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到此為止。」
聽到張天孝的話,張立玄當即停止,站立一旁,靜候點評。
張天孝氣息依舊沉凝,但眼中精光更盛,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沉聲道。
「好一個脫胎換骨,立玄,你如今的體魄之強橫,氣血之旺盛,筋骨之堅韌,已遠超同階體修,甚至...猶在尋常練氣初期的妖屬之上!」
張天孝目光深遠,似在比較。
「便如家族此次為祭祀所擒的那頭『伏地甲虬』,其皮甲之厚、力道之大,在練氣初期妖獸中也算佼佼,然依伯父觀之,單論純粹體魄氣力與爆發,你恐怕已不遜於它,甚至猶有過之!」
這評價極高,令張天忠與張立玄都屏住了呼吸。
這著實駭人!
在此之前都還以為張立玄頂多是人身比肩妖軀,沒想到如今是更勝之!
而且是勝過練氣初期巔峰的妖獸!
張天孝繼續道。
「更關鍵在於你這力道收發由心,與戊土法力並行不悖,毫無滯澀,若時機得當,面對不善近身搏鬥、又無防備的尋常練氣中期修士...」
他語氣微頓,斬釘截鐵。
「以你方才展現的全力突襲之威,有極大可能,一擊斃敵!」
張天孝目光掃過激動的張天忠,在沉思的侄兒,總結道。
「換言之,以立玄如今練氣二層的真實修為,配合這駭人體魄與【歸藏守一】的遮掩之能,對上蘇、盧、袁三家那些尚在練氣初期的嫡系子弟,絕非勝負之爭,而是...完勝!」
「好,太好了。」
張天忠忍不住撫掌大笑,滿臉紅光。
「如此一來,看那三家還有何話說,我張家麒麟兒,便要以這般摧枯拉朽之勢,堂堂正正立威!」
張立玄心中亦是波濤翻湧。
一方面,是親耳聽到自己竟已擁有如此恐怖實力的震撼,彷佛一扇全新的大門在眼前轟然洞開,未來可期。
另一方面,一股更深的寒意與敬畏卻從心底升起。
這一切翻天覆地的變化,這足以傲視同儕的底細,源頭不過是自己老祖一次玄奧莫測的賜福...
得了賜,入了老祖法眼,張立玄已從父親口中得知了兄弟姐妹的情況,因此心底震撼更是無以復加。
他想到了同樣受賜,如今已在仙門為自家承香火情的兄長立先,想到了去年得賜,覺醒重瞳,能觀氣運的兄長立重,想到了身法如浮光掠影的姐姐心清...
自己這般體魄,在老祖那浩瀚莫測的手段面前,或許只是冰山一角!
那股剛剛生出的淡淡傲意,迅速便被更宏大深遠的敬畏所取代。
他對那位冥冥中的老祖,對自身所處的這個家族的未來,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憧憬。
築基世家...
不!
我張家日後未必不能出位真人,稱制紫府仙族!
張天孝將侄兒細微的神情變化看在眼裡,暗自點頭。
能如此迅速擺正心態,不忘本源,此子心性亦屬上佳。
「實力已驗明,足堪大用。」
張天孝話鋒一轉,語氣再度變得沉穩而深邃。
「接下來,該驗證你這【歸藏守一】的遮掩之妙,究竟能瞞過何等層次的法眼了。」
張天忠聞言,從興奮中冷靜下來,遲疑道。
「大哥,重侄兒的瞳術尚未出關,你方才也親自驗看過,連你的《玄冥照影瞳》都看不破,還需驗證誰?」
張天孝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緩緩吐出兩個字。
「莊墨。」
張天忠一怔,看了看張立玄,又看回自家兄長,遲疑道。
「莊墨?」
「正是。」
張天孝負手踱步,分析道。
「其一,莊墨修為已達練氣八層,靈識法力皆在我之上,對亥水一道的感知也尤為敏銳,若連他都無法看破立玄的虛實,那麼三家之中修為最高,同為練氣八層的蘇伯明也絕無可能窺破!」
「其二。」
他看向張立玄,目光深沉。
「立玄此番實力突飛猛進,終究需要一個合理的『由頭』,不能完全歸於虛無縹緲的『天賦異稟』,立先納賦時回來了一趟,身在通明門,偶爾送些助益修為、淬鍊體魄的珍稀靈物回家,合情合理。」
「屆時,便可將立玄的體魄之強,歸功於立先所贈的某種罕見靈物,只要他『練氣一層』的修為表象不變,些許『體魄強橫』,完全說得通。」
「讓莊墨這個曾祖父親自驗看,並由他之口確認立玄只是得了靈物機緣,實力雖強但修為未變,便是最好的鋪墊,如此,既驗證了遮掩神效的上限,又為後續挑戰三家鋪好了台階,一舉兩得。」
張天忠聽得連連點頭,忽的問道。
「若看穿了呢?」
張天孝眸光深邃,輕聲道。
「立玄是你與莊氏之子,是張莊兩家紐帶,而立玄閉關突破的期限,外人不得而知。」
張天忠緘默一瞬,佩服道。
「還是大哥思慮周全,如此一來,玄兒出面便是水到渠成,任誰也挑不出錯處,更想不到其中關竅!」
知曉張立玄閉關出關前後的莊墨若看穿,不會說。
而遠在蘇家的蘇伯明,也難以知曉其中詳細,張家完全能以張立玄早已突破練氣出關,修行數年練氣二層方才出關為由堵住他的嘴。
張立玄也明白了伯父的深意,肅然道。
「侄兒明白,一切聽從伯父安排!」
張天孝頷首,開口道。
「待你稍作調息,穩固一二,我們便去尋莊墨。」
......
