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無疾的身邊,是弗蘭克、陳琳、何楚以及表弟葉玉生。
陳琳依舊是那副冷靜到近乎漠然的樣子,目光沉凝地注視著那片擴張的佛國碎片,手指在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上快速滑動,似乎在記錄和分析著能量資料。
何楚則興奮地舔了舔嘴唇,摩拳擦掌,周身肌肉微微賁張,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戰意。
只是考慮單有修為還不夠,還需要淬鍊技巧,修行武學,因此每天都在練武,都快憋炸了。
在幾天前按照弗蘭克的方案推行,他才被放出來,對接詔安的三大家族。
但那些都是小打小鬧,如今眼前這種超自然的大場面,才是他渴望的舞台。
弗蘭克目光閃爍,臉上毫不避諱得流露出真情實感,那是心有餘悸的慶幸。
他重重地拍了拍身旁葉玉生的肩膀,語氣中帶著幾分後怕。
「葉小弟,這次真是多虧了你了!要不是你提前預知到這鬼東西的生成地點和時間,讓我們有機會提前組織疏散...現在被吞進去的,恐怕就不止那些空房子和來不及搬走的破爛,而是成千上萬條人命了!」
弗蘭克邊說著,餘光邊看向市中心大樓側翼。
那是一片雖然混亂,但至少人員已經基本撤離,並設立了臨時安置點和警戒線,由黑幫成員進行有序規劃的區域。
要是沒有葉玉生的預警,自己這群人暫且不談,被籠罩其中的平民恐怕活不了幾個。
何楚也難得地收起了些許痞氣,用大手用力拍了拍葉玉生的後背,指著那片有序撤離的區域,粗聲粗氣地贊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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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你小子來墨西哥這麼久,總算是幹了件頂頂好的大好事!要不是你,按照這鬼霧氣的擴張速度,城南區大半的人口,能跑出來一成都算老天爺開眼!」
葉玉生聽著兩人的話,看著樓下那些因為及時撤離而得以保全性命,正在接受安置的民眾,再望向那片猶如能吞噬一切的金色霧海,心中百感交集。
回想自己來墨西哥留學時的雄心壯志,再到後來被徐榮軒用超凡能力控制,身不由己地加入所謂的「墨西哥解放陣線」,險些鑄成大錯...
若非自家表哥同樣覺醒,並解決了徐榮軒將他這三人救出,恐怕還在控制的自己,還有停留在墨西哥的姑父一家、自己一家的下場都不堪設想!
而被收編後,陳琳負責網路安全和情報,何楚負責訓練武裝力量,就連後來加入的弗蘭克也迅速展現了其在當地經營和對外溝通的價值。
唯有自己,除了那時靈時不靈的遺蹟感知能力,猶如一直是個無用的累贅...
在表哥底下做事好比是路易十六治頭疼,他根本沒有必要;羅大總統買跑鞋,他完全不用走道;霍金收看廣播體操,他純屬消耗時間,夏侯惇戴雙片眼鏡,他確實浪費物料啊!
