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計劃順利,家族前景一片光明,張天忠忍不住感慨。
「待此事一成,三家俯首,其餘觀望之輩定然望風歸附!」
「整合半郡之地,至少兩三代人之內,我張家嫡系子弟的修行資糧已解,家族興旺,指日可待!」
張天孝看著弟弟興奮的模樣,也露出一絲舒緩的笑意,但眼神深處那抹謹慎並未散去。
他沉吟片刻,聲音壓低了些。
「我最憂者,並非三家本身,他們翻不出掌心...」
「我擔心的是...此事若動靜太大,引得築基修士的目光注視。」
張天忠臉上的興奮稍稍收斂。
「大哥是指...黎家?」
「不錯。」
張天孝點頭,眉宇間凝著一絲凝重。
「我家此舉旨在統合半郡,黎鈞或許會來旁視,築基修士洞察之能,遠非練氣可比...」
「立玄的福澤雖神妙,連莊墨都未能識破,但其上限究竟在何處,能否瞞過築基修士的法眼,仍是未知之數。」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
「若被看破立玄真實修為並非練氣一層,我們預備的『靈物』之說,在眼界寬廣的築基修士面前便顯得頗為牽強。」
「何種靈物能讓人擁有如此體魄,卻獨獨將修為表象釘死在練氣一層?」
「此中矛盾,恐難完全遮掩,一旦引起黎鈞的好奇乃至深究,好事恐變禍事。」
張天忠聞言,眉頭緊鎖,方才的暢想蒙上了一層陰影。
他深知築基修士的威能莫測,若真因此惹來不必要的關注甚至麻煩,確實得不償失。
就在廳內氣氛因這份隱憂而略顯凝滯時,議事廳外籠罩的隔絕禁制,忽然傳來了輕微而有規律的波動。
這是事先約定的特定頻率,是有要事稟報。
張天忠眉頭一動,暫時壓下心中憂慮,從懷中取出一面操控陣法的令牌,法力注入。
廳門處的光幕如水波般蕩漾開來,隨即恢復正常。
一身利落勁裝的余承平快步走入,對廳內二人恭敬行禮。
「稟家主,掌事,屬下奉命留意立重少爺閉關之處,方才陣法波動顯示立重少爺已結束閉關!」
「立重出關了!」
張天忠當即看向兄長。
張天孝眸光驟然一閃,好似暗夜中划過一道亮光。
他放下茶杯,揮手示意余承平退去,待到禁制重啟,張天孝才開口,語氣中隱隱帶著一絲期待。
「重兒此次閉關,專為突破《玄冥照影瞳》第一重境界的幽眸視界。」
「此境仿築基修士觀微之能,洞察靈機變化細微之處...加之他本身福澤所賜『望氣觀運』之能,兩者相輔相成,其目力之奇,恐怕已遠超尋常練氣修士,更甚尋常築基感知...」
他抬起頭,眼中憂慮之色淡去不少,多了幾分考量。
「若連重兒這雙小成的靈瞳,都看不破立玄【歸藏守一】的遮掩...即便屆時真有築基修士觀戰,只要不是特意耗費心神施展秘術深究,立玄當可無虞。」
張天忠聞言,精神也是一振,話語裡也多了些急切。
「大哥那我們現在便帶玄兒去吧!」
......
流雲峰洞府。
洞府一角開闢出的修行區域內,張立重正盤坐於一方冰涼的黑曜石蒲團上,雙眸緊閉。
他周身並無強烈靈機波動,但若有精通觀氣之術者在此,便會察覺到他雙目所在,隱隱有幽深似水,暗藏金芒的靈機在緩緩流轉,宛若兩口正在被打磨開鋒的深潭古井。
近一年光陰,張立重幾乎足不出戶,除了間或的煉器嘗試,絕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對《玄冥照影瞳》的參悟之中。
此刻,他心中正默默體悟著瞳術的進境。
「『幽眸視界』...此境方成,方知前人所言『洞微觀靈,辨氣破幻』之真意。」
張立重心中默念法訣要義,感受著雙目之中那能與【望氣觀運】神妙相合的葵水之力。
「《玄冥照影瞳》,果真是二品妙法...以癸水為基,取坎淵幽深之意,淬鍊目力神魂,此法修的是這能洞察『微希之變』的幽冥目力,正合癸水至柔馳騁至堅之道。」
「我以申金之銳,生助癸水之清,又以重瞳本象為憑,契合『金水相生』,修行起來,確有事半功倍之效。」
他緩緩睜開雙眼。
瞬息間,靜室內宛若亮起了兩盞幽邃的燈火!
