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此,張天孝暗地裡會心一笑,這才哪到哪啊...
這也讓他有些恍然。
對老祖手段哪怕見識再多,每每見到發揮奇效,也難免心神震動。
本打算以上品見人,沒想到中品就能將築基大妖勾的神魂顛倒。
張天孝神色轉為鄭重,他雙手沉穩地將那隻上品靈玉匣捧起。
「大王見多識廣,尋常之物自是難入法眼。」
「然,晚輩手中尚有此丹,其名『極味靜心丹』,乃『靜心丹』之祖,藥力凝練百倍於前,已生道紋,晚輩僥倖,僅得三枚,不敢私藏,懇請大王法眼一觀,便知晚輩誠意!」
話音落下,他指尖法力微吐,輕輕揭開了匣蓋的一絲縫隙。
沒有沖天的光華,沒有劇烈的靈力波動。
匣中,三顆龍眼大小,色澤深邃近墨綠,表面天然鐫刻著玄奧細微紋路的丹丸,靜靜躺臥在柔軟的靈錦之上。
一股遠比之前醇厚平和,似能撫平一切焦躁的玄奧氣息,如同潤物無聲的春雨,悄然瀰漫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谷口。
在這氣息之下,原本因興奮而躁動不安的幼虎,奇異地安靜了下來。
牠不再嚎叫扭動,而是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嗚嚕聲,顯然是滿足至極,軟軟地趴伏在母親腳邊,毛茸茸的小腦袋擱在前爪上,眼神變得迷離而享受,尾巴尖無意識地輕輕搖晃著,極其舒緩。
就連風守青那原本因警惕而微微繃緊的龐大身軀,在這股氣息的浸潤下,也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絲。
她那雙熔金般的豎瞳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訝異。
她清晰地感受到,這丹藥中蘊含的寧神定魂之力,遠非方才的玩物可比,甚至對自己這般築基修為都有著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吸入一口,便覺靈台一陣清明,周身妖力都似乎活躍順暢了幾分!
莊墨距離稍近,同樣被那股奇異的氣息籠罩。
他仔細感知,只覺那丹藥氣息雖有些特別,聞之令人心神稍靜,但也就僅此而已,並無任何靈氣灌體或法力暴漲的神異之處,對他這練氣後期的修士而言,效果堪稱平平無奇,遠不如一枚正宗寧心丹。
可正是這在他看來平平無奇之物,竟讓那隻原本躁動不安的幼虎,瞬間變得溫順沉醉,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更讓那凶威赫赫,先前還殺意沖天的築基妖王緘默了!
這反差巨大的一幕,讓莊墨心中頓時掀起了驚濤駭浪!
洞窟前陷入了短暫的寂靜,落針可聞,唯有幼虎滿足的呼嚕聲輕輕迴蕩。
風守青沉默了約三息,心中巨震。
她在飛速權衡,此物對自己修行靜心,連沉寂的血脈都傳來渴望之意,價值巨大到難以估量!
她縱橫千嶂山脈數百年,什麼靈藥仙草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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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能如此直接,如此霸道地觸動自己血脈本源的寶丹,這是頭一遭!
與提供一些無足輕重的情報、甚至出手料理幾個無根腳的練氣小妖相比,此事太划算了!
風守青那熔金般的豎瞳在那上品靈玉匣上停留了數息,鼻翼微不可察地輕輕抽動。
她龐大的頭顱微微偏向一側,用前爪輕輕將還在沉醉嗚嚕的幼虎撥弄到身後,姿態依舊帶著居高臨下的威嚴。
「此物...尚可。」
風守青先是淡淡地給了評價,隨即目光掃過腳邊沉醉的幼子,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無可奈何。
「既然吾兒喜歡,而此物...也確實算得上新奇,對本王寧神靜氣略有參詳之益,這見面禮,本王便收下了。」
言罷,她抬起眼帘,目光落在張天孝身上。
「念在你一片誠意,鶴清靈那老鳥兒的面子也需顧及,說說吧,你來尋本王具體要何種情報,又要做到何種地步?」
張天孝心中大定,知道此事幾乎已經塵埃落定了。
他當即躬身,清晰地說道。
「回大王,晚輩家族只需一些無甚跟腳,未曾依附大妖麾下的練氣期妖屬蹤跡資訊,種類不限,但需確保其巢穴位置大致準確。」
風守青聞言,喉嚨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哼,她清楚張天孝絕不僅是需要情報那麼簡單,只是動手這方面用不著自己。
她略一沉吟,利爪無意識地在身下的岩石上劃出幾道淺痕。
「這等孤魂野鬼般的練氣小妖,哪都不多,千嶂山脈雖大,亦是罕見,價錢嘛...便按規矩,以靈石結算即可,若你手頭緊,也可用等價的青罡木芯、百年雷擊藤這類寅木之屬的靈材來抵,本王也可接受。」
風守青頓了頓,話鋒一轉,琥珀色的豎瞳中閃過精明,語氣也加重了幾分。
「若你出的起價錢,本王也可替你斷手尾,哪怕是那幾個老東西的嫡系,我也能幫你料理乾淨,永絕後患!」
她微微揚起巨大的頭顱,帶著一種『你應當明白』的眼神看著張天孝。
「本王出手,非同小可,屆時,所需花費,自然需按例翻上數番,如何,你可要想清楚了。」
張天孝心念電轉,此事先兒早已說過,只是不曾想風守青與其他築基妖王關係差至如此地步...