莊家庭院。
時值午後,日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庭院內精心打理的幾株靈植上。
靈稻穗子沉甸甸地垂著,幾株寧神花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莊墨一襲深藍色家常法袍,袖口挽起,正手持一柄玉鋤,小心地為一株地脈茯苓鬆土。
他動作舒緩,神情專注,周身那股屬於練氣後期修士的淵深氣息收斂得乾乾淨淨,宛若只是一位熱愛園藝的尋常老者。
自歸附了張家,無了柴家於頭頂吃肉喝血,莊墨便愈發修生養性起來。
忽地,他手中玉鋤微微一頓,似有所感,抬頭向院門望去。
只見張天孝攜張立玄,二人並肩行來。
張天孝今日未著正式家主袍服,只一身素青常服,臉上帶著一抹幾乎壓不住的笑意,步履輕快。
跟在他身側的張立玄,身姿挺拔,神色沉靜,與往常並無二致。
莊墨眼中掠過一絲訝異,據他所知,張立玄出關後張家可是未宣的,若非他關注密切,亦不得知,此刻卻帶其來此...
況且張天孝性子沉穩持重,鮮少這般外露情緒,何況是這般透著喜色的模樣。
他放下玉鋤,在旁邊的石盆中淨了淨手,未等二人開口,便撫須笑道。
「家主今日怎有閒暇來老夫這小院,還帶著立玄重孫,可是有什麼喜事?」
莊墨語調溫和,開口便是長輩對晚輩的熟稔與親家間的隨意,又將目光投向張立玄,和藹道。
「立玄,境界可穩固了?曾祖父觀你氣息平順,不錯。」
張立玄上前一步,恭敬行禮。
「回曾祖父,孫兒無礙。」
張天孝卻不答莊墨前問,幾步走到近前,笑容更盛,竟帶著幾分少年人般的促狹,他輕輕將張立玄往莊墨面前又推了半步,壓低聲音道。
「莊兄,快快停手,這些花花草草何時不能打理,今日給你看個『驚喜』。」
「驚喜?」
莊墨眉毛微挑,視線在張天孝那藏不住笑意的臉和張立玄平靜無波的面容上來回掃視,心中好奇更甚。
他了解這位張氏家主,絕非無的放矢,故弄玄虛之人。
「天孝兄這般說,倒真勾起老夫好奇了,立玄突破成功,自是喜事,莫非還有別的說道?」
「光看可不行。」
張天孝搖頭,眼中閃爍著某種期待的光芒。
「莊兄,你且親自『感受感受』,立玄,別拘著,讓你曾祖父好好掂量掂量你如今的斤兩。」
他特別強調了感受二字。
莊墨頓時失笑,心底升起幾分探究之意。
「哦?還要過手?看來這驚喜不小。」
他倒也爽快,對張立玄招手道。
「來,立玄,讓曾祖父看看,你這突破練氣後如何了,儘管出手,無需顧忌。」
「是,請曾祖父指點。」
張立玄抱拳,隨即身形一動,平平一拳擊來。
靈機波動穩定在練氣一層水準,拳勢中規中矩,力道,速度皆在尋常初入練氣者範疇。
莊墨含笑點頭,隨意抬手,一股柔和的亥水法力如緞帶般拂出,輕易化去拳勁,點評道。
「嗯,法力運轉尚算流暢,根基紮實,不過...」
他看向張天孝,略帶調侃。
「天孝兄,這便是你說的『驚喜』?」
哪有修士不用法術肉搏的?
