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明明出現在了一個被無數蛛絲包圍的地方。
黑色的蛛絲如同霧霾一般將她包圍了起來,霧霾中時不時就閃過一道道黑色的身影,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在這個地方,她就像是聾子一般,若是尋常人早就頭皮發麻、毛骨悚然了,但是曾明明從小可是躺在棺材板上長大的。
她見識過的大凶之物不計其數,所以才養成了她膽大包天的性格。
曾明明咬破手指,往天眼符上猛地一抹:「道家天眼,開!」
她的視野頓時明亮了起來。
目光所過之處,就像是有一束強光飛射而出,這讓不少黑影停止了行動。
定睛一看,這裡爬滿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攝魂蛛,這是一種詭+蟲雙屬性的異獸,據說是由怨恨之極的少女轉化而成。
它們只出現在絕陰之地,靠吸食陰氣為生。
每一隻攝魂蛛至少都有巴掌大小,它們在蛛絲上爬動,繼而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更詭異的是,每隻攝魂蛛的腹部都有一張詭異的人臉,它們正在吞雲吐霧地吸收著地脈斑駁的陰氣,並透過蛛絲將提純好的陰氣定向輸送到某個地方。
曾明明看到了數量如此繁多的攝魂蛛後,全身都在顫抖著。
她不是害怕,而是激動,嘴角微微上揚,舌尖舔了舔唇角的虎牙。
曾明明:發財了,發大財了!
這潑天的富貴,也算是落在我曾明明的身上了。
攝魂蛛的蛛絲是煉製人皇幡幡面的頂級材料。
活得越久的攝魂蛛,它們體內孕育的蛛絲越細,織出的人皇幡面就越大越薄,能夠容納的陰魂也會越多。
曾明明平時見過最大的攝魂蛛,也不過籃球大小,但是這裡的攝魂蛛都長得極大,放眼過去,不乏磨盤、轎車大小。
見到曾明明闖入這裡後,所有的攝魂蛛都停下了動作,八隻如同黑曜石一般的大眼睛齊齊地看向了她,如同一把把鋒利的利刃一般,想要洞穿曾明明的身體。
在那一瞬間,曾明明有一種毛骨悚然、脊背發涼的感覺,不過這種感覺很快就消失了。
曾明明手握黃符,左腳往地上重重一跺,地面一陣翻湧,三口玄鐵製作而成的棺材從地上升了起來。
棺材板砰砰砰地揭開,如同子彈一般飛射而出,將一隻只攝魂蛛拍扁。
棺材裡出現的是三位身形消瘦的老粽子,它們梳著長長的大辮子。
五官都用黑色的屍線縫合了起來,身體上布滿了拇指頭大小的孔洞,隱隱能夠聽到孔洞中傳來嗡嗡嗡的聲響。
它們的腹部鼓了起來,如同十月懷胎的少婦。
頭上貼著一張黃符,上面有道家的赦令,陰風吹過,黃符發出了嘩啦啦的聲響,露出了眉心上翠綠色的寶石。
長長的黑爪足有半米長,這是曾明明特別煉製的殭屍——蠱婆僵。
她專門尋覓百年老僵,並用天葵血浸泡後的黑色縫屍線縫合其七竅,用特製的屍蠟香引來了喜歡在陰物身上產卵的陰姬蜂后。
用百年老僵做蟲巢剛好,皮不會像千年老僵這麼硬,陰姬蜂后能夠比較輕鬆地咬穿外皮,鑽入到殭屍體內構建蟲巢。
蟲巢一旦搭建完成,裡面自帶異度空間,陰姬蜂后就會在殭屍體內產卵,繁衍生息。
殭屍體內的屍氣還會讓陰姬蜂后逐漸屍化,變成屍姬蜂后。
在吞噬了蠱婆僵的血肉後,屍姬蜂后就與蠱婆僵形成了共生的關係。
這個時候,屍姬蜂后也會被蠱婆僵精神控制,成為它的眷屬。
