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內剎那間靜了一霎。
當意識到某種可能,張天孝瞳孔驟然放大,一步跨到張立玄身前,沉聲道。
「莫要抵抗。」
說罷,他毫不遲疑地運轉起那道二品瞳術,《玄冥照影瞳》。
只見張天孝雙眼之中泛起一層深邃的藍色幽光,目光如無形的探針,掃過張立玄周身。
在他的視野中,張立玄體表靈機流轉自然,戊土法力特有的溫厚沉凝之感清晰可辨,與自己修煉《育禾生金訣》別無二致。
法力循經脈穴位流轉之軌跡、執行之強弱,乃至那初入練氣,尚需穩固而略顯微浮未凝的靈機波動,皆一覽無餘,分明便是方破練氣一層,堪堪穩固的年輕修士氣象。
其間不見半分遮掩,亦無絲毫抵禦探查之僵滯,一切如道法自然,渾似本該如此。
張天孝緩緩收起瞳術,眼中的藍光褪去,沉聲道。
「勿動。」
他伸出右手,食指點在張立玄腕脈之上,一縷精純溫和的同源法力,如溪流般緩緩渡入經脈之中。
這同源法力的探入順暢無比,幾無滯澀。
經脈較尋常練氣一層更為寬闊堅韌,氣血亦更旺盛,然此皆可歸於天資。
真元一路下行,探向氣海丹田。
氣海之內,戊土法力充盈,流轉間儘是《育禾生金訣》之烙印,精純厚重。
其量較尋常練氣一層約雄厚兩三成,仍在天資卓絕可解之列。
更重要的是,這般探查之下,所感卻始終是練氣一層的修為,以及突破未久特有的初成氣象。
這一過程中若是旁人,毫無破綻。
張天孝也分明辨出,氣海法力之屬、流轉韻律,皆與自家戊土道統同出一源,絕無虛妄或異力摻雜。
唯獨這修為層次之實,被某種他難以理解之法精準篡掩。
恍若有一層無形無質之膜,將他探查之感知盡數修正為當見之貌。
此非抵禦,亦非格擋,而是以極高明的擬真,源源不絕於探查中遞送一切如常的完滿假象!
張天孝眉頭愈蹙,目中藍光流轉,將瞳術洞察催至極致,與指尖真元感知兩相印證。
結果確實如一。
於外,見的是完滿練氣一層表象。
於內,感的是完滿練氣一層內質。
二者嚴絲合縫,了無破綻。
張天孝緩緩收指斂術,眼中震驚難掩。
「好!好一個【歸藏守一】!好一個遮掩之妙!」
他撫掌低喝,聲音在洞府內迴蕩。
「不以固抵,而以真仿...以假亂真,令探查者自以為得窺全貌,此等手段,簡直...近乎道法自然!」
若非自己早知底細,心中存疑,反覆印證,單憑旁人探查,絕對會被徹底瞞過!
「重兒需瞳術遮掩異象,清兒需時間精研遁法,皆需蟄伏以掩修為,而立玄你...此等福澤,簡直是天賜破局之刃!」
一直以來的擔憂,三家如同哽在喉頭的軟刺,自家有實力卻因子女需時間遮掩而不能當即解決的憋悶...
在這一刻,似乎看到了完美的解決方案!
張天忠也是激動地連連點頭。
「大哥,正是如此!玄兒能將練氣二層修為遮掩成練氣一層,屆時出面,誰人能料到玄兒真實底細?」
「何況還有那增幅體魄的神異!盧家那小子不是以體魄強橫自傲嗎?蘇家那丫頭不是以身法靈動著稱嗎?在玄兒面前,恐怕...」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然明瞭。
張天孝眼中銳光閃爍,搖了搖頭。
「卻不可著急定論...」
他頓了頓,看向祖宗牌位。
「此事非陰差陽錯,定是老祖洞悉我等困境,降下此等恰如其分之恩澤!」
這話一出,張天忠同樣心中一震,舌根顫了顫卻沒開了口。
【您的子孫張天忠對您更加虔誠,香火值+1。】
【您的子孫張天忠對您更加虔誠,香火值+1。】
【您的子孫張天忠對您更加虔誠,香火值+1。】
...
張立玄跟著張天孝和張天忠又給老祖拜了拜,張天孝才道。
「立玄,且將此遮掩之效暫撤,容伯父一觀你真氣海之貌,只需一瞬即可。」
「是,伯父。」
張立玄心念微轉,運轉【歸藏守一】之法,將遮掩掀起一隙。
剎那間,張天孝敏銳捕捉到方才猶顯虛浮的氣機,驟然向內坍縮凝實數倍!
