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異象,便是《育禾生金訣》踏入練氣後期,於【膏腴沃壤】之上蘊化出的【金精穗浪】。
此異象成型的剎那,張無疾頓感周身經脈穴竅,如同被無數細微卻堅韌的金針穿刺、淬鍊,帶來陣陣酸麻銳痛,猶如腑臟正在經歷一場百鍊成鋼的鍛造。
然而,在這股肅殺淬鍊之下,他氣海中的法力卻愈發凝練精純。
流轉之間,靈動潤澤之中,那股初生的銳意徹底勃發,隱現鏗鏘之音,具備了真正的「金」之德性。
「這就是練氣後期的【金精穗浪】嗎?」
張無疾喃喃著,屬於《育禾生金訣》的生發之力讓他極為舒適,感覺身子暖洋洋一片。
緩了一會,他又吃下張天忠的祭品。
【您已食用貢品,獲得功法『隱淵化金章(小成)』......】
一股與《身顯岳型寶經》的雄渾、《育禾生金訣》的生機、《萬民奉土章》的願力皆截然不同的力量,已如一道無聲的寒流,悄然侵入張無疾的丹田氣海。
這力量並非爆發,而是沉降。
帶著九幽的錮藏之意,萬金深埋的沉寂,冰冷而堅定地向下滲透,猶如要將他一身活躍的靈機盡數拖入無底深淵。
面板的力量如期而至,將這股源於《隱淵化虹章》的獨特修為完美駕馭,融入他已然堪稱複雜的道基之中,非但沒有引起衝突,反而形成了一種奇妙的互補與平衡。
氣海之內,那方承載了【玄黃厚土】、【膏腴沃壤】、【金精穗浪】、【生民萬相】虛影的基座之下,異變陡生。
【九幽斂跡,氣海歸藏】
【本法承辛金之幽斂,合深埋自晦之精義,氣海之變,重在沉凝。】
【初入中期,氣海沉凝,當築『沉金息淵』...引九幽錮藏之性,合萬金深埋之象,納氣海靈機,沉降固結,化一方沉寂之淵...此淵乃辛金鈍氣所聚,晦光匿跡,萬籟收聲,為神物自晦之基...築淵之際,身若蒙塵古玉,氣同頑鐵沉沙,諸法難窺,萬念歸藏,非心志沉靜者難固其形...】
簌——
一陣極細微,如同無數金屬塵屑在無底深壑中緩緩沉降堆積的簌簌聲,自張無疾體內深處傳來,若非內視,幾不可聞。
在他的感知中,氣海內景象大變。
剛剛尚且凝固的法力靈霧再度瀰漫,此刻盡數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收斂、壓縮。
其色澤轉為暗啞,失去了往日的靈光溢彩,最終在那氣象萬千的氣海基座之下,沉降凝聚成一片深邃沉寂,好似能吞噬一切光線、聲音乃至靈機波動的幽暗區域。
此為【沉金息淵】。
此淵如深埋地底億萬載的無邊礦脈,不見光華,不顯靈異,將所有的鋒芒與氣息都牢牢鎖死在內部,完美詮釋了「深藏不露,神物自晦」的辛金初義。
此異象成型的剎那,張無疾只覺自身的存在感急劇降低,周身澎湃的法力波動、與大地和萬民相連的生機與願力,此時都被罩上了一層無形的隔膜,變得模糊不清,氣息幾近於自然沉寂。
若非肉眼直視,即便同階修士以靈識仔細掃過,也極易將他忽略為一塊頑石、一截朽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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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隱淵化虹章》初成,便賦予了張無疾極強的隱匿之能。
更奇妙的是,這【沉金息淵】與上方的【玄黃厚土】並非上下隔絕,反而形成了某種「厚土藏金」的天然格局。
沉淵的寂滅意象被厚土的承載意象穩穩托住,而厚土的穩固也因為沉淵的收斂而更添一份內斂堅實。
那【膏腴沃壤】、【金精穗浪】的生機與【生民萬相】的願力流轉其間,也多了一層天然的掩護,不易被外界輕易窺探根源。
得益於自身修為在練氣後期,這練氣初期入中期凝聚的辛金道階,除去道階本身,其餘對法力提升、神妙加持修士的變化並不大。
張無疾緩緩睜開雙眼,眸中原本玄黃深處偶現的金絲、水汽、燈火虛影之外,再添一片古井無波的深邃,猶如能將所有窺視的目光都吸入其中。
他周身那淵深似海,帶著人間煙火的氣息也歸於平淡,宛如一個真正的尋常之人,行走於鬧市亦不會引起絲毫注意。
張無疾心念微動,感應著氣海基座下那方新成的【沉金息淵】,心中明悟。
「息淵匿其形...這辛金道統,果然玄妙,於隱匿藏息一道,堪稱絕佳,日後搞事情,倒是多了許多便利...」
他心底這般念著,又起了心思。
也不知道這種在神秘側領域的能力,面對現代衛星或者相控雷達的鎖定,能不能產生作用...
