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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6章 ,暴怒與默契!

2026-09-24 00:27:15 作者: 漢朝天子

  內閣官房長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的時候,渡邊英二看到小野田公秋從辦公桌後面站了起來。小野田的眼鏡歪著架在鼻樑上,領帶被扯鬆了一截,手裡攥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外媒報導摘要。

  「我們無所不能的渡邊長官,我問你,為什麼不派上杉!?搞得事情到了這樣的地步?!」小野田官房長憤怒又略帶些陰陽怪氣地說道,還用了「kisama貴樣」這兩個詞。

  說起來很搞笑,「貴樣」在江戶時期之前是尊稱,然而江戶時期,幕府禁止髒話,但是人類有罵人的剛需,於是江戶市井之間便開始用「貴樣」這種尊稱來表達憤怒和辱罵,意思也就變成了「你小子」「你這混蛋」,和「睿智」「臥龍鳳雛」「奇葩」「感恩」等詞有異曲同工之妙。

  渡邊英二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動作平穩,表情沉著,他和小野田官房長認識很多年了,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讓對方先把火氣放出來。

  小野田公顯已經死了,渡邊英二現在對日本警察的控制力一時無兩,上杉宗雪更是只聽他和美波的,這就註定小野田公秋只能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果然,小野田公秋把那份摘要拍在桌面上,繼續開口罵道:「美聯社、路透社、法新社、塔斯社、舊華社,全都在報。「日本警方調查陷入僵局』「外籍勞工排查引發國際關注』「聯合國人權高專辦表示關切』。你知道外務省今天接了多少個外國使館的電話?你知道韓國外交部已經把我們駐首爾大使叫過去問了幾次話?」

  「可惡的高麗棒子和唐朝掌柜們,為什麼就是盯著這個報導?!」

  「我知道。」渡邊英二安慰道:「官房長,事情變成這樣,大家也不像的。」

  「你知道那你還把上杉按在沖繩整整三天?!」小野田公秋的聲音提高了一度,但他很快又壓了回去,因為他知道這間辦公室的牆壁很薄,走廊里隨時可能有秘書經過:「島田本部長在名古屋撐不住了,他們那邊已經四天沒有突破。現在外界的壓力全部集中在愛知縣那個年輕警部身上,而我們的王牌一一全日本最擅長破這種案子的那個人一一正在沖繩處理一個前妻種大麻的民事案!我的渡邊長官,你到底在想什麼?」渡邊英二沉默了幾秒。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地迎上小野田公秋的視線。

  「官房長,你可能有所不知,平手的背後……我這麼說吧,平手佐梨奈能在《神之手》綜藝上當舉牌女郎,能在《神之手》電視劇裡面客串,都是湯淺洋推薦的,這件事也是上杉他告訴我的。」「什麼?!」小野田公秋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麼個答案。

  也是,他本人是日理萬機的內閣官房長,《神之手》他確實有機會也會看一看,但是娛樂圈內部的事他確實有沒有那麼了解。

  因為娛樂圈不配,尤其是偶像,不配!

  白川麻衣這種還差不多。

  「平手佐梨奈背後是湯淺洋,湯淺洋背後是湯淺政道。」渡邊英二順勢說道:「如果上杉去了名古屋,以他的風格,他會把這件案子翻個底朝天。他不在乎觸碰到誰,朴有天的案子他已經證明過這一點了。但如果他順著平手的一路往上查,查到了湯淺洋跟這件事的關係,那火就會燒到永田町來。」

  「我那個婿養子,官房長,你是知道的。」

  小野田公秋站在那裡,看著渡邊英二。

  確實,上杉宗雪就是那樣的人,這種人確實很不討體制的喜歡。

  然而,正如前文所說,體制內需要這種「專項型人才」。

  你可以安排讓球、可以各種打壓、可以不讓一些人入選國家隊大名單,可以只選聽話服從願意塞紅包的上場比賽。

  但是,無論如何,你內部再怎麼吹遙遙領先,你終究是要出國去和其他人比賽的,是要實打實上場踢球的,是真的要去和什麼藍武士太極虎波斯鐵騎袋鼠軍團碰一碰的。

  所以這種專項性人才不能沒有,警察體制終究是需要有人破案的。

  「每個人都會犯錯。」渡邊英二繼續說道,警察廳長官態度平靜:「湯淺洋和平手之間的關係,如果只是私生活層面的問題,那屬於個人道德範疇。但如果你讓上杉去查,他會把這件事從「個人道德』變成「刑事案件』,然後把整個湯淺家族拖進輿論的泥潭裡。到那時候,媒體會怎麼報導?「日本政壇大佬之子涉嫌包庇殺人案』?「執政黨總務與死者關係密切』?這不是一個案子的問題,這是整個永田町的信任危機。」小野田公秋沉默了。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把眼鏡重新推回鼻樑,伸手拿過那份被他拍皺了的摘要,一點一點地用手掌抹平。「………你說得對。」良久,小野田官房長最終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我們確實不能因為一起兇殺案就開這個先例。政界人士的私生活被放大到政治層面,這種事一旦開始,就沒有盡頭了。今天是湯淺,明天可能就是你和我。」


