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玄,你方才那一擊...其肉身力道,已足以威脅到尋常練氣中期的修士!可你的境界...你的境界明明還是練氣一層,氣息平穩,毫無強行催谷之象!這...這完全違背常理!」
莊墨霍然從張立玄轉向張天孝,驚疑不定,目光如電。
「家主!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立玄身上發生了什麼?!」
面對莊墨的驚愕與追問,張天孝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臉上那種分享驚喜的促狹笑容漸漸收斂,換上了一抹沉靜且深遠的神色。
張天孝沒有看莊墨,反而將目光投向庭院外蒼茫的遠山,緩緩問道。
「莊兄,原因暫且不急,我且問你,以立玄此刻展現的實力,若用於解決蘇、盧、袁三家近來上躥下跳,屢屢試探,甚至隱隱有離心之意的局面...你覺得,可否一舉定干坤,徹底打掉他們最後那點不切實際的妄想?」
這個問題轉折得極為突兀,卻又帶著在情理之中,頓時將莊墨從對『張立玄怪力來源』的震驚中,拉回到了張家當前面臨的隱隱問題。
莊墨聞言,瞳孔微縮。
他到底是執掌莊家數十年的家主,城府與應變能力非同一般。
幾乎是頃刻,他就明白了張天孝的用意。
張立玄的怪力,與三家圖謀有關!
莊墨強行壓下心頭的滔天巨浪,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精明,腦中飛速權衡。
僅僅沉吟了一息,莊墨便斬釘截鐵地開口,話里話外充滿了絕對的信心。
「能!絕對能!立玄有築基之象!」
他向前踏了一步,眼中精光閃爍,好似已看到了那幅畫面。
「離了柴家魔掌,三家嫡系子弟亦不過是練氣初期,以盧鳴鼎、蘇萱二人為主,袁家的袁湛皓仍是胎息,另一子雖是練氣,卻是修的亥水,殷鑑在前,恐有朝一日復舊事,故不得寵。」
「如今盧鳴鼎修為最高不過練氣二層,且皆修二品功法,根基遠不如立玄修的三品正法紮實!」
「以立玄這橫練體魄,縱使三家皆已得知,亦無可奈何!」
莊墨語氣漸冷,帶著一絲殺伐果決。
「以那等速度與力量,三家子弟,無人能接他一招!即便有人見機得快,提前有了防備,祭出護身法器...以立玄方才展現的瞬間爆發力,尋常練氣下品護盾,恐怕也難擋其鋒!十個回合之內,立玄必能摧枯拉朽,將三家所有拿得出手的年輕俊彥,盡數橫掃!」
他越說越是明晰,隱隱揣測出接下來張家的計劃,言談肯定。
「一旦立玄在眾目睽睽之下,以絕對碾壓之勢擊敗三家所有年輕一輩的佼佼者,他們最後那點賴以維持體面,甚至妄圖與主家討價還價的打算也將徹底化為齏粉!」
「屆時他們恐怕再無什麼底氣跳脫!再無什麼臉面再提那些非分之想!此事,絕對可行!」
「待此事傳開,半郡之地皆要俯首,家主您這是從根本上,摧毀他們的心氣!」
莊墨的分析條理清晰,直指核心,顯然對此事早已深思熟慮,此刻不過是藉著張立玄展現的驚人實力,將結論更加確鑿地丟擲。
張天孝靜靜聽完,臉上終於再次露出笑容,那是一種高山遇流水的由衷喜悅。
他撫掌讚嘆,聲音洪亮。
「好!有莊兄此言,我心安矣!此局,已成大半!」
直到此時,張天孝才將目光轉回張立玄,臉上的笑容變得溫和而坦誠,終於開始揭曉謎底。
「不瞞莊兄,立玄此番脫胎換骨般的變化,確實事出有因,但絕非邪道,更無損根基,絕非偃苗催谷之舉,莊兄大可放心!」
他頓了頓,似在斟酌,又諱莫如深道。
「立先那小子在通明門,機緣不錯,深得其一位師姐的照拂,那位師姐,姓陸,出身...頗為不凡。」
張天孝沒有直白點出陸輕凝是陸家嫡系、紫府後裔的名頭,但那種語氣和神態,已足夠讓莊墨領會其中分量。
莊墨果然面色一肅,眼神凝重起來。
陸這個姓氏,在別處他或許不覺,但在通明門,又是張立玄師姐,還出身不凡,這幾個關竅串聯起來,已足夠在他心中勾勒出對方的真實身份。
顯然是極具分量的!