念頭稍縱即逝,感受著體內法力雖未暴漲,卻變得更加深沉難測,張無疾嘴角勾起笑意。
自己就像一個老農,耕種許久終於收穫了果實。
此道階的神妙對日後清理佛國勢力,應當能派上「藏刃於鞘,一擊必殺」的用場。
只是可惜,依張天忠的資質,不出意外這輩子都會停留在練氣初期了...
張無疾感慨片刻,將最後一道祭品吃下。
大成的萬民香火願力法,小成的炊金饌玉法和地脈金書隨著祭品湧入他腦中,都是練氣品階上佳,乃至是築基品階法門的前置。
資訊含量之大,以至於張無疾需要閉眼沉思許久才能消化。
......
東南亞佛國,寺廟深處。
棕櫚葉在潮濕的夜風中沙沙作響,月光為連綿的佛塔鍍上一層銀輝。
古老的寺廟地宮之中,原本沉澱了數百年的香火願力,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抽取並燃燒。
祭壇周圍,以老僧為核心,數十名修為精深的僧侶盤坐成複雜的曼荼羅陣型。
他們口誦晦澀而宏大的經文,聲音匯聚成一股無形的洪流,牽引著儲存於各處佛像,法器中的海量香火之力。
金色的梵文如同實質般從虛空中浮現,又如同飛蛾撲火般投入祭壇中央那一點愈發明亮的金光之中。
老僧居於陣眼,枯槁的身軀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顫抖,額頭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雜著油污從臉頰滑落。
他每一次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好似在拉動一座山嶽。
主持如此規模的儀式,強行撕裂空間壁壘,在遙遠的墨西卡利降下佛國碎片,即使藉助了明王的神力和積攢多年的香火,對他而言也是極大的負擔,幾乎榨乾了老僧的精氣神。
然而,他那雙琉璃金瞳,卻在極度的虛弱中迸發出駭人的精光。
那是一種混合著虔誠、狂熱,以及對張無疾既憎恨又渴望的光芒。
當祭壇中央的金光膨脹到極致,驟然坍縮,化作一道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金線,撕開虛空,遁入冥冥不可知之處時。
老僧猛地噴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骨頭般癱軟下來,但臉上卻浮現出病態的潮紅,還有那堪稱癲狂的興奮。
「成了...哈哈...成了!咳咳...」
他嘶啞地笑著,伴隨著劇烈的咳嗽,開口間卻仍是那般宏大的梵音。
「明王已於佛國降下罰懲!那冥頑不靈的孽障,那迷途的明王寶筏...此刻想必已身處我佛淨土之中!他很快...很快就能感受到我佛無邊的『慈悲』,放下屠刀...不,是放下那無謂的掙扎,皈依我佛,歸位明王護法金身!」
老僧宏大梵音下帶著一種扭曲的快意,猶如已經看到了張無疾在佛國規則下徒勞掙扎,最終被度化的場景。
實在是波切接引使被殺讓他太過被動,原定的計劃全部被打亂不說,還唯恐其他起源會瞧出自家的虛實!
要知道各家的香火本質都一樣,哪怕因信不同而有所衰減,那也是可以用的!
當年參與起源聯盟的各家,目前未發生內鬥單純只是因為全世界的信仰還未搶完!
但要是被知道你家戰力短缺,他們也不至於分一杯羹,提前吃下。
尤其是東南亞周邊的其他佛教勢力...
這般潛在危機怎能讓老僧不慌!
但現在已經不用擔心了!
很快,遠比波切護法還要強的護法就要歸位了!
