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錦上添花
李景隆遠遠便拱手打招呼,錢管事跟在身後半步,也朝周鎮岳等人點頭致意。
周鎮岳臉上立刻堆起笑容,「李兄,錢管事,今日什麼風把您二位吹來了?可是又有貨物需要打點?」
李景隆和錢管事走到近前,目光快速掃了眼眾人,最後又看向周鎮岳。
「哪裡哪裡,商會那點瑣事,自有下面的人去辦,李某今日是專程來尋二位的。」
「哦?」
周鎮岳故作驚訝地輕咦了一聲。
環視周遭,隨即對李景隆側身引路說道,「此處人多眼雜,二位不如隨我到船上一敘?」
「也好。」
李景隆點點頭。
眾人隨即登船,合上艙門,吩咐船員不許閒人靠近後,周鎮岳在主位坐下。
李景隆主動開口說道,「這幾日碼頭上的一些風聲,李某也略有耳聞,周兄治下有方,當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啊。」
「李兄過獎。」
周鎮岳哈哈一笑,打了個哈哈。
「不過是些跑船人的本分,和氣生財,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罷了,倒是李兄消息靈通,還特意前來關心。」
李景隆擺擺手,笑意更盛了些,「你我兩家本就合作,同氣連枝嘛,應當的,應當的。」
「實不相瞞,李某今日前來,除了探望,也確實有些生意上的事情,想與周兄碰一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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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後以來,東海往北至寒淵城、雪龍府一線的航路,因北地幾場大風雪和局部海冰,比往年難走許多,運力吃緊。」
「但那邊對咱們東海的特產、藥材、精細海貨的需求卻不減反增。尤其是寒淵城的幾個大商號,今年給的價碼,比往年高出兩成有餘。」
「我李家在北地有些老關係,拿到了一部分訂單,但自家船隊運力有限,且主要保著幾條利潤更厚的南海珍寶航線。」
「這北線的生意,油水足,風險也稍大,需得靠得住、本事硬的船隊來跑。」
「周兄的船隊,這幾趟跑下來,規矩、穩妥、應變能力,李某都看在眼裡。故而,李某想問問,周兄是否有意,接下部分北線的貨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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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批約有三船的量,主要是藥材、絲綢和部分靈材礦石。利潤分成,可按行規再上浮半成,作為對穩妥夥伴的誠意。」
」
李景隆說了一大堆,周鎮岳、李長生等人默默聽完,心頭都不約而同浮現同一個念頭。
這是主動送生意門路來了?
可眾所周知,天上是不會掉餡餅的,那這到底又是為什麼呢?
但只要稍微動一下腦子,就會想明白,這李景隆此人,真是個人精,卡著七天這個時間點搞這齣,不早也不晚。
北線航線利潤豐厚,周鎮岳自然知曉,如今李景隆主動遞來橄欖枝,確實機會。
不說供給丹藥、寶材等修行資糧,就是府上養著的這一兩百號家眷、僕役、護院等等,再算上小湖裡的諸多靈獸,每日開銷都十分龐大。
賺大錢的機會肯定不能放過。
沒有人會嫌自己錢多。
周鎮岳更也不會,沉吟片刻後,說道,「李兄厚愛,周某感激不盡,北線航行,周某
也略知一二,海況複雜,時節要緊,確需仔細籌劃。」
「就是不知時限、貨物品類細則,以及沿途關卡、補給點的打點————」
「這些細節,錢管事都已整理成冊,周兄可帶回細看,若有疑慮,三日後......」李景隆見周鎮岳意動,示意錢管事取出一卷厚厚的帳目和航線圖副本。
說到這裡,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從懷中取出一份燙金請柬,雙手遞上。
「光顧著談生意,差點忘了正事。」
「三日後,李某在城中聚仙樓」設宴,款待幾位往來密切的商界友人與雲廊故舊,一是聯絡情誼,二也是互通各地商情訊息。」
「屆時,北線幾位與我李家合作的貨主代表也會到場,周兄若肯賞光,正好可當面詳談,結識一番,豈不比在這船艙中干說強得多?」
周鎮岳怔了一下,雙手接過,「既然李兄盛情相邀,周某定當準時赴約!」
「好!那便恭候大駕!」
車輪碾過青石路面,軲轆作響。
送上請帖後,李景隆便坐上了回城的馬車,靠在舒適的軟墊上閉目養神。
馬車行至半途,他忽然說道,「錦上添花,終究不如雪中送炭吶。」
「話雖如此,老爺身為一家之主,凡事需以家族安危、長遠興衰為重。」