張天孝繼續道。
「陸師姐聽聞立玄即將突破,念及與立先的同門之誼,又知我張家底蘊初立,便慷慨賜下了一道極為珍稀的靈物,此物具體名諱涉及陸師姐宗門隱秘,恕我不便詳言,但其神效...」
他指了指張立玄,語氣篤定。
「莊兄已親眼所見,立玄藉此靈物之助,不僅省去數月,一舉破開胎息關隘,踏入練氣,更夯實了肉身,得了這一身遠超同階的雄渾法力與...強橫體魄。」
張天孝這話說的模模糊糊,但源頭都指向陸家人了,那還說啥了。
莊墨聽著,心中疑慮如同春雪消融。
通明門陸家嫡系,甚至可能是真人後裔的師姐所賜...
這本身就是最好的保證和解釋。
什麼靈物能有如此神效?
那等仙門大派,真人嫡系的珍藏,又豈是他這郡縣的練氣家主所能盡知的?
不知道,不理解,反而更顯其珍貴。
但莊墨仍有最後一分關切,畢竟張立玄的密切關係著莊家利益,他莊墨的利益,更是他作為曾外祖父的關心。
他看向張立玄,目光柔和下來,帶著擔憂。
「陸仙子厚賜,自是立玄的造化,也是我兩家的福緣,只是...家主,請恕老夫多嘴一問,此等立竿見影提升體魄根基之物,是否...是否會過於霸道,有損立玄長遠道途?」
莊墨問得委婉,但意思明確,怕這是透支潛力的虎狼之藥。
張天孝聞言,明明此前自己已說了此非偃苗之舉,可他非但不惱,反而露出理解的笑意。
張天孝擺擺手,語氣肯定,甚至帶著幾分對那靈物的讚嘆。
「莊兄所慮,我豈能不知?立玄是我侄兒,更是我張家日後的棟樑,我豈會拿他的前程冒險?放心,此靈物非但不是虎狼之藥,反而是固本培元的上上之品!其性最合戊土,厚重綿長,滋養本源,絕非那等涸澤而漁的邪物。」
「立先信中再三提及,此乃夯實道基,增益底蘊的福緣,只會讓立玄根基比同輩更牢,日後道途更加寬廣,絕無半分後患!」
「戊土屬性...滋養本源...」
莊墨喃喃重複,眼中的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散,化作豁然開朗的明悟。
戊土主生養,承載,若真是屬性相合的高階靈物,有此神效,倒也說得通了。
他長長地,緩緩地舒了一口氣,好似將今日所見,胸腔所生的震驚、疑慮、擔憂都一併吐了出來。
再次看向張立玄時,老者的眼眶竟微微有些發熱,那目光無比柔和,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欣慰。
曾幾何時,他夜以繼日地盼著家中能出這麼一位有築基之象的子弟,能帶著自家脫離柴家魔爪。
如今這般子弟出現了,自家也脫離了柴家,唯獨可惜不姓莊...
「好...好啊。」
莊墨的聲音有些沙啞,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張立玄的肩膀,又在半空停下,只是用力地點著頭。
「戊土厚重,滋養根基...陸仙子此恩,於我張,莊兩家,實是重如山嶽,立玄,你能得此福緣,是你之幸,亦是我兩家之幸!」
他轉向張天孝,兩人目光交匯,一切盡在不言中。
張立玄實力越強,潛力越大,他莊墨當年毅然帶領莊家依附張家的決策,就越顯正確與英明。
張立玄身上流淌著莊家的血脈,他的強大,就是莊家日後地位的保障,更是兩家之間最堅實的紐帶!
如此看來,張天孝所言的驚喜確切是驚喜。
因為這不僅是張家的驚喜,更是對他莊墨所求家族延續與繁榮的最大回報!