等到屍姬蜂后養成以後,它還要花費將近十年的時間,培育出能夠承受屍氣的屍姬蜂。
這個時候的屍姬蜂就有極強的攻擊性,它們會對所有帶有陰氣的異獸進行攻擊。
它們會將毒液注入到異獸的體內,將它們製作成傀儡,然後一點點控制著傀儡進入到蠱婆僵的體內。
然後屍姬蜂后就會在異獸的體內注入屍姬蜂卵,為幼崽的繁衍提供可靠的食物。
屍姬蜂后會汲取異獸體內的陰氣和毒性,它的毒性就會變得越來越強,誕下的屍姬蜂也會一代比一代厲害。
不過也只有屍姬蜂后擁有產卵的能力,其他的屍姬蜂都被限制了繁衍的手段,只有等到屍姬蜂后死亡以後,個別屍姬蜂才會長出繁衍器官,進化成全新的屍姬蜂后。
屍姬蜂吃剩的『殘羹剩飯』,會轉化成屍氣,被蠱婆僵吸收,提升其道行。
這三隻三百年道行的蠱婆僵可是曾明明耗費了大量的資源,才成功煉製而成,擁有七階的實力,對付攝魂蛛可謂是綽綽有餘。
嗡嗡嗡的聲音隨即響起,無數拇指頭大小的屍姬蜂從蠱婆僵身體的孔洞中鑽了出來。
它們一個個身上閃爍著翠綠色的光澤,如同上好的綠寶石一般。
最讓人覺得不寒而慄的是它們如同細針一般的尾針。
這個尾針既是注入特殊毒液的兇器,又能發射出細入牛毛的蜂針。
一隻只極其靈巧的屍姬蜂如同一把把離弦之箭沖了出去,目標正是那密密麻麻的攝魂蛛。
在它們的眼中,這些攝魂蛛正是陰氣濃郁的食物。
攝魂蛛還沒有開始動作,就被屍姬蜂蟄了一下。
被蜂針命中的瞬間,攝魂蛛啪嗒一聲從蛛網中掉落了下來,它們身體抽搐著,八隻爪子合攏在一起,就像是死了一樣。
屍姬蜂注入的毒素可以麻痺異獸的身體,尤其對暗、詭屬性異獸效果絕佳,等到它第二次注入毒素以後,那些異獸就會變成言聽計從的傀儡,受到屍姬蜂的操縱。
沒過一會,屍姬蜂再次往攝魂蛛的體內注入了毒素,攝魂蛛又如同傀儡一般爬了起來。
屍姬蜂正趴在攝魂蛛的眉心上,如同駕駛員一般操縱著比它們大了不知多少的攝魂蛛。
這些攝魂蛛透過蠱婆僵身上那凹凸不平的孔洞,鑽入其中。
鑽入蠱婆僵的體內後,這些攝魂蛛就開始一動不動了,它們會將身體蜷縮成一團,任由屍姬蜂后在它們體內產卵,繁衍後代。
這些攝魂蛛就會在蠱婆僵體內不吃不喝,而蟲卵也會在屍氣的刺激下孵化,它們會一點點啃食攝魂蛛體內的內臟,直到羽化成蜂為止。
到了最後攝魂蛛就會變成薄薄的一張皮,最後變成蠱婆僵進階的養分。
一旦幼蟲受不住攝魂蛛體內的陰氣暴斃而亡,屍姬蜂后就會立即感應到,並再次往這隻攝魂蛛的體內產下一顆全新的蟲卵。
曾明明將趕屍這個行業徹底發揚光大,除了傳統的殭屍之外,她還推陳出新地煉製出了像蠱婆僵這樣的新型殭屍。
不過也正因為此,曾明明被譽為茅山派的『旁門左道』,要不是她的老師是茅山派的掌門,且茅山派人才凋零,她都有可能面臨被開除茅山籍的風險。
眼看自己的小弟都紛紛被屍姬蜂變成了傀儡,攝魂蛛後再也坐不住了,再不行動,就要變成孤家寡人了。
磨盤大小的身影從層層疊疊的蛛絲中冒了出來,蛛背上還有一個妙齡少女。
「呦呵,這攝魂蛛後竟然化形了,看來至少有百年的道行,用來製作『人皇幡』那是再適合不過了。」
「到時再找一個充滿詭氣的陰樹樹芯作為人皇幡的幡杆,那就更棒了。」曾明明自言自語道。
作為茅山一派的傳人,曾明明從小就對煉製法器很感興趣,還未學會練氣,就已經在學煉器了。
「不過這傢伙似乎還沒化形成功。」曾明明抬頭看向了攝魂蛛後,它的眼睛仍然是八顆黑曜石複眼,嘴巴仍然是如同鐮刀般鋒利的口器。