那雙本就異於常人的丹鳳眼,此刻瞳孔深處,重瞳疊影的異象不僅未消失,反而更顯清晰神秘。
但原本那難以收斂,令人不安的邪魅之氣,卻在一種幽深如古井寒潭的靜謐光澤覆蓋下,內斂沉澱了下去。
眼波流轉間,不再是單純的懾人心魄,更多了一種洞徹虛妄,勘破迷霧的深邃。
這便是《玄冥照影瞳》第一重『幽眸視界』成就的跡象。
在張立重的視野中,萬物所呈現出與單純【望氣觀運】所見截然不同的景象。
【望氣觀運】更偏向於直覺性地捕捉『氣』與『運』的宏觀流向,直指本質卻也略失精微。
而此刻的『幽眸視界』,則如同將一面沾染塵埃的明鏡擦拭得纖塵不染,世間萬物的靈機流轉、所行痕跡、陣法紋路乃至一些粗淺的幻術根基,只要在他目力所及,靈識籠罩範圍內,都好似被剝離了表象,呈現出更接近真實的本源。
他能看到洞府內靈脈能量如血脈般在陣法約束下緩緩流淌,能看清空氣中游離的細微靈機,能瞧見自身布設在靜室周圍的防護禁制內里門道。
「若我以此瞳術習煉符籙道和陣道,恐怕事半功倍...況且不止於此...」
張立重眼中幽光微微閃爍。
「我之重瞳本就特異,乃是老祖所賜【望氣觀運】之外顯,如今以《玄冥照影瞳》的『幽眸』法門催動重瞳,二者似有交融互補之妙!」
「尋常『幽眸』或許只能觀靈辨幻,而我...似能藉此,稍稍觸及那更深層的軌跡之細微變化,甚至對器物中『靈性』的孕育萌動,感知也敏銳了數倍,這於煉器一道,裨益無窮。」
他回想起近日嘗試煉製一件胎息法器時的體驗,待到自家無事,應當在煉器一道上也能快速精進。
「耗費近一年,方初入此境,欲達第二重『溯影真瞳』,能照影尋蹤,窺術溯源,乃至第三重『水月洞明』,映真斷虛,洞明本源...恐怕非數載苦功與相應機緣不可...」
張立重暗自估量著,卻也並無急切。
修行之道,最忌好高騖遠,能在一載之內將一門二品瞳術修至第一重圓滿,已是仗著福澤重瞳與道途契合優勢的驚人速度了。
念頭落罷,他正欲起身活動一下筋骨,靜室門外的禁制卻傳來了被觸動的輕微波動。
緊接著,一道沉穩的傳音落入他耳中。
「重兒,是我,帶立玄過來,有要事。」
是父親...
張立重眸光微動,父親親自帶著玄弟前來,且語氣中帶著明顯的鄭重...
他略一思忖,便大致猜到了幾分。
定然與玄弟賜福有關!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揮袖散去修行區域的隔音小陣,快步走到靜室門前,揮手開啟禁制。
門外,張天孝負手而立,氣息沉凝如故,張天忠面色沉穩,隱有希冀。
兩人身側站著身形挺拔,面容沉靜的堂弟張立玄。
張立玄此刻氣息平和,穩穩維持在初入練氣一層,堪堪穩固的模樣,任誰看去,都是一個剛突破不久的家族新晉練氣。
「伯父,三叔。」
張立重拱手見禮,目光在張立玄身上自然掃過,以他如今的眼力,配合【望氣觀運】的本能,第一眼看去,確實未覺太大異常,只覺這位堂弟氣血格外旺盛,根基似乎比尋常初入練氣者紮實不少,但也就僅此而已。
張天孝看著張立重,見他眼中重瞳異象不在,那股懾人的邪魅之氣也已大為內斂,只余沉靜深邃之感,心中便知他瞳術已有所成,暗自點頭。
張天忠沉聲道。
「進去說話。」
張立玄緊隨其後,對張立重點頭致意。
「重哥!」
四人進入靜室,張立重重新激發了門口的防護與隔音禁制。
不待張立重詢問,張天孝便開門見山,目光落在張立重那雙灰黑眸子上,直接道。
「重兒,瞳術修習得如何了。」
張立重心下瞭然,果然為此事。
他神色一肅,點頭道。
「回父親,僥倖初窺門徑,《玄冥照影瞳》第一重幽眸視界已然煉就!」
「好。」
張天孝撫掌。
「正要用到你這雙眸子,重兒,你且用盡全力,以瞳術仔細看看立玄。」
張立忠也投來期待的目光。
張立重當即轉向張立玄,神色認真起來,溫聲道。
「玄弟,得罪了。」
「有勞兄長。」
張立玄站定身形,坦然道。
張立重點頭,不再多言。
他雙目緩緩閉合,隨即霍然睜開。
剎那間,張立重眸中幽光大盛,那深邃的瞳仁深處,重瞳疊影好似活了過來,緩緩旋轉,道道幽藍與暗金交織的細微光華在瞳孔邊緣流轉,一股玄奧莫測的洞察之力瀰漫開來。
一股極為精微銳利的靈識伴隨著他的目光,如同最纖細的探針,籠罩向張立玄周身。
洞府內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幾分。
在張立重的「幽眸視界」與【望氣觀運】雙重加持的視野中,張立玄的形象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先是皮相骨相,氣血執行,經脈走向...
