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結束的哨聲早已響過許久。
陵南的歡呼和腳步也早已遠去。
湘北眾人卻還滯留在空蕩的籃球館裡。
除了已經開始負重練習運球的川本一木。
櫻木花道是唯一還算體力充沛的人。
他的不甘和憤怒寫在臉上,像只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不住的在場內煩躁地踱步。
赤木剛憲用毛巾蓋著頭,坐在場邊的地上。
他那巨大的身軀微微佝僂著,汗水順著脖頸淌下。
輸了,又輸了。
面對陵南這樣的豪強,他已經拼盡全力,甚至看到了勝利的希望。
可結果依然輸了七分。
可讓赤木驚訝的是...
以往那種要將人拖入深淵的絕望並沒有像以往那樣席捲而來。
他的心底深處除了不甘,還翻湧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鎮定。
伴隨著這股情緒,他的眼神下意識看向了一年級三個新人的身上。
木暮公延坐在角落,眼鏡片後的眼睛有些失焦。
最後時刻自己失誤的畫面在腦海里反覆倒帶。
自責和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果然……還是不行嗎?」
這個念頭毒蛇般啃噬著他。
三年的堅持,難道就只是為了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角田悟......
他的眼睛依舊沒有睜開......
流川楓靠在牆上仰頭灌著水,整個人依舊冷酷。
但是他的腦海中卻沒有表面那麼平靜。
仙道彰……
那個主宰全場卻又氣定神閒的男人......
他在最後時刻接管比賽......
仙道全場的表現不斷的在流川楓的腦海回放。
每一幀每一頻......
都像一根根冰冷的針刺破了他傲慢的氣泡。
他和仙道的差距清晰的擺在眼前。
不是天賦的差距,而是另一種球場的掌控力。
這認知讓他握緊水瓶的手指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有些泛白。
以往的他在球場上從未遇到像仙道這樣實力的對手。
他下意識想到了川本一木。
那個在一對一鬥牛中給他另一種窒息感的傢伙。
仙道是擺在明面上的高山,而川本更像是讓人無法掙脫的沼澤。
赤木猛地掀開毛巾站起身,異常清晰的喊道:「集合。」
眾人默默地圍攏過來。
「我們輸了。」
赤木開門見山,聲音不高,卻沉甸甸地砸在每個人心上。
「輸給陵南七分。」
沒人說話,只有櫻木不甘的磨牙聲。
「但是......」
赤木話鋒一轉,目光如炬的掃過每一張臉,「通過這場訓練場,我們也看清了一些東西。」
「我們看清了流川楓!」
他看向那個冰封著臉的一年級新人。
「面對仙道那樣明星級的對手,你砍了三十多分。」
「這很好。」
「但還不夠。」
「你需要學的不只是得分。」
流川楓抿緊嘴唇,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我們看清了櫻木花道。」
赤木指向那個紅毛。
「你這門外漢只憑運動本能,就能攪得陵南天翻地覆。」
「你的潛力是怪物級別的。」
「但現在的人還停留在只會用身體打球的階段。」
「你需要對籃球的基礎,籃球的規則做出更多的了解。」
櫻木想反駁,卻被赤木瞪了回去。
「我們還看清了。」
赤木的目光最終落在那個始終沉默的身影上——川本一木。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的意味。
「我們到底有多幸運。」
眾人一怔看向川本。
幸運?
雖然川本之前在訓練賽上的表現是現象級的。
但是這一場川本一木幾乎是個透明人。
唯獨讓眾人有印象的就是那個關鍵的三分球。
當然,還有一些言語上的鼓勵。
看著眾人疑惑的神情,赤木目光緊緊鎖著川本,沉聲道。
「沒錯,這場比賽川本同學幾乎沒有主動進攻。」
「但他在場時......」
「我們的防守是不是更穩了?」
「籃板是不是更有保障了?」
「進攻的運轉是不是也更流暢了一些?」
還有一句話他沒有說出口。
川本一木帶給湘北的,可能比我們想像的要多得多。
川本一木抬起眼與赤木對視了一瞬,隨即垂下眼帘依舊沉默。
「而且,別忘了我們還有宮城。」
赤木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鼓舞人心的振奮。
「宮城良田還沒回來,但是可以確定的是,縣大賽他一定能趕上!」
宮城良田!
這個名字像一劑強心針讓木暮等老球員灰暗的眼中重新迸發出新的光彩。
是啊,和陵南的練習賽他們是輸了。
可今天的湘北還不是完全體。
他們的最強控衛因傷還在住院。
一個優秀的控球後衛究竟能有多重要?
他的存在能讓球隊的進攻變得流暢、合理、高效。
讓所有隊友都能參與到進攻中並發揮所長。
他是連接教練、戰術與場上五名球員的絕對樞紐。
缺少一個好的控衛,球隊就像一台沒有指揮的交響樂團。
各自為戰,雜亂無章。
今天的湘北在組織進攻上完敗給了仙道。
如果有宮城在,那麼情況將完全不同。
赤木環視眾人,繼續說道。
「今年湘北的主力陣容將會完全不同。」
「赤木剛憲,宮城良田,流川楓,櫻木花道,川本一木……」
他一個個念出名字,每念一個,聲音就加重一分。
「你們想像一下,當這五個人同時站在場上……」
湘北的眾人眼中爆發出一團精光。
這個陣容光是念出來,就讓人腦海中產生一種近乎窒息般的畫面。
鋼鐵內線,閃電後衛,無解得分手,體能怪物,以及……
那個深不可測,似乎能填補一切縫隙的沉默基石。
「打敗翔陽?陵南?海南?」
「這些在過去被我們稱之為夢想的東西。」
「現在,真的只是夢想嗎?」
赤木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讓我們把他們一個個打敗,最終稱霸全國!」
這句話宛如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衝散了比賽失敗帶來的陰霾。
他們並非一無所有!
他們擁有的是一個足以讓任何對手顫抖的夢幻陣容雛形。
所有人眼中的狂熱逐漸浮現。
「但是!」
「夢想不是靠做夢做出來的!是要用血,用汗,用命拼出來的!」
「今天的失敗,就是因為我們還不夠強!」
「就是因為我們的配合像屎一樣!」
「就是因為我們的個人能力還差得遠!」
「就憑我們現在這副德行,拿什麼去跟海南打?」
「拿什麼去稱霸全國?」
他的怒吼在空曠的籃球館迴蕩。
「從明天起,不,從今天起訓練量翻倍!」
「流川,你的單打很強,但籃球是五個人的!」
「櫻木,你的基礎爛得跟狗屎一樣,給我從拍球開始重新練!」
「木暮,角田,安田……所有人都一樣!」
「我們沒有時間沮喪!」
「想要觸摸那個夢想,想要對得起我們擁有的天賦,就給我往死里練!」
「練到吐,練到爬不起來為止!」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唯一沒有被他點名的川本一木身上。
赤木的眼神複雜無比。
有探究,有期待,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
「至於你川本……我相信不參加放學後的訓練有你的理由。」
「但我也相信,當球隊需要你站出來的時候,你絕不會讓我們任何一個人失望,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