  「如果因為個人私生活和道德問題就要調查永田町的國會議員,這種事,原則上,可以,實際上,不行!」

  別看湯淺政道和他是政敵,但是在這種事上,大家的利益是高度一致的。

  他抬起頭來看向渡邊英二:「那就再給名古屋一點時間。」

  渡邊英二微微點頭。

  兩個人之間不需要更多的言語,他們都清楚,這是一個關於時機的判斷。

  如果永瀨廉能撐住,靠自己破案,那一切都會在愛知縣內部消化掉,湯淺洋不會浮出水面,永田町不會地震。

  

  如果永瀨廉撐不住,那就讓他背一個「偵查方向失誤」的責任,調職了事。

  把案子拖到輿論降溫之後進入長期未破狀態,湯淺家族安全,愛知縣警察本部面子保住,內閣不會受到波及。

  「至於上杉,我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渡邊英二說:「如果永瀨廉真的撐不住或者事情出現了變化,我會讓上杉接手。但那個時機的選擇,必須由我來判斷。」

  小野田公秋看了他一眼,點頭:「我知道了。」

  而名古屋這邊,事情也出現了新的變化。

  島田本部長放下了電話。

  電話的另一側是警視廳的神代總監。

  這個電話顯然小野田官房長和渡邊英二都不知道,而是神代宗一郎私下打給了公安派的同志,神代總監在電話里表示:「目前沒有任何實質進展?湯淺先生那邊也表達了對偵查效率的不滿。政界方面的壓力,你懂,就按照正常程序辦吧。」

  島田政信咽了一口口水,知道按照正常程序辦是什麼意思。

  讓人背鍋,承認方向有誤,換人負責減少警力,降低曝光度和外界關注,隨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後出個報告結束,轉化為長期案件,也就是實際上已經放棄了。

  但他能說什麼呢?

  他只是個小小的地方本部長而已!!

  於是在下午四點召開的內部會議,島田本部長正式宣布縮減特搜本部規模。

  他的措辭平穩、公事公辦:「鑑於初步排查工作已經完成,主要區域的走訪和監控分析已經覆蓋,搜查嚴重影響了社會生產和公共秩序,特搜本部將根據實際需要,將警力從目前的四百餘人調整至約一百人。剩餘人員將專注於已有線索的深化分析。」

  沒有人提出異議。

  被調走的警員陸續離開了辦公區,桌子被清空,椅子被歸位,白板上的部分地圖和照片被取下來卷好收進檔案櫃。

  整個特搜本部在兩個小時之內從一間擁擠的指揮中心變成了一間相對空曠的辦公室。

  永瀨廉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著那些空掉的桌子,什麼也沒有說。

  他明白這意味著什麼,本部決定減少投入,把資源從全力偵破調整為維持基本運作。

  如果五天到期之後沒有突破,那這份「縮減」就會被寫進報告,成為「經過大量資源投入後仍然無法取得進展」的證據。

  而現在已經是第四天的晚上了。

  「永瀨君,過來一下好麼?」島田本部長把他叫進了辦公室。

  這一次,本部長的語氣平靜了許多,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推心置腹的規勸:「永瀨,我今天否決了你關於湯淺洋的再次調查申請。」

  「本部長?」永瀨廉對這個結果感到失望,但是並不意外。

  「永瀨君,我這也是為你好!」

  島田本部長坐在辦公桌後面,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原因是,我們目前沒有證據支撐對他的進一步調查。如果強行推進,不僅無法取得結果,還會引來不必要的政治關注。你懂我的意思吧?我就算是個本部長,在那位大人面前,也就和你差不多!只是一個普通的公務員而已!」

  永瀨廉站在桌前,沒有說話。

  島田本部長停了一下,像是在給他留出消化的時間,然後繼續說:「但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明天還是沒有突破,我覺得你主動承認「初步偵查方向存在判斷失誤,可能遺漏或者耽誤了案件的正常偵破』會比較好。這是一個內部處理的措辭,不會涉及瀆職或失職的定性。」