加上表哥張無疾又像個戰神一樣,兵不血刃拿下三大家族,劍斬A級超凡者,彷佛在他面前任何困難都不存在,他意志力所向便定會實現。
自己想要幫上表哥,更是夏侯惇看路易十六,一眼望不到頭。
直到此刻,直到葉玉生發現憑藉自己的能力,提前預知了這場災難性的遺蹟爆發,並為應對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避免了大量無辜者的傷亡。
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價值感,如同暖流般涌遍全身。
魯迅曾經說過,人類需求層次理論分為五重,第五重便是人類的自我實現需求。
而現在,他找到自己實現自我需求的方向了。
葉玉生深吸一口氣,挺直了之前總是帶著些許迷茫的脊樑,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是啊,總算做成了件事...」
葉玉生鼻頭髮酸,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穩。
這份來之不易的成就感讓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天台邊緣那道始終沉靜如山的身影。
他的表哥,張無疾。
葉玉生似乎想從那對方身上,確認自己這份微小的貢獻是否真的具有價值。
他的目光望去,與天台邊緣張無疾回望過來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張無疾的眼中,毫不吝嗇讚許。
這對於一直渴望證明自己的葉玉生而言,堪比雞血,叫他他心頭一熱,剛剛挺直的脊樑又注入了一分力量。
風暴已至,而他們,正站在風暴的中心。
就在這時,下方那覆蓋了小半個城南區的金色佛國霧海,其擴張的勢頭終於徹底停滯下來。
翻滾的梵文和涌動的佛光逐漸趨於穩定,形成一個清晰而巨大的邊界,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遺蹟,徹底定型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天台上的所有人,弗蘭克、陳琳、何楚,乃至剛剛獲得些許慰藉的葉玉生,都將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張無疾。
何楚捏了捏拳頭,骨節發出噼啪輕響,眼中戰意燃燒,等待著指令。
陳琳合上了平板電腦,冷靜地看向張無疾,準備執行任何與技術相關的命令。
弗蘭克深吸一口氣,臉上恢復了職業性的嚴肅,沉聲請示道。
「老闆,遺蹟已經穩定,我們接下來?」
葉玉生也屏住了呼吸,他知道,決定性的時刻到了。
張無疾的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重新落回那片死寂而恢弘的金色霧海之上。
他的眼神銳利,彷佛要穿透那層佛光,看清其內蘊藏的真相與兇險。
事實上,張無疾也擁有實現這個目的的手段。
他沒有立刻回答弗蘭克的請示,而是緩緩閉上雙眼,周身氣息愈發內斂沉靜,彷佛與腳下這座喧囂城市,乃至更廣闊的世界割裂開來。
下方那片死寂而恢弘的金色佛國倒映在張無疾靈識之中。
他心念微動,不久前才剛剛消化領悟的《萬民香火願力法》在心間流淌起來。
【夫香火願力,源於生民之心,聚於信仰之誠。
感千人願,可知微末吉凶。
承萬人信,可辨福禍趨向。
享千萬奉,可窺事態脈絡。
得萬萬朝,因果自顯,前路昭然...】
此法門玄妙,在於匯聚信眾念力,不僅能加持己身,更能於冥冥中感應吉凶、推演因果。
張無疾心神沉入那無形的香火願力網路,感知瞬間便聚焦到市中心那片龐大的臨時安置區。
其視野如同在高空俯瞰,又好似能穿透帳篷,洞察細微。
在他的神識中,安置區的景象清晰起來。
大量匆忙搭建但排列有序的工地鐵皮房構成了主體,它們成排成列,留出了必要的消防和通行通道。
區域內,臨時飯堂冒著熱氣,醫療救護點的紅十字標誌醒目,接水點前人們排著長隊,一切都顯得忙而不亂。
有意思的是其中的組織架構,讓張無疾透過另一個視角,看到了弗蘭克方案推行下去的成果。
只見許多身材魁梧,面容帶著悍氣,乃至傷疤,手持統一制式木棍的前黑幫成員,正以三人一小組的形式在區域內巡邏,維持著基本的秩序,眼神雖仍帶凶光,但行為卻收斂了許多。
畢竟這種災難中,許多貧民都可能變成扒手,乃至燒殺搶掠。
要震懾這些潛在犯罪分子,就得以惡止惡。
就這些個腰似灰熊背如虎,怒目金剛坐地杵,五指伸開要打山中虎,怒目圓睜要嚇澗中龍的惡人來回巡視,那些個想伸手轉型為『他人財物轉移主理人』的貧民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這個實力。
