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 ,逆向溯源!上杉一指!
此時已經是六月下旬。
等上杉宗雪洗完澡出來,外面的天氣已經到了十點左右,名古屋的天氣開始變得悶熱潮濕,空氣中像是被潑了一層看不見的溫水,連呼吸都覺得黏膩。
愛知縣警察本部大樓里的空調開到了最大功率,各個辦公室的門都關得嚴嚴實實,走廊里只剩下通風管道的低沉嗡鳴聲。
從警視廳本部調來的一百多警力和愛知縣警察本部本身有的三百多警力聚集在自己,等待著上杉宗雪的判斷。
所有人都已經整裝待發,前田利英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麻生皓太正在往包里塞筆記本和採樣工具,伊達長宗和南鄉唯站在走廊里低聲交談著什麼,而山田七瀨正抱著文件嘴裡叼著麵包在裡面跑前跑後。
嗯?娜娜賽怎麼也來了?!
上杉宗雪看了一眼,又是一愣。
等等,怎麼柏木明紗也來了?
她們跟過來幹什麼?
「是我讓她們跟來的。」柏木仁此時正好出現,他這次也帶著搜查一課一系的骨幹全部到場,見上杉宗雪發現了,柏木仁特別得意,他把腦袋昂了起來:「上次我們在大阪不
就合作很愉快,所以我這次讓明紗也來了,方便聯絡。」
好強的觀察力啊!不愧是我的摯友兼宿敵!
「所以為什麼娜娜賽也來了?」上杉宗雪歪著腦袋。
「哦,好像是她一直纏著明紗說要來的,不知道為什麼她們之間關係變得很好了————
「柏木仁也有點奇怪。
他實際上不怎麼管家裡的事,但這次出來,他發現柏木明紗好像有點怕山田七瀨,似平不怎麼敢拒絕她的要求,明明她的職位更高而且是人事課實權系長,山田七瀨只是個一輩子最多升一級的庶務科女巡查罷了。
「要聊家事請換個地方。」此時繪玲奈已經換好了西裝長褲皮鞋,見到老仁居然拉著上杉宗雪在撈家常,忍不住上來說道。
「哦對,白鳥也來了。」柏木仁說道:「他快升警視了。」
上杉宗雪點頭,白鳥翔年紀快到了,他要升警視了,這是來蹭功勞來了。
沒事,只要聽話,給你蹭,畢竟功勞給誰不是給。
正是圍繞著上杉宗雪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分功勞的體系,他才能對整個警察體制有如此巨大的影響力。
推開大門,白鳥翔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翻著一份舊檔案,偶爾抬頭看看其他人。
上杉宗雪從太平間方向走過來時,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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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換了一件乾淨的深藍色短袖襯衫,領口繫著一條深灰色的細領帶,額頭上的那道細口已經結了薄薄一層痂,被空調冷氣一吹顯得比周圍皮膚稍微白一點。
見到上杉宗雪走進辦公室,都有人都站了起來。
上杉卡卡,請下令吧!
你一聲令下,我們馬上就進攻國防本部和陸軍本部!名古屋之夏!
然而上杉宗雪卻搖頭:「等一等。先別動,我知道你們很急,但是你們先別急!」
前田利英的包已經背到一半,手停在半空。「啊?上杉桑,我們不是應該馬上應該開始行動,拉網式搜查麼?」
「先待命!所有人,都給我在辦公室先吹空調!」上杉宗雪頗有威嚴地說道:「還是說,你們喜歡在這種天氣下穿著西裝在大馬路上光秀燒烤?那我也不反對!」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特搜本部一陣笑聲,眾人聽了之後才終於放鬆了許多。
這麼多年了,所有人對上杉宗雪幾乎是無條件的信任。
上杉宗雪走到自己的工位旁邊,把手裡那份從法醫鑑定室帶回來的報告放在桌面
上:「岡田,南鄉,柏木,白鳥,你們過來看一下這個。
四個人圍攏過來。
有了永瀨廉的判斷和內情印證,平手的自爆,上杉宗雪已經有了方向。
上杉宗雪把那份DNA分析報告的複印件攤開在桌面上,指著最後那頁的祖源檢測結論o
那上面印著一串密密麻麻的百分比和地理標記,那些數值已經被愛知縣的鑑識課反覆核對過,確認無誤。