......
流雲峰主殿,議事廳內。
夜明珠的光輝柔和地灑滿廳堂,隔絕內外的陣法無聲運轉,將一切聲響與靈機波動牢牢鎖在其中。
張天孝端坐主位,指節輕輕敲擊著光滑的黑檀木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在寂靜的廳內格外清晰。
他面前攤開著一張雲澤及周邊半郡的簡略地圖,目光深邃,好似穿透了圖紙,落在了蘇、盧、袁三家的族地之上。
張天忠侍立一旁,臉上激動之色尚未完全褪去,眼神卻已跟著兄長的指尖在地圖上移動,充滿了躍躍欲試的銳氣。
「大哥!」
張天忠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立玄之能,莊兄已驗看無誤,連他都絲毫未能察覺異樣,有此利器在手,三家那點心思,不過是秋後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我們何時動手,如何動手?」
張天孝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抬眼看向弟弟,眼中銳光倏然一閃。
「自然要動手,且要動得漂亮,動得徹底,讓這半郡之地,從此再無人敢對我張家嫡系存有半分妄念。」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指點在地圖上三家的位置。
「下戰書,就以年輕一輩『交流切磋、共促道途』為名,邀三家嫡系子弟,於三月之後,就在他蘇家翠屏峰公開設立一擂台,做一場『點到為止』的比試!」
「三個月...」
張天忠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兄長的顧慮。
「大哥是擔心立玄雖力強,但畢竟初入練氣,於法術運用、臨敵應變上尚有欠缺,需要時間磨礪?」
「不錯。」
張天孝頷首。
「立玄如今,好比一柄未經磨礪的千鈞重錘,力量駭人,卻失之靈巧。」
「對付真正身經百戰的同階修士,若被對方以精妙法術、詭異法器周旋,空有神力而打不到人,反而可能陷入被動,甚至被窺出虛實。」
「這三個月,便是為他開鋒之時。」
他語氣轉為沉穩具體。
「這三個月,立玄需精研我家戊土一途一二道困敵、縛敵的法術,不求精深,但求純熟,能與他那身怪力配合,彌補短板。」
「同時安排幾位信得過的練氣初中期好手,輪流與他實戰切磋,讓他們動用各種手段,模擬三家可能使出的招數,讓立玄提前適應不同風格的對手。」
戰略上藐視,戰術上重視,這是老爺子張壽常教導之理。
張天忠聽得連連點頭。
「大哥思慮周全,如此三月之後,立玄便是一柄既沉重又鋒利的戰斧,足以劈開任何阻礙!」
這位多年掌事興奮地搓了搓手,隨即問道。
「那這戰書,派何人去下,既然要動手,便需有個章程。」
張天孝神色平靜,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划過,淡淡道。
「此事不難,便讓車文、車武兄弟走一趟吧。」
「車家兄弟...」
張天忠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兄長的用意,笑道。
「確實合適,他們兄弟去年中突破練氣,是我張家一手栽培起來的心腹,身份足夠代表我張家的態度,又不至於顯得過於咄咄逼人,算是給那三家留了最後一點顏面,由他們送去戰書,正好。」
張天孝微微頷首。
「正是此理,我張家欲解決此事,是不願日後統合這半郡之地時,留下口服心不服的隱患,平白浪費幾十年光陰去慢慢消化,如今既有立玄這把恰當合適的好刀,自當快刀斬亂麻。」
他頓了頓,眼神深邃。
「至於三家接不接戰書...他們等這個機會,恐怕比我們更久。」
「此前我家避而不應,他們無計可施,只能做些小動作試探,如今我家主動遞上台階,他們只會擔心我們反悔,斷無拒絕之理。」
「這戰書,實則是給他們一個『體面』的機會,讓他們在眾目睽睽之下,輸得心服口服,絕了所有念想。」
「此乃陽謀。」
張天忠聞言,臉上紅光更盛,猶如已經看到了三家在擂台上慘敗後頹然失色的模樣,暢快道。
「大哥所言極是,如此,我稍後便去吩咐車家兄弟,讓他們即日出發,將戰書送至三家手中,約定三月之後,翠屏峰擂台上,見個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