遣工!幸好LSD的部分還沒有出現在這條推文里!
他快速翻閱了更多相關的轉發和評論。
「早就猜到是外國人幹的,驅逐出去!驅逐所有艾爾迪亞人!」。
「名古屋的派遣工問題終於出事了,果然是外國人!」
「警方一直在隱瞞,因為怕影響豐田的海外形象?還是怕友邦驚詫?!你們到底是日本的警察還是外國的警察?」
有人貼出了赤色阪46成員在名古屋的行程表,以及平手最後出現在巨蛋後台的監控截圖。信息量很大,真假混雜,但核心的「輪流發生性關係後勒死」這個情節被反覆引用。
「什麼時候開始的?」永瀨廉問。
「大概凌晨三點。」刑事課長說:「最早出現在一個匿名論壇上,然後被幾個娛樂新聞帳號轉發。到五點的時候,主流媒體的早班編輯已經在打電話來確認了。」
「永瀨,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果然,天亮之後,消息像潮水一樣湧出了日本。
米聯社標題是《日本偶像之死:警方調查指向外籍派遣工人》!
報導中引用了一名匿名日本警方的消息源,稱「死者生前曾遭受多名外籍派遣工人的性暴力,死因是勒殺」。
「日本近年來大量引進外籍勞動力以彌補製造業和物流業的用工缺口,其中相當一部分來自印度、東南亞和尼泊爾。這些工人往往處於社會邊緣,在日外國人涉及的刑事案件近年來呈上升趨勢。」米國人實際上不太敢碰這個敏感的滑梯,因為達爾罕大統領自己都有一堆問題要解決,劄木合D豁爾赤副總統對外也表示說至少日本人不會擔心走夜路遇到槍。
路透社也在美聯社之後大約二十分鐘發布了報導《本警方調查偶像死亡案,外籍工人群體進入重點排查範圍!》
路透社的行文比美聯社更加謹慎,明確引用了愛知縣警察本部的官方聲明:「目前未鎖定任何特定群體,調查正在進行中。」
但文章末尾也提到了一個關鍵點:「名古屋是日本製造業的核心,豐田總部所在地,該地區擁有大量外國籍派遣勞動力。日本社會對外籍勞工的依賴與對外來犯罪的不安之間存在長期張力。」
法新社的報導隨之而來,標題為《名古屋偶像之死:日本的種族暗流》。
文章從案件本身出發,擴展到了日本社會的排外情緒、在日外國人的生存狀態、以及「日本人」與「外國人」之間那條模糊而敏感的分界線,並隨之延伸到了部落民問題、阿伊努人問題和琉球人問題。法新社痛批日本的民族政策,他們認為,狹隘的民族主義註定不會有未來,只有構建多元化的民族認同和構建「大法蘭西」的類似概念,才能真正解決這個問題。
姆巴佩、博格巴、登貝萊、楚阿梅尼都是純血法蘭西!
法新社還引用了東京大學社會學教授的一段評論,大意是說「這個案子如果在社會層面上被轉化為對外籍群體的集體指責,會傷害日本社會多元化的努力」。
法新社的言論在歐美普遍得到了共鳴,但憤怒的日本人隨之反擊「你來過日本麼?你親眼見過日本麼?你因為不了日本而妄下定論,我們日本的國際形象和民族政策怎麼樣,要由我們日本人自己說了算!」塔斯社的報導相對簡短,標題是《日本偶像死亡案引發社會關注,警方排查外籍勞工》
報導的基調更偏向於客觀陳述事實,沒有做過多的社會分析。
但塔斯社在末尾加了一句背景說明:「日本政府近年推行引進外籍勞工政策,目前在日本的外國勞動者數量超過兩百萬。」
至於舊華社的內容就很簡單了:《日本國民偶像在名古屋街頭離奇死亡,目前兇手依然在逃》。舊華社的重點集中於批判日本所謂的國家安全神話破滅,指出就連名古屋這樣的大城市都會出現如此嚴重的社會治安事件,而其中對派遣員工制度的批判更是激烈:「派遣員工是90年代末,日本社會為了降低失業率和保原有企業崗位穩定而不得不採取的臨時性政策,很多勞務派遣員工一個月的工資僅18-22萬日元,就算是每周工作4時以上的員工,月薪也僅僅28-32萬日元左右,可以說是非常微薄!參考iPhone11在日本的首發售價為74800日元,一個員工一個月的工資只購買3-5台蘋果手機!」
「日本這樣濫用勞務派遣制度,終有一日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而真正讓輿論壓力成倍放大的,是韓國媒體的反應。
韓國三大報紙,《朝鮮日報》《中央日報》《東亞日報》在當天的早間版上都以頭版頭條處理了這條新聞。
其中以朝鮮日報最為兇狠。
《日本偶像遭外籍勞工輪大米殺害?!排外?自省?註定走向毀滅的日本社會!》
這篇文章內容極為辛辣兇狠暴虐,由於涉及到不可描述和審核原因,修改了幾遍還是不放出來了。在NAVER的評論區,韓國網民的評論密度和尖銳程度遠超日本國內輿論場。
「日本人不是經常批評韓國嗎?看看你們自己!」
「日本製造業就是靠壓榨外國勞工發家的!」
「從朴有天到平手,日本的娛樂圈和警察系統都爛透了!」
韓國人的評論像洪流一樣涌過來,幾乎每一條相關新聞下面都有上萬條回復。
外界的壓力爆了!
日本外務省在當天上午不得不發布了一份聲明,稱「正在確認相關情況」,並拒絕就案件細節發表評論。
但這份克制的聲明並沒有平息任何東西。
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辦公室此時終於跳了出來,表示說正在密切關於關於日本人權的問題,並強調不能因為個別案例就進行種族歧視,強調了移民和少數群體的權利應當受到保護。
內閣官房長小野田公秋在當天上午的記者會上被追問這件事時,臉色比前一天更沉了。他重複著「調查正在進行中」和「警方會全力以赴」,但記者們並不滿意。
《朝日新聞》的記者直接問了一句:「官房長,這個案子是不是已經失控了?」
小野田公秋沒有回答,他淡淡地說了一句:「請等待警方的調查結果。」
而等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小野田公秋立即朝著下屬的官房付咆哮道:「叫英二來!叫他現在就過來!」
「警察廳到底是幹什麼吃的!?為什麼不派上杉?為什麼不馬上給我解決這個案子?!名古屋警察是幹什麼吃的?為什麼會把消息漏到外面?!」
「一次又一次,國際上看我們日本的笑話還不夠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