南鄉唯主動開口解釋道:「這份報告的問題是,它給出了祖源構成,但沒有給出人。
我們已經查了所有能查的資料庫:全國犯罪資料庫、國際刑警組織資料庫、甚至一部分商業基因檢測平台的公開數據,很遺憾,沒有匹配。所以愛知縣這邊認為查不到」。」
柏木仁低頭看著那頁數據,手指在「葡萄牙18.7%、印度34.2%、東亞12.1%、東南亞9.8%、白人8.3%、非洲7.4%、中東6.5%、拉美3.0%」那幾行字上點了點:「愛知縣這邊,已經試過所有常規手段了。沒有匹配。這種程度的混血,在東亞地區本身就極為罕見。愛知縣之前排查的那幾個方向,巴基斯坦籍、尼泊爾籍、菲律賓籍,全都對不上。」
「對不上是因為方向錯了。」上杉宗雪說道:「你們把這份數據送去了哪裡?國立科學搜查研究所?還是愛知縣本部的基因實驗室?」
「國立科搜研做的初步比對,確認了祖源構成,但沒有做出推斷。」南鄉唯推了推眼
鏡:「和現有的外務省庫比對,也沒有結果————」
「那是因為這裡的人蠢!」上杉宗雪毫不客氣地說道:「把這份數據發給美國猶他州的AncestryDNA!他們有超過兩千五百萬人的檢測資料庫,結合了歷史檔案和家譜樹。是全球最強的祖源DNA檢測機構。我知道你們已經做過比對,沒有吻合,但你們的比對方向是找匹配的人。」
「給我換一個方向口牙!我們讓AncestryDNA根據這份祖源數據,逆向構建一個符合這種構成的人物畫像!不需要找到具體是誰。只需要告訴我,什麼樣的人,來自什麼樣的地方,有這種基因組成。給出幾種可能性!」
「真是的,大數據大數據,誰讓你們用大數據精確尋找?模糊搜索不明白,就一定要百分之百匹配上才行麼?99%不行麼?95%不行麼?90%不行麼?」上杉宗雪很是不耐煩地說道:「我們是在找兇手!我們可以合理懷疑,為什麼要百分百確定?」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白鳥翔從角落裡抬起頭來,低聲說道:「逆向溯源————我們怎麼沒想到這個。」
上杉宗雪搖頭嘆氣。
日本人實際上一直活在1990年。
或者說,日本人一直活在1988年到1994年這個時間段。
泡沫破裂之後,整個社會都陷入了一種等一等就好了的集體幻覺。
所有的問題都被設想為只要找到那個明確的答案就好了,沒有人去想如果答案本身就不夠精確,我們要怎麼把它精確化。
沒辦法,泡沫時代過於美好和輝煌了,導致所有的日本人始終活在對過去的夢裡面不願意醒來,他們習慣了自己過去成功的路徑,習慣了當初的努力方向,習慣了既定的程序。
同理,為什麼那些大企業家、大獨裁者們總是剛愎自用?
很簡單,因為他們贏過,甚至某種程度上來說,如果他們不是屢屢在關鍵決策中賭贏,大家根本就不會認識他們。
事實上不存在完美的決策,任何決策都是一種賭博,無非是賭大賭小,賭短期利益還是長期利益而就因為他們贏過,所以他們堅信自己會一直贏,所以他們堅信自己的判斷是對的。
就像賈伯斯病了之後堅決不認同現代醫學只相信自己的判斷一樣。
日本人也沉浸在往日的泡影里,形成的定向思維,很多日本企業至今都要求先有試作品出來成功了才考慮進一步研發投產,而人家馬斯克已經上天了。
上杉宗雪苦笑,心想某種程度來說,德國也何嘗不是呢,大家某種程度上還沉浸在當初漲價去庫存,退休金年年漲,薩克森州蓋個凱旋門就可以賣光不存在的房子,名校畢業出來進大廠年薪五十萬敢一年按揭40萬,戰狼沖向100億,流行慕尼黑的陸家嘴外灘虹橋中心新天地city walk,吃80塊錢的brunch的幻夢中,只是沒有達到過日本泡沫時代的那種全民暴富的高度,美夢的夢幻程度還不夠讓人痴迷。
放一首《YMCA》可以讓米國人不願意醒來,放一首《朋友的酒》大家只會想到空城計。
「事情都這樣了,你們還想著百分百確定?」上杉宗雪無奈地說道:「多動動腦子!」
然後他就盯著繪玲奈的胸口看了一眼,嗯,師匠就不用了。
「上杉首席的意思是,集思廣益,不要定向思維!」岡田將義也點頭。
柏木仁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扯了扯,那是一個同為職業組精英的男人在接受了某種客觀批評之後的反應。
對啊,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這下上杉成了本格推理了!
