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素玉
那女子嘴上說著貴客，行動卻是不疾不徐，慢慢移至桌邊，倒了杯清茶。
錢祿一進門，目光便黏了上去。
藕荷色的薄紗，松綰的青絲，回眸時眼波流轉間的慵懶與媚意，令人心頭一盪。
一顰一笑間，好像連日來的煩悶與不安，都暫時被拋到了腦後似的。
「不敢當，不敢當，素玉姑娘親自斟茶，折煞錢某了，折煞錢某了！」
「早就聽聞醉月樓的素玉姑娘不僅消息靈通，才貌更是雙絕，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名不虛傳啊！」
錢祿快步上前，幾乎是搶著要去接那茶杯，一邊說，眼睛一邊還時不時飄向那活色生香的領口和腰肢，捨不得挪開。
素玉掩唇輕笑，「錢副會長這張嘴，真是比蜜還甜呢，會長大人百忙之中親至，想必是有要緊的事？」
錢祿端起茶杯飲了一小口，頓時只覺得滿口生香，連帶著看眼前美人的目光都更加熾熱了幾分，差點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不瞞素玉姑娘，錢某此次冒昧前來，實在是遇到了棘手的麻煩，心裡頭跟貓抓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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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一見到姑娘，不知怎的，那煩躁就去了一半，可見素玉姑娘真是我錢某的福星，福星啊。」
對這些輕佻舉止，素玉像是完全不在意似的，斜睨笑道，「哦？錢副會長這般說，倒讓小女子好奇了，不知是什麼樣的貓兒，撓得您這般心焦？」
錢祿被那眼波一掃，骨頭又酥了半邊，但臉上誇張的笑容總算收斂了些，換上愁容。
「是我們商會常年合作的一位供奉，人稱柳仙姑，出了點岔子，人找不見了。」
「醉月樓耳目靈通，錢某此番前來，就是想拜託貴樓，幫忙探聽探聽，這位柳仙姑究竟去了何處？」
素玉靜靜聽完，面上笑容依舊，不過回應卻給錢祿兜頭澆了盆冷水。
「原來如此，柳仙姑的名號，小女子倒也略有耳聞，是位有本事的仙師呢。」
「只是，請恕小女子愛莫能助，錢副會長這單生意，醉月樓接不了。」
「若無其他事，便請回吧。」
錢祿臉上的熱切笑容頓時僵住。
感覺眼前的美人兒似乎也不那麼美了，甚至變得有些面目可憎起來。
「素玉姑娘這是何意？」
「醉月樓開門做生意，不是號稱天南海北的消息，只要價錢合適，沒有不敢賣的麼？」
「怎麼到錢某這裡，就變成接不了了？是覺得錢某出不起價？還是覺得我四海商會的面子不夠大？」
面對這番質問，素玉也渾不在意。
輕輕撫平衣袖上不存在的褶皺，抬眼迎上錢祿的目光，盈盈一笑。
「錢副會長，你要分清楚，敢不敢賣，和想不想賣，不是一回事呢...