目前自家首要目標是獲取祭妖作祭祀,親自捕捉更能掌控局面,也能鍛鍊小輩,自然用不上...
他當即應道。
「大王明鑑,晚輩目前只需準確情報便可,不敢勞動大王金軀,費用之事,必按約定以靈石或等值靈材準時奉上。」
「嗯。」
風守青也不意外,倒是對張天孝的識趣頗為滿意,龐大的身軀微微後靠,恢復了先前那種半臥的慵懶姿態。
「既如此,便這麼定了,最近本王會開始留意,你若有需,過幾日攜貨款來便是,順道幫本王為鶴清靈捎個信,這筆生意很不錯,現在,帶上你的人,可以走了,莫要再打擾本王清靜。」
說罷,她不再看張天孝二人,低下頭,用鼻子輕輕拱了拱腳邊還在對著空氣嗅個不停的幼虎,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那三道各裝著貓薄荷丸的匣子,則被風守青以一股精純的妖力將其托起,攝入掌中。
莊墨在一旁低著頭,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內心驚濤駭浪一片。
他眼睜睜看著那不可一世的築基妖王,從極度的不屑到此刻近乎欣然的姿態轉變!
儘管風守青極力維持著表面上的淡然,但那言裡言外的動作,無不說明張天孝這看似兒戲的寶丹,真的起到了難以置信的神效!
在這等險境中,以一種莊墨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不僅化險為夷,更是達成了一項看似不可能的穩固交易!
莊墨感覺自己幾十年的修仙常理正在被顛覆!
他腦海中不斷回想著那三顆看似普通的墨綠丹丸,頭皮發麻的念頭不可抑制地湧上心頭。
這...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看似尋常,卻偏偏連築基妖王都無法抗拒其誘惑,張天孝他...究竟是從何處得來這等專克妖屬的詭奇之物?!
再回想起自己之前的種種質疑,甚至暗自埋怨張天孝行事冒險...
更是感到一陣無地自容的尷尬。
莊墨將頭埋地更低了,不敢讓眼中的驚駭流露太多,心中對這位年紀輕輕卻手段莫測的張家家主,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多謝大王!既已叨擾多時,晚輩等便先行告退。」
張天孝心中大石徹底落下,臉上泛起一絲笑意。
風守青的注意力顯然已經大半集中在了剛到手的寶丹之上,對於張天孝的離去,只是隨意地揮了揮巨爪,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待張天孝與神情恍惚的莊墨身影徹底消失在洞穴之外後,風守青立刻揮爪,布下了一道簡單的隔絕禁制。
下一刻,這位稱霸一方的築基妖王,猛地將那顆墨綠色的貓薄荷壓縮丸湊到鼻尖,貪婪地深深吸了一大口!
「咕嚕——」
一聲舒坦到極致,低沉且悠長的呼嚕聲從這虎王體內發出,震得洞穴頂部的碎石簌簌落下。
她全身鋼針般的毛髮都頓時舒張開來,能嚇破凡人肝膽的虎目愜意地半眯起,先前所有的冷厲威嚴都消失不見,只剩下沉浸在極致愉悅中的放鬆。
風守青用巨大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撥弄著那顆小球,哪裡還有半分山君的架子?
她看著身旁同樣陶醉地打著滾,抱著她尾巴磨蹭的幼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雲澤張氏...從哪得來如此鬼神莫測之物?此物直指我族天性根源,聞之則神魂俱醉,功效更勝諸多增進修為的丹藥...究竟是何方神聖?」
這讓她在享受貓薄荷帶來的愉悅之餘,心中也升起了深深的忌憚。
只望,不是海外...
......