他點了點頭:「我馬上聯繫AncestryDNA。有時差,他們那邊現在是晚上。我會通過警視廳的涉外渠道直接對接,要求加急。最快今天下午能出初步結果。」
柏木仁轉身朝門口走去。
上杉宗雪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靠在辦公桌邊緣,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報告的數據上:「大家先休息,吹吹空調,別急,名古屋之前都拉網搜查過了,我們再去那是浪費時間!」
「嗨咿!」眾人轟然應是。
他在心裡轉著另一個念頭,關於平手佐梨奈。
麻衣學姐曾經告訴過他。
繪玲奈也是這樣想的,宮脅櫻也是這樣想的,甚至就連上杉宗雪自己也明白一件事:
平手這麼驕傲的女孩,終究是會離開湯淺洋的。
無論湯淺洋如何托舉,如何給她資源、給她庇護、給她鋪路,平手終究會在潛意識裡認為她的一切成就都是靠她自己努力得來的。
她不會感謝湯淺洋,因為感謝就意味著承認她需要他。
而她最不需要的,就是需要別人托舉。
她要離開赤色坂,因為她需要洗掉身上的標籤,她會獨自離開,同樣也是。
甚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上杉宗雪知道,如果不是契約鎖定和脈輪死而復生,小櫻花都會終有一日離開他,可能二十八九歲,可能三十多歲,小櫻花都會選擇找個老實人嫁了。
而想到這裡,上杉宗雪想到了更多。
里世界。
平手佐梨奈,一個站在全國最頂尖舞台上的偶像,她的身上匯聚了無數人的目光、期待、愛和恨,那種強度的關注本身就是一種里世界能量。
她在那個晚上獨自走入名古屋街頭時,她是一個移動的、發光的、被無數目光和情緒包裹著的存在。
她吸引的可能不止是普通的人類。
上杉宗雪想起自己在太平間被她炸開的那個瞬間。她拒絕了他。她的憤怒穿透了他的法相加持,炸碎了自己的遺體。一個普通死者做不到這一點。
平手佐梨奈,在死後的短暫時間裡,已經變成了某種遠超普通咒怨的東西。
而她吸引來的————
有意思!上杉宗雪心想沒有任何訊息也是一種訊息!
平手的自爆,反而說明了一些事!
眾人一直等到下午兩點左右,柏木仁回來了。
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傳真件,上面印著AncestryDNA的官方抬頭和幾個被高亮標記的段落。
他把它遞到上杉面前,聲音里有一種壓制著的興奮:「逆向溯源的結果出來了。
AncestryDNA根據那份祖源數據,構建了四種可能的接近人物畫像。」
「好,所有人,都過來!」
上杉宗雪接過那份文件,快速瀏覽。
第一種:果阿邦的葡裔—印度混血人群,葡萄牙殖民時期形成的天主教社群,歷史上與東南亞、東非和巴西有貿易聯繫。
印度歷史非常非常複雜,而且曾經被多種文明和多種血統征服過,什麼孔雀王朝、貴霜帝國、德里蘇丹、莫臥兒帝國、英屬印度第二種:德國澳盟土生葡人,澳盟特別行政區特殊的歷史背景形成了葡萄牙、德國、
馬來西亞、日本、印度和非洲血統長期混合的人群。
這個也有道理。
第三種:新加坡或馬來西亞的歐亞裔——英殖民時期英國、葡萄牙、荷蘭人與華人、
馬來人和印度人的多代混血。
上杉宗雪露出了微笑,什麼辛格坡爾?
第四種:南非開普敦的有色人種社群荷蘭、英國、德國殖民者與科伊桑人、馬來人、印度人、非洲黑人的複雜混血。
南非啊,曼德拉落淚。
上杉宗雪看完之後,把文件放在桌面上。
他重新將整個案子思考了一遍。
平手突然離開、被輪大米、屍體被丟棄在南區垃圾場、名古屋龐大的派遣工、多重祖源血統、DNA難以查證、里世界反應、平手的憤怒、外界的介入、湯淺洋的反應,還有永瀨廉的推斷。
一遍又一遍,上杉宗雪仔細思考著所有的可能性。
上杉宗雪將手指立即點到其中一個條目上。
最大的可能,是它!
「我認為,兇手最大的可能,就是這一種!」
上杉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