「有意思,真的挺有意思的,被屍姬蜂后寄生就有些暴殄天物了,我手上還有一個煉妖壺,正缺一隻壓箱底的妖物,我覺得你剛好合適。」
攝魂蛛後似乎聽懂了曾明明的意思,呼嘯著沖了過去。
「這是產生了靈智?那更好了!」曾明明的嘴角微微上揚,就像是一隻狡黠的小狐狸。
九龍義莊的大廳中。
這裡放了九座栩栩如生的龍形雕像,擺出了一個九龍奪珠的陣勢。
每一隻巨龍的嘴裡都銜著幽藍色的火焰。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甜膩的香火氣味。
仔細一看,這龍形雕像竟然是由壽燭構成的。
那九龍奪珠的珠子也不是凡物,外形像一個足球大小的胎盤,它正吸收著壽燭的香火,緩慢地成長著,如同心臟一般躍動,發出了砰砰的聲音。
九龍奪珠附近有大大小小九塊破碎的鏡子,這些鏡子是邪佛處心積慮找來的,能夠提純和凝聚出完整的邪龍脈之氣並注入到胎盤之中。
壽元詭、畫皮詭、嗩吶詭和邪佛正坐在四個方位。
他們正用詭氣催動著陣中的鏡子碎片,加速壽燭的燃燒。
壽燭中產生的甜膩香火氣息化作一道道血絲纏繞在胎盤上。
胎盤的顏色由一開始的白色變成了鮮紅色,最後變成了深紫色。
可就在這時,壽元詭身後的壽燭突然滅了一大片,他的氣息瞬間變得萎靡不堪,一張嘴就吐出了一大攤黑色的血液。
與此同時,三頭龍形壽燭紛紛熄滅,鏡子碎片表面冒出了蛛網般的裂縫。
但是在壽元詭的努力下,這大陣仍在執行著,只是胎盤的動靜變少了許多。
「九龍絕元陣一連被破了三個陣眼,看來我還是小看了靈異事件管理局的人了。」
壽元詭發出了嘶啞的聲音,如同指尖在黑板上划過。
他泛白的眼中冒出了忌憚的神色,布滿屍斑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蒼天詭槐、百子詭母、攝魂蛛後,這三個都是詭王級的強者,蒼天詭槐更是有詭王巔峰的實力,能夠操縱數以萬計的吊死詭分身來圍攻對手。」
「哪怕是詭皇級的強者,它都有一戰之力。」
「分身不死,蒼天詭槐不滅,若不是它們被我們用九陰龍脈拔苗助長,沒有得到血色之門就成為了詭王,我都有可能不是蒼天詭槐的對手。」壽元詭面色凝重地說道。
他的氣機與九龍絕元陣相連,邪佛藉助九龍絕元陣和九陰龍脈的力量,直接催生了九隻詭王級的詭異作為陣眼。
每攻破一個陣眼,壽元詭就會受到極大的反噬。
「百子詭母是至陰至邪的煞物,除了至陽之物,根本就殺不死她,沒想到她竟然也會隕落。」
邪佛的眼裡閃過了陰晴未定的神色,正在轉動的佛珠突然停了下來。
他有些後悔了。
「攝魂蛛後本身也不簡單,哪怕是詭王級巔峰的強者,都有可能被它的攝魂之光所攝,最終渾渾噩噩淪為一個傀儡。」
「結果還是被靈異事件管理局的人所破。」
「不能讓他們這樣下去了,一旦九龍絕元陣告破,那些人就能進入九龍義莊,會破壞我們的計劃。」身穿壽衣的壽元詭擦了擦嘴邊的黑色血漬,斬釘截鐵地說道。
「要不就讓我用嗩吶吹一首百詭朝皇來會會這群人吧。」
「我的大寶貝已經饑渴難耐了。」
嗩吶詭手持詭器龍骨嗩吶,面色詭異地笑道,她能夠吹奏嗩吶召喚出大量的橫死詭將。
「不用了,九陰邪龍晶即將孕育完成,到時九龍絕陰陣徹底被盤活,不管是誰來,都會死在九龍絕陰陣中。」
「封印在這地底的九陰龍脈,也是時候覆蘇了。」
「我們速戰速決,九龍絕元陣應該還可以再撐一會。」
邪佛也是趁著靈氣復甦的機會,才有了喚醒九陰龍脈的想法。