自家好大孫又不是體修...
「哈哈,莊兄莫急。」
張天孝笑道。
「立玄,別怕傷著你曾祖父,他老人家修為深厚,你再加幾分力試試。」
張立玄依言,氣息微沉,再次出拳。
這一拳,速度陡然快了數倍,拳鋒所過,空氣發出嘶鳴,那凝練的戊土法力透體而出,竟帶著一股沉渾的壓迫感。
莊墨咦了一聲,臉上的隨意收斂了些。
他依舊未動用法術,只是將格擋的亥水法力加厚了三分。
「嘭!」
拳勁與水幕相撞,發出一聲悶響。
莊墨身形微微一晃,手臂竟感到一絲明顯的反震之力。
他眼中訝色閃過,看向張立玄的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這力道...這法力精純程度...不對!尋常練氣一層,絕無此等凝練的法力與力道!」
他能清楚感覺到,張立玄這一拳中蘊含的法力質量,遠超其表面顯露的境界!
更隱含著一股沛然莫御的肉身力道,讓他這練氣八層修為以法力抵禦都感到了些許壓力。
張天孝見狀,知道火候已到,臉上的笑容轉為鄭重,對張立玄道。
「好了,立玄,不必再收著。讓你曾祖父看看你現在的真實水準。」
張立玄聞言,深吸一口氣。
他周身那練氣一層的靈機波動依舊穩定如初,沒有絲毫暴漲的跡象,但整個人的氣勢卻陡然一變。
宛若沉睡的凶獸睜開了眼眸。
張立玄沒有花哨的動作,依舊是簡簡單單的一記直拳轟出。
然而這一拳,與先前截然不同。
拳出如弩箭離弦,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拳鋒未至,一股沉重如山嶽傾軋般的恐怖壓力已撲面而來,籠罩整個庭院,竟讓莊墨周身的亥水法力都微微滯澀。
莊墨面色驟然僵住,猶如眼前不是自己的好大孫,反似是批著人皮的妖獸,且是以體魄善長的妖獸!
他再不敢托大,低喝一聲,練氣八層的磅礴法力轟然運轉,亥水真元沛然而出,雙手在胸前急速划動,一道深邃如淵,流轉著幽藍靈機的法盾剎那成型,厚實地護在身前。
也就在水障成型的剎那,張立玄的拳頭到了。
轟——!!
一聲遠比之前沉悶十倍的巨響炸開!
凝聚了莊墨一成法力的法盾,竟被這一拳打得向內深深凹陷,表面靈機明滅不定,道道裂紋以拳擊點為中心,如蛛網般急速蔓延!
顯然,這倉促間布下的防禦,並不足以完全消解那恐怖的巨力。
水障破碎的瞬間,拳勁余勢未絕,結結實實地印在了莊墨交叉護於胸前的雙臂之上。
就在接觸的剎那,異變突生!
莊墨體內那融入周身,已成本能的道階【北冥淵體】被外力猛烈激發,自行運轉!
他深藍色的法袍之下,隱隱有幽暗的水光一閃而逝,皮膚表面彷佛掠過一層極淡的黑色漣漪,恍若深不見底的北冥淵水於皮下奔流。
砰!
一聲悶響。
莊墨只覺雙臂傳來一股不輕不重的酸麻,好似被一柄裹著棉布的萬鈞重錘狠狠砸中。
那沛然莫御的怪力竟讓他這錘鍊多年的強橫體魄也感到了壓力?!
更令莊墨心驚的是,即便有【北冥淵體】自主卸力納勁,將絕大部分衝擊匯入如淵似海的氣海之中化解,那股力量穿透防禦後帶來的震盪,依舊讓他體內氣血微微一滯。
他腳下更是不由自主。
蹬蹬蹬蹬!
連退四步!
每一步落下,都在堅硬的青石地面上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石粉微濺。
步伐雖急,卻不見慌亂,身形依舊穩如山嶽,顯然是以退步巧妙地將剩餘的力道盡數匯入大地。
站定之後,莊墨只覺雙臂酸麻來的快去的也快,體內那細微的震盪也迅速被【北冥淵體】撫平,並無絲毫受傷跡象。
但正因為如此,他心中的震驚才如同海嘯般滔天而起!
莊墨猛地抬頭,望向收拳而立,氣息依舊平穩如初的張立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這怎麼可能?!」
儘管自己不善法術,以體魄見長,但張立玄以剛晉練氣一層的修為,就能擊破法盾,讓自己的【北冥淵體】自行運轉,若非親身經歷,旁人說之,他非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