」
」
話不投機半句多。
待錢祿鬱憤離去，素玉右手並指如蘭，對著錢祿用過的椅子和茶杯，隔空虛手一引。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也不見靈力劇烈波動，那上好的梨花木椅和白瓷茶杯，便瞬間化作兩堆齏粉，簌簌落在華貴的絨毯上。
做完這一切，她這才轉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子，喚道，「龜奴兒，把這裡收拾乾淨，地毯也換了。」
李長生還不知他走後所發生的一切。
自醉月樓出來，便慣例在長街上七拐八繞，確認無人尾隨後，這才恢復那副本來樣貌。
世道險惡，無論何時何地，反偵查工作都是要做足的，否則說不得哪天就掉坑裡去了。
匯入長街人流，李長生回頭望了眼遠處的醉月樓，不禁微微皺眉。
「什麼情況，這單子醉月樓都不接，到底是我高估了醉月樓的能力，還是低估了那座古陣的根腳？」
他有些無奈了。
青陽門的玉璣子不清楚，讓他去幾百里外的千機山脈，找千機門打聽。
這看起來神通廣大醉月樓也不清楚，反而還因此讓背後的什麼樓主給盯上了，想找個時間約他喝茶。
去不去還是個問題。
俗話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可見情報的重要性，醉月樓敢做這種情報交易的買賣，免不了要得罪很多人。
畢竟誰也不想哪天走在路上就給人劫了，柳仙姑的死不就是個活生生的案例？若是背後的台子不硬，怕是骨灰都給人揚了。
絕無可能存續到現在。
結合醉月樓從未有人成功逃單的傳聞，李長生覺得，那樓主想必是個狠人吶。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以他現在這螻蟻一樣的實力，就與這種級別的存在接觸，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所以他是不想去的，至少目前不想，不過也沒把話說死，世事無常，說不定哪天出現什麼意外，就改主意了。
「也不知道那女人有沒有在我身上搞什麼無法察覺的小動作，不過即便真有，至少對方目前看起來並無惡意。」
「另外，他們搞不清我到底是一個人，還是背後另有勢力，就算想要強來，大概也會投鼠忌器，總的來看，情況遠沒到最糟糕的地步。」
思忖一番，李長生苦笑。
「老陳啊老陳，真不是我不上心，實在是力有未逮，罷了，還是尋個機會，先去千機
門看看再說。」
七日後，東十七港。
清晨的港口籠罩在一片薄霧之中。
李長生與周鎮岳並肩而行，兩人皆是一身便於行動的短打衣衫，氣息內斂。
陳嘯天、石勇、徐方以及赫連信、烏鷲早已在船隊泊位前等候，見二人到來，連忙迎上。
「周兄，李兄。」
陳嘯天拱手，神色比前幾日輕鬆不少。
「碼頭這幾日還算安穩，海蛇幫那邊沒了動靜，四海商會的人也未曾再來找茬。」
「咱們的貨昨日已全部卸完，新接的一批北地皮貨和藥材下午就能裝船，走內河航道去臨淵城，利潤....
」
」
七天，對李長生而言，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是一個特殊的時間節點。
前世意味著頭七回魂，而於此方世界的尋常人而言，死後魂魄可保七日不散，之後會被接引進所謂的青冥之地。
想要利用完成一些拘靈遣將、或是招魂問靈之術，就必須在這個時間內完成科儀，否則就只能請什麼大羅真仙下凡了。
但李長生始終相信，這對這世上九成九成九的人來說，無異於白日做夢。
雖然事發後便做了能做的一切，幾乎不會有什麼差錯，但這七天，眾人還是難免過得提心弔膽，就怕個萬一。
索性直到事發後的第七天，也就是今日，並沒有什麼意外情況出現。
「弟兄們都辛苦了。」
周鎮岳點頭，目光掃過泊位上載滿貨物的三艘貨船，以及甲板上正在檢查纜繩、帆索的一眾船員。
「安穩來之不易，日常巡查、貨物清點、與別家船隊的關係維護，一絲一毫都不可鬆懈，赫連頭領、烏鷲先生，船上弟兄們狀態如何？」
赫連信上前一步道，「回主家，弟兄們輪值守夜、操練皆按章程，無人懈怠，碼頭附近也安排了暗哨，若有異常，半刻鐘內必有回報。」
「四海商會那邊，表面是消停了，但暗地裡估摸著還在懷疑，咱們的船進出港，時有不明身份的舢板在遠處晃蕩，也不靠近，就是看著。」
「不過已按照計劃，只當沒看見，一切如常，但船上緊要處都加了暗鎖和警鈴。」
主家將船隊交給他和烏鷲管理，手下的人捅了個大簍子，雖說不能完全怪他，但也難辭其咎。
原本那股源自海上悍匪的張揚勁兒，如今已然大大收斂，幾乎看不出來了。
「很好。」
「碼頭的消息雜，耳朵放靈些，不僅是四海商會，其他船幫、商會，乃至官面上的風吹草動，都要多留意。」
「另外，大家登岸輪休，也需有所約束，莫要惹是生非，不過該省省，該花花，莫要虧待了大伙兒..
」
說話間，人潮中傳來一陣爽朗笑聲。
眾人轉頭望去，卻是李家家主李景隆、以及之前遭遇四海幫會敲詐時，在港口替眾人解過圍的那位錢管事。
「周兄，李兄，這麼早便在港口操勞，真是勤勉持家，令人敬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