而真正深入民眾、進行細緻工作的,是那些穿著相對乾淨整潔,大多戴著眼鏡,看起來也多幾分書生氣的「知識分子」。
他們以四個鐵皮屋的數量,將其內難民組織起來,形成一個個小單位。
一個鐵皮屋按四個成年人分配,算上小孩,以一名知識分子主導,會配以十六至二十名平民,每日進行心理建設。
張無疾心底回想著當初弗蘭克匯報計劃的細節,好奇地擇了一個單位,檢視其內動靜。
只見一間鐵皮屋裡,一位年輕的知識分子面前,圍著十幾名面帶惶恐和迷茫的平民,他身邊還站著兩名眼神警惕,肌肉賁張的前黑幫成員當保鏢。
畢竟有知識有文化能和人講道理,但有肌肉才能讓人願意聽你講道理。
「大家不要慌,聽我說。」
青年的聲音溫和但清晰。
「我們提前撤離,是為了避免被那片金色霧氣吞噬,這些霧氣叫做遺蹟,一旦被捲入其中,生存機率極低,請大家務必待在劃定的安全區內!」
他頓了頓,繼續道。
「至於什麼時候能回去,這取決於那片霧氣......或者說遺蹟何時消散,我們也在密切監控,在這段暫時無法歸家的時間裡,食物和飲用水不是無償發放的,我們需要大家以工代賑,共同建設維護我們臨時的家園,工作不會很重,主要是幫忙搭建更多的臨時住所、清理衛生、分發物資等等,我們是一個集體,需要共同努力才能度過難關!」
這時,人群中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先是畏懼地看了一眼知識分子身邊那兩個煞氣未消的保鏢,欲言又止。
青年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恐懼和周圍其他人的拘謹,他溫和地笑了笑,對那兩名保鏢說。
「阿龍,強尼,你們先到外面等我一下,這裡沒事。」
那兩個前黑幫成員對視一眼,有些遲疑。
青年見狀,語氣沉了沉,堅定地補充道。
「放心,大家都是同胞,不會有事,如果上頭問責,一切我擔著。」
兩人這才點點頭,默默地走到這個鐵皮屋外邊,但依舊警惕地關注著裡面。
得到優待的可不止平民,他們這些黑幫成員同樣如此。
不僅少了腰掛腦袋的風險,不需要擔心隨時可能背後身中七槍不說,還得到了統一的工作,分配住房,家人安排工作,受傷帶保等一系列基礎福利。
和電影中人脈廣,朋友多,江湖人人叫大哥的情況不同,絕大多數黑幫成員都是底層,跟著黑幫混,三天餓九頓,沒事挨點小鋼棍可不是說說的。
而現在?
那是一個紅包有厚度,將軍有溫度,甩棍有力度。
他們是鐵了心遵守命令,保護知識分子絕不能出事!
見兩位前『劈頭士』大哥離開後,氣氛明顯鬆弛了一些。
那抱著孩子的婦女終於鼓起勇氣,用帶著顫抖的聲音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老...老天爺,那金色的霧到底是什麼鬼東西?聽說被吞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是真的嗎?」
青年當即接過話頭,耐心解釋。
「那不是普通的霧,可以理解為一種...超自然的危險區域,我們稱之為遺蹟,裡面充滿了未知的危險,所以必須遠離。」
他並沒有深入解釋超凡的概念,而是用普通人能理解的方式強調其危險性。
有了第一個開口的,並且得到了耐心的回應,其他人彷佛也找到了宣洩恐懼和疑問的渠道,紛紛開啟了話匣子。
青年耐心一一解答,徹底放鬆下來的各平民則開始分享起各種道聽途說的小道訊息。
「是張先生派人提前通知我們撤離的!要不是他們,我們這會兒恐怕已經...」
一個老漢心有餘悸,
「我表哥在塔毛利帕斯,上次那邊出現小遺蹟,政府就發了個公告讓我們自己小心,根本沒人管我們死活!哪像這裡,還有人組織撤離,給臨時住的地方...」
一個大叔對比著過往的經歷,感慨萬分。
「這鐵皮屋子...比我在貧民窟的棚子還乾淨結實!還有吃的發...居然只是臨時安置地點...先生,我能一輩子留在這裡嗎?」
一個比骨瘦如柴好點,明顯發育不良的年輕人摸著鐵皮牆,語氣中帶著難以言喻的困惑。
「剛才那兩位...是以前蛇牙幫的人?他們以前就知道收保護費,現在居然在幫忙維持秩序?還跟我們解釋遺蹟危險?」
有人認出了保鏢的身份,見青年似乎並控制他們,而壯著膽子問道。
「聽說他們也被張先生『詔安』了...變了,真的變了...」
旁邊的人低聲附和,言語間儘是複雜的情緒,有驚奇,有迷茫。
但更多的是自己也難以看清,甚至朦朦朧朧中都沒意識到的一絲希冀。
這種情況,他們只在嚮往過那個北方大國時有過。
畢竟相比對於墨西哥本土的封建軍閥割據,虐生不殺生的大資本都顯得是如此的溫情脈脈,以至於潤過去的老墨盤子都快刷出火星子了。
張無疾這種待遇,在他們夢裡只有傳說中的天國才可能實現...
但此刻,天國似乎出現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