  「我幫你爭取了,最多就是平級調動,去四國或者九州,級別保留,薪資不變。五年後,你還可以重新參加晉升考試。」他看著永瀨廉的眼睛,「這不是懲罰。這是一個讓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出口。」「我這也是為你好!永瀨君,考慮一下吧!」島田本部長溫聲說道:「辛苦了,不怪你,只是你運氣不好。」


  「本部長?!」永瀨廉再次重複了一次,這是是驚愕。

  「永瀨君!我真的是在為你著想啊!你看,你要的資源,我都給了,你要的調查,我也批了,我甚至頂著壓力把湯淺第一秘書給你請來了,赤色阪那邊的成員你也問了!」島田本部長立即不耐煩地說道:「你還想怎麼樣?」

  永瀨廉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低聲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然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島田本部長看著永瀨廉的背影,嘆了一口氣。

  必須要有一個人為這件事負責,你不上,他不上,難道我上?我就要退休了!!

  委屈你了,永瀨君!

  另一邊,永瀨廉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來。辦公區裡的人比剛才少了很多,那些空掉的椅子讓空間顯得格外安靜。

  他打開電腦屏幕,漫無目的地翻著今天的新聞。

  然後他看到了兩張照片。

  第一張是他自己。

  他三年前通過職業組考試時拍的,他穿著那身嶄新的警察制服,站在警察廳的大樓前面,年輕、精神、眼睛裡閃著光。

  照片裡的他正握著一份錄取通知書,另一隻手指著天空,嘴巴張得很大,像是在喊什麼。他想起來了,那天他在喊:「為國民服務!」

  第二張照片是平手佐梨奈的父母。

  他們在愛知縣警察本部大樓前面召開記者會,母親穿著黑色的衣服,頭髮散亂,眼睛紅腫得幾乎睜不開。

  平手的父親站在旁邊,一隻手扶著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拿著平手的照片。

  畫面里,母親的雙膝緩緩彎了下去,跪在了水泥地面上,額頭抵著地面。

  父親也跟著跪了下來。

  「平手佐梨奈父母跪求警方儘快破案。」

  年輕的職業組警部知道,這個情況可能永遠都不會實現了。

  他自然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如果按照本部長的要求,他會主動背鍋接受處分被調走,承認當初偵查方向錯誤,而後來的警察會表示我們當初或許能做些什麼,但他接受的時候已經遲了,這個案子會逐漸被人們遺忘,因為大人物不允許,體制內也不允許。

  上杉宗雪不會來了。

  永瀨廉看著那兩張照片,腦子裡想著兩個聲音,第一個是聽島田本部長的「我也是為了你好」,第二個是年輕的自己剛考上時大喊的「為國民服務」。

  第一個自己疲憊而無奈,屈辱卻服從。

  第二個自己光芒萬丈豪氣干雲,少年心氣熱血澎湃。

  他伸手把電腦屏幕熄掉,然後他低下頭,把臉埋進了兩隻手掌里。

  在那一刻,他感覺到了一種比疲憊更深刻的東西正在從胸口往外涌,那是恥辱,那是失望,那是外界對自己的痛罵,是整個人際關係的崩塌和他無限光明未來的毀滅,是父母整天將他作為炫耀資本破滅之後的痛苦和絕望。

  他可以選擇同意島田本部長的要求,他也知道對方五年後會給他東山再起的機會,職業組警部按照規定7年時間到了就自動晉升警視。

  但是他還是失望了。

  他理解了為什麼湯淺洋不能被調查,理解了為什麼島田要縮減警力,理解了為什麼渡邊英二不會派上杉宗雪來名古屋。

  因為所有人都在維護一個更大的東西,那個東西比真相重要,比正義重要,比一個死去的女孩和跪在地上的父母重要。

  這個東西,幾乎不可能被撼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上下一心鐵板一塊。

  他只是個普通的職業組警察而已,就連島田本部長都沒法對抗的東西,他要怎麼對抗呢?

  但是,如果上杉宗雪不得不親自來查案呢?如果局面令整個名古屋甚至整個永田町都不可收拾呢?永瀨廉放下手,抬起頭來,看著自己剛成為警察時的照片,回味著當初的那個自己,閉上了眼睛。當時是四月份,櫻田門的櫻花真美啊!

  他慢慢站起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距離第五天的時間限制不到二十八個小時。

  回家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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