時值八月底,雲澤坊市猶浸白日余暑。
懸刃隘燈火零星,晚風裹挾江面浮來的濕涼,吹入萬家門戶。
蟲鳴斷續,坊市沉寂。
回到懸刃隘,張天孝立刻召來張天忠,在廳內密事。
暮色透過雕花木窗,在鋪著青罡石板的廳內投下斑駁光影。
燭火早已燃起,驅散著初春的寒意,也將對坐於檀木案前的張天孝與張天忠二人的身影拉長,搖曳在牆壁上。
張天孝抿了口茶水,將一枚靈光流轉的玉簡推至張天忠面前。
他方才將此行詳細告知,臉上難得露出一副如釋重負。
「三弟,與嘯風嶺那位山君的交易已初步敲定,後續聯絡與物資交接,需你親自把控,這是她所需靈材的清單,多以寅木屬性為主,你且看看。」
張天忠接過玉簡,靈識沉入,片刻後臉上便浮現出難以抑制的喜色。
「青罡木芯、百年雷擊藤...這些靈材若在雲澤坊市收購,可省卻二成之費有餘,以材抵石,實為良策!」
他掌管家族庶務多年,對物價極為敏銳,當即窺見其中利處。
「不僅如此。」
張天孝微微頷首,放下茶盞。
「此物,需每月定時,擇單次情報所費十之一二,以『饋贈』之名送至嘯風嶺,此事不為交易,僅為結緣,維繫住這份香火情,為不時之需,遠勝一錘子買賣。」
縱使自家交好各方,遠有程於飛、鶴清靈,近有黎孔二家築基。
若是遇上各方不宜之事,風守青這等以利驅使的築基妖修,或可為退路。
張天忠鄭重點頭,將玉簡收好,臉上喜色不減,更添虔色。
「大哥,那山君如此凶相畢露,利齒森然,此行絕境逢生,化險為夷,乃至促成此等交易,真是幸得老祖宗賜下的寶丹神妙!」
哪怕非親歷者,從自家兄長口中得知詳細,張天忠亦不免心悸。
張天孝眼中亦閃過一絲戚戚然,敬畏道。
「老祖妙算,所賜之物非凡俗可度,自能於關鍵時刻發揮奇效...」
聊罷此事,他話鋒一轉,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猶如能穿透距離,看到那蟄伏的蘇、盧、袁三家。
「三家如何?各家可仍是觀望?」
張天忠聞言,臉上的欣喜徹底褪去,化為凝重,他垂首低聲匯報導。
「回大哥,三家表面確是蟄伏了,蘇伯明深居簡出,三家也少有動作,近月來坊市中也未見他們再有明面的試探。」
「然而正因他們這般蟄伏,更令人心憂,半郡之地的目光,如今都聚焦在我張家與這三家的暗鬥之上,他們都在看我張家的處置之法。」
「我張家有衡哥兒為倚仗,有黎家為姻親,更有大哥你坐鎮,立於不敗之地自是毋庸置疑,可…可若始終不能拿出雷霆手段,以足以服眾的解決之法拿下三家,即便日後憑藉黎家支援之勢吞併各家,也難逃『口服心不服』的局面。」
「屆時各家陽奉陰違,納賦難全不說,更恐寒了那些原本有意依附我家的中小家族之心,他們見三家這等刺頭都能靠著拖字訣保全顏面甚至暗中較勁,難保不會起效仿之心...」
言及此事,張天忠嘆了口氣。
「可惜立重、心清此番所得賜福雖佳,卻需三四年潛心修行以掩修為,不得輕出人前...否則,何須憂慮三家上不得台面的試探?」
這正是當前張家處置三家之事面臨的最大困境,空有實力,卻因修為暫時無法展露,難以迅速震懾宵小,團結三家,集五家之全力奠定張家無可動搖之地位。
張天孝鋪開嶺海郡的簡圖,指尖重重地點在標記著蘇、盧、袁三家的區域,緘默不語。
此事本應在一年前祭祖賜福便可解決,卻未慮及老祖賜福之變,致使尾大不掉。
張天忠似乎想到了什麼,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喃喃自語。
「立先得【百獸趨奉】,可驅靈御獸,立重獲【望氣觀運】,生重瞳異象,更激發煉器之資,心清得【浮光掠影】,於隱匿遁形一道如有神助...」
他一項項數著子侄輩所得的驚人賜福,目光漸漸亮起,低聲道。
「不知我家立玄,來年祭祀時,能否問一問老祖,暫且不擢升修為?亦或是賜下不礙現於旁人眼前的玄妙福緣?」
張天孝聞言,眼前一亮,遂又暗淡下來,他沉吟道。
「此事還需問問老祖...三家之事,關乎半郡之地,終究是要穩妥,急不得。」
他抬手將郡圖捲起,定調道。
「眼下,且先按部就班,收集靈材,鞏固與山君之誼,立玄的賜福祭祀乃家族頭等大事,祭品既已備下線索,余者...待其功成後再議不遲。」
張天忠鄭重點頭,將諸多心思壓下,領命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