對坐的錢管事說道,「周府此番招惹的麻煩非同小可,四海商會樹大根深,睚眥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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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李家若在此時與之牽連過深,萬一那周府沒挺過這一劫,或是被揪住什麼把柄,火難免燒到咱們身上。」
「不過老爺,真沒想到,他們來望海城滿打滿算不過小半年,根基未穩,卻能令四海商會吃癟。甚至連尾巴都掃得乾乾淨淨,讓人即便想查無從下手,著實有些手段。」
」
可誰也沒料到,他們還什麼實質性的消息都沒有傳過去呢,人家就不知用了什麼手段,直接連四海商會供奉的那個老妖婆都解決了,另外兩位被嚇得不敢摻和。
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他們敢斷定,那老妖婆的失蹤,肯定和周府脫不了干係。
沒辦法,副會長錢祿只好找到醉月樓,結果竟然又在那裡碰了一鼻子灰,回來後暴跳
如雷,無處發泄。
據線人傳回的消息,那錢祿昨夜,把當初帶人去東十七港生事、敲詐周府船隊的那個張管事給處理了。
對外說是辦事不力,貪墨會資,實則是亂棍打死,丟進了海里餵魚。
怎麼看都像是在出氣。
「四海商會這次,面子丟了,里子也傷了,還折了個供奉,不一般吶。」
李景隆忽然有些感慨,「現在回想起來,當初清風那孩子在海上遭遇海匪,雖是一場劫難,卻未嘗不是一場機緣。」
「若非如此,他們也不會被周府所救,更不會陰差陽錯,與這周鎮岳、李長生一行人結下這份淵源。」
「清風這孩子,看人的眼光倒是比他叔父我更准,也更敢下注。」
「他那時便說,周館主俠義心腸,那位李前輩深不可測,值得深交。我起初還覺得他年輕,重情義多過利弊權衡————」
「老爺說的是。」
錢管事腦海中也不由得浮現出那清俊年輕人的身影,頗有些欣慰感嘆。
「清風少爺天自幼賦異稟,老奴記得清楚,少爺出生時正值午夜,夫人院裡那株枯了多年的老梅忽然一夜花開,滿庭冷香。」
「當時請來的遊方道人便稱,少爺命格清奇,帶著庚金肅殺之氣,與劍道有緣。」
「三歲抓周時,滿桌的筆墨算盤、官印元寶他瞧都不瞧,偏生爬過去,死死抓住大爺早年佩戴過、後來擱在桌上充作鎮紙的那柄斷劍劍穗,怎麼也不肯撒手。」
「五歲光景,看護院練了幾遍劍,就能拿根樹枝,將招式架勢學得形神兼備,著實少見。」
「最奇的是七歲那年,有一次族中子弟隨長輩去劍瀑遊玩,那瀑布水勢湍急,衝擊崖下巨石,聲若雷鳴,水汽瀰漫。」
「其他孩子只覺壯觀吵鬧,唯獨清風少爺,盯著那瀑布水流擊石、水花四濺又匯流而下的景象,一動不動看了整整一個時辰。」
「回來之後,竟用炭筆在紙上畫下了許多的奇特線條,老劍師對著那塗鴉琢磨了半晌,長嘆一聲,說少爺天生劍心....
」
說起這些,他竟一時滔滔不絕,如數家珍,可末了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輕嘆一聲。
「可惜啊,少爺這身子骨————」
李景隆離開後,周鎮岳臉上的熱絡笑意有所收斂,並沒有去碰桌上的請柬,看向眾人。
「諸位怎麼看?」
陳嘯天摩挲著下巴,斟酌著說道。
「李景隆此人,無利不起早。北線生意利潤雖然豐厚,但風險也擺在那裡。」
「他自家船隊不願全力去趟,卻願意分潤給我們,還主動提高分成,這份誠意,背後恐怕不止是看中咱們穩妥那麼簡單。」
石勇抱著膀子,哼了一聲,「我看他是覺得咱們剛跟四海商會扳過手腕還沒倒,想試試咱們的成色,順便————借咱們的力?」
「北線那邊聽說也不太平,除了天災,據說還有零星水匪和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出沒。他李家在北地有關係,但在海上,未必罩得住所有路段。」
「航線圖標註得還算詳細,幾個主要補給點和關卡也列明了,但費用預估————」
「有些地方寫得模糊,而且首批三船的貨,價值不菲,若接了,咱們幾平要押上大半身家,成了,自然皆大歡喜,若出了岔子,咱們賠不起,他也未必會全兜著。」
「再說那請帖,李景隆說他雲廊的故舊和北線貨主都會到場,這是要把咱們架上去。」
「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若他提出合作細節,咱們是答應還是不答應?答應了,萬一裡面有什麼坑,事後難反悔,不答應,豈不當場折了他面子?」
「宴無好宴。」
」
」
眾人說得都有道理。
周鎮岳心中也有些猶疑,船隊不是他一人的船隊,周府更不是他的一言堂。
任何決定,都是要徵求意見的,他看向一直未開口的李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