不過必須速戰速決,這九龍義莊已經引起了鎮國柱的注意。
他內心暗暗嘀咕著:「可不能讓他們知道是我在搞鬼,現在還不是和鎮國柱對上的時候。」
「但是也不能讓那些傢伙這麼快就破除封印,免得影響我的計劃。」
心念一動之下,邪佛座下的白骨蓮花法器瞬間湧出了一道黑氣,沒入到九陰龍脈之中。
「阿彌陀佛,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現在是輪到你回報我的時候了。」邪佛手上的白骨佛珠再次轉動了起來,轉動得比之前快了不少。
夏木剛解決掉百子詭母,就進入一個布滿墳堆的地方。
漫山遍野的墳頭密密麻麻連成一片。
陰風陣陣刮來,伴隨著告死鴉一長一短的悽厲叫聲,讓人毛骨悚然。
餘音在墳地間縈繞了很久,久久未能停止。
告死鴉盤旋在空中,每隻都有三隻血紅色的眼睛。
尖銳的鳥喙中布滿了利齒,爪子如同鋼鐵般堅韌,黑色的羽毛在暗無天日的環境下,成為了最好的保護色。
但這難不倒夏木,真理之眼瞬間展開,昏暗的世界瞬間如同白晝一般光亮。
抬眼望去,有的墳包塌了半邊,露出朽爛的棺木邊角,有的只剩半塊裂成碎紋的石碑,字早被風雨磨得模糊不清。
白色的紙錢、黃色的符紙在風裡打旋,到處都是猙獰扭曲的槐樹。
一隻告死鴉拍打著翅膀,飛過墳頭上的荒草,它繞著最高那座塌了頂的舊墳飛了三圈。
它突然被墳堆中伸出的黑色利爪抓住,只發出嘎地一聲就沒了蹤跡,只有幾片黑色的羽毛緩緩地從空中落下。
一股腐爛的味道伴隨著陣陣陰風傳來。
一頭頭全身腐爛的腐屍從墳堆中爬了出來。
它們面目猙獰,不少腐屍的頭頂上還出現了大量的薄土。
這又是一個九陰絕地。
夏木有些遺憾沒讓夏甜跟著自己過來,不然整個九陰絕地都會被她的門人搜颳得一乾二淨。
九幽趴在了夏木的肩膀上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它有些厭惡地將爪子捂在了鼻子上。
同時夏木腳下的陰影急速擴大,一隻只煞屍從陰影中掙扎地爬了出來。
這些煞屍全身布滿了黑色的屍毛,如同舔食者一般伏倒在地上。
火羽緩緩地睜開眼睛,它本能地感應到在這墳堆的最中間,還有一個不好惹的存在。
至少自己要連續使用十次,不,二十次無慈悲的太陽才有可能將其消滅。
金黃色的火焰從火羽的翅膀中湧出,正當火羽準備進入戰鬥狀態的時候,被夏木攔住了:「火羽,不急,讓子彈飛一會。」
在此處詭域的最深處,有一個巨大的墳堆,墓碑上寫著威遠大將軍之墓,將軍冢占地極大,當時是出動了十萬工匠,削平了半座山才建立了起來。
整座將軍冢用鐵汁混著糯米漿層層夯實澆灌,千年過去了,硬得堪比花崗石,連最堅硬的斬馬刀砍上去都只能蹭出一串火星。
從山腳通往墓冢的道路全用漢白玉鋪就,道路兩側的石像生全是按將軍麾下精銳將士的模樣一比一鑿刻。
一旦發現有人入侵將軍冢,這些石像就會瞬間復活擊殺入侵者。
地宮深處。
陰沉木雕琢的棺槨早被千年屍氣浸得發黑,當年那位身披重鎧的威武大將軍早已化作僵而不腐的千年殭屍。
殭屍身高近兩米,身上披著鎏金的鐵甲,手裡攥著那柄青龍偃月刀,血液正從刀身上滲透了出來,滴落在棺槨內部。
他周身繞著幾乎凝成實質的濃黑屍氣,身後的陰影里像隱隱浮現出千軍萬馬的虛影,一道黑氣突然破空而出,沒入到它的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