戊土靈力流轉平穩,脈絡清晰,氣血活躍而不過亢...
一切看起來都符合一個剛突破練氣、正在鞏固的修士特徵,甚至那微微的『虛浮』都模擬得恰到好處。
但張立重沒有停留,目力持續深入,試圖穿透那層看似自然的『表象』,窺探其法力本源與氣海虛實。
初時,他面色平靜,眼中只有專注的幽光。
漸漸地,張立重那一雙重瞳旋轉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在他的『視野』中,張立玄的氣海位置,宛若籠罩著一層極其堅韌,厚重且柔和的土黃色霧氣。
這霧氣渾然一體,與張立玄周身氣息完美融合,模擬出練氣一層的靈機波動,任憑他的目力如何滲透、衝擊,都如同泥牛入海,難以撼動分毫。
果真是老祖賜福...
張立重心中輕訝,這遮掩之法的『完美』程度,正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旋即催動更多法力,靈台中的癸水目力被催發到極致,重瞳之中幽藍光芒幾乎要溢位眼眶,那洞察之力驟然增強數倍,狠狠刺向那層霧氣!
這一次,那渾然一體的霧氣似乎被強大的外力觸動,表面終於泛起了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漣漪。
就在這漣漪盪開的剎那,張立重的幽眸視界配合【望氣觀運】的本能,終於捕捉到了一絲真實。
那並非具體的修為層次顯現,而是一種...感覺!
一種如大地般沉雄厚重,似山嶽般不可動搖的磅礴底蘊!
如同平靜海面下的萬丈深淵,又似厚重雲層中隱現的巍峨山影!
僅僅泄露出一絲氣息,便讓張立重感到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厚重壓迫感!
這絕非練氣一層所能擁有!
甚至...遠超尋常練氣二層!
張立重眼中大盛的幽光與金芒,在持續了約莫十息之後,這才緩緩平息。
當他看向張立玄,臉上毫不吝嗇地露出驚奇,嘆服道。
「玄弟,你是受了老祖何等福澤?既有如此遮掩之能,又如山嶽般厚實?」
張天孝和張天忠兩兄弟對視一眼,皆被張立重的機敏所訝。
張天孝也不遮遮掩掩,昂首示意張立玄解釋。
張立玄當即便將自身賜福娓娓道來,張天孝也介面言明瞭此行所為。
張立重了解前後,轉向張天忠,語氣鄭重。
「叔父,玄弟這遮掩之能,已近乎道法自然之境!渾然天成,毫無斧鑿之氣!」
「可謂知其內藏不凡,底蘊深不可測,卻如霧裡觀山,難測其高,如淵外望水,莫測其深!」
「此等藏匿之功,侄兒自忖,除非玄弟主動暴露,或是遇到那威不可測的真人...否則單憑靈識瞳術洞察,幾乎不可能看破其虛實,只會覺得玄弟根基深厚得異乎尋常,卻絕難聯想到修為有假!」
得到身負【望氣觀運】,又初成《玄冥照影瞳》第一重,眼力在嶺海郡也是一等一的張立重如此高度評價。
張天孝心中最後那一絲顧慮徹底煙消雲散。
「好!好!好!」
張天孝連道三聲好,撫掌大笑,聲震洞府。
「得重兒此言,我最後一點疑慮盡去,此乃天助我張家,老祖恩澤庇佑!」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沉穩的張立玄和面帶嘆服的張立重,豪氣頓生。
「重兒瞳術已成,立玄藏鋒無漏,三個月後,便是我張家麒麟兒,揚名立萬,一舉定鼎半郡格局之時!」
張天忠同樣心潮澎湃,心底里甚至已經期待起車文車武將戰書送至三家時,三家的反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