侍立一旁的頌恩聞言,當即帶領著周圍所有身居高位的法誦士,齊聲為老僧歡誦,言語間儘是狂熱。
「南無大慈大悲明王尊!」
「恭賀尊者,佛法無邊,度化魔障!」
「明王寶筏歸位在即,佛國降臨指日可待!」
老僧聽著這阿諛奉承之聲,疲意遍布的臉上露出一絲滿意。
他微微抬手,制止了眾人的喧譁,聲音變得輕飄飄,難掩疲意。
「罷了...老衲有些乏了,來人。」
隨著他的呼喚,四名身材魁梧,肌肉虬結,僅著金色短褲,渾身塗抹著金色油彩的金剛力士護法,沉默而迅速地抬著一架極盡奢靡的步輦來到近前。
這步輦以沉香木為骨,鑲嵌著各色寶石、玳瑁、硨磲,輦座上鋪著柔軟如雲,以金線織就蓮花紋樣的天竺絨毯。
更引人注目的是,輦座兩旁,慵懶地倚靠著兩名明妃天女。
她們身披幾近透明的輕紗曼妙,僅以金煉與蓮花飾物遮掩關鍵部位,肌膚瑩白如玉,容顏姣好,眉眼間帶著馴順與媚意,手腕腳踝上的金鈴隨著力士動作發出清脆聲響。
老僧在那兩名天女的攙扶下,顫巍巍地坐上步輦,毫不避諱地將其中一人攬入懷中,枯瘦的手指在其光滑脊背上輕輕摩挲。
就在力士們抬起步輦,準備離開這莊嚴肅穆卻又詭異奢靡的祭壇時,老僧垂目的餘光瞥見了祭壇外圍區域的景象。
那裡,數十名邊緣弟子依舊保持著雙手合十,虔誠祈禱的姿勢,但他們個個眼窩深陷,臉頰乾癟,皮包著骨頭,如同風乾的骷髏。
他們早已在剛才抽取香火支撐儀式的過程中,被榨乾了最後一絲精氣,無聲無息地坐化當場。
老僧眉頭微不可查地一蹙,臉上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神色,猶如不忍目睹,輕聲喚道。
「頌恩。」
頌恩立刻躬身小步上前。
「尊者有何吩咐?」
「這些弟子,信念虔誠,為我佛大業鞠躬盡瘁,耗盡了精氣神...實乃我佛門楷模!」
老僧的聲音帶著一絲沉痛,忍痛閉上眼。
「將他們好生收斂,依我佛門禮儀,妥善安葬了吧,莫要讓他們...擾了此地的清淨!」
「謹遵法旨!」
頌恩渾身一震,惶恐低頭,將頭埋地極深,幾乎磕地。
待老僧步輦在一眾護法的簇擁下遠去後,幾名負責雜役的下手才湊到頌恩身邊,看著那些弟子乾屍,小心翼翼地問道。
「頌恩親侍,這些...具體該如何處理?」
頌恩臉上的恭敬瞬間消失,轉而皺起眉頭,低聲呵斥道。
「這還要問?你們是新來的嗎?趕緊把這些『廢料』拖到後山化人窟處理掉!動作利索點,尊者慈悲,看不得這些!」
那幾個下手被呵斥得脖子一縮,連忙悻悻地點頭稱是,手忙腳亂地開始搬運那些維持著祈禱姿態的乾屍,不敢再有絲毫耽擱。
......
墨西卡利。
霓虹燈在沙漠邊緣的城市中蜿蜒閃爍,乾燥的風捲起街角沙礫。
市中心最高的摩天大樓天台上。
張無疾負手而立,站在天台邊緣,勁風呼嘯,吹拂著他的衣角。
張無疾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穿透夜色,遠眺著墨西卡利城南區,自己的別墅所在。
在那裡,一片極不協調的景象正在上演。
濃郁得化不開的淺金色霧氣,如同擁有生命般,從那裡憑空湧現,並迅速蔓延,最終形成了一片覆蓋了小半個城南區的巨大淺金色霧海。
這霧氣並非死物,其中隱約可見梵文流轉,佛光隱現,甚至能聽到若有若無的宏大梵唱之聲。
它類似拉斯維加斯那個LED巨型球幕,整一個巨大的半透明金色碗蓋,倒扣在城市之上,凡是被霧氣觸及的區域,建築和街道都變得模糊不清,猶如被拉入了另一個維度。
佛國遺蹟,已然降臨!
只是與老僧所想的不同,張無疾一行早早就避開了遺蹟生成點,穩坐釣魚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