一股沉渾厚重,遠勝練氣初期之磅礴靈機,自那縫隙中泄出一絲。
此波雖一閃即逝,便被假象覆去,然已足令張天孝確信其實。
「果是練氣二層...且根基之固,法力之凝,遠超同儕。」
張天孝長舒一氣,面上震驚漸褪,想到一事,沉吟道。
「然則...此乃福澤神通,似與氣海相連,待你日後修為漸深,踏入練氣中期,需於氣海凝築道階,屆時這道階如明燈懸海,你這遮掩之法能否仍將其完滿藏匿,便難斷言了。」
言至此,張天孝卻自搖了搖頭,啞然失笑。
「是伯父想岔了,老祖手段,豈是常理可度?此福澤既賜於你,或許...自會隨你修為精進而同長共演,愈趨神妙亦未可知。」
他拍了拍張立玄肩頭,目中滿是期許。
「無論如何,眼下這般神效,已足為我張家解燃眉之急,立不世之功!立玄,你當好生感悟,將此【歸藏守一】之妙,徹底化為己用。」
張立玄肅然應道。
「侄兒明白,定不負老祖恩澤與伯父厚望!」
張天孝又扭頭看向張天忠,鄭重道。
「三弟,侄兒,此事除我家嫡系外,暫不可再讓外人知曉立玄真實修為!」
二人點頭稱是,張天忠遲疑道。
「大哥,老祖賜福,玄妙如斯,此等遮掩,只要玄兒不自露形跡,應當無人能識破...」
張天孝聞言,想了築基修士,想到了張立重...
張立重修行瞳術已有近一年,算算上次出關所言,《玄冥照影瞳》差不多快小成,練出第一層幽眸視界,加之賜福之能,或可於後頭看看...
他踱步沉思,一個清晰的計劃已在腦海中快速成形。
「還需稍作籌劃,先行驗證一番...先行測試立玄實力,確保能力壓三家...其後再尋重兒看一看,試探出遮掩神妙之限。」
「今日夜已晚,玄兒你也可熟稔熟稔賜福,過幾日伯父與你測試一二。」
「全憑伯父安排。」
張立玄點頭以應。
此間事了,張天孝目光灼灼,看向沉穩而立的張立玄,好似看到了一柄即將出鞘,足以定鼎乾坤,好好殺一殺三家的家族利劍!
......
數日後。
測試移步至疙瘩山深處洞府內。
此處臨時平了一處演武場,內設防護陣法,地面泛著淡淡的土黃色靈光,將內外聲響,靈機波動盡數籠於其間。
張天忠早已候在場邊,負手而立。
雖盡力維持著掌事該有的沉穩,然眉宇間那絲掩不住的雀躍與期待,卻如同細泉般悄然滲出。
自個本就一靈竅之姿,能練氣已是家族抬舉,更無對敵之需,又常年掌理庶務,於鬥法搏殺一道可謂生疏。
所學法術也多為方便行事的遁行、驅物之類,若論實戰之能,在練氣修士中確屬末流。
今日測試本無需他親自下場,然身為人父,對獨子立玄得賜後的確切實力,那份見證之心,卻比旁人更盛幾分。
張天孝知他心思,念及他到底修的是三品正法,法力精純度遠非尋常練氣散修可比,權作一塊尚可的「試金石」,也就由他去了。
張天孝與張立玄步入場中,陣紋微亮,將外界徹底隔絕。
「三弟,你與立玄切磋一番。」
張天孝聲音平靜,目光卻如鷹隼般鎖定場中二人。
張天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點莫名的亢奮,面上露出溫厚笑意,對張立玄道。
「玄兒,儘管放手施為,為父雖荒疏鬥法,但接你幾招,掂量掂量你實力的把握還是有的。」
他自覺練氣多年,又擇了善遁的辛金道統,還有兄長所給護道法器,指點之心頗盛。
兩人於場中站定,相隔三丈。
張立玄肅容,抱拳一禮。
「父親,得罪了。」
禮畢,身動!
並無蓄勢,亦無花巧,只見張立玄腳下地面微微一陷,身影已如繃緊的弓弦驟然釋放,直掠而出!
速度之快,竟在身後掀起狂風,隱隱有破陣之勢。
右拳簡簡單單遞出,軌跡筆直,卻因那沛然怪力所帶起的恐怖速度,擠壓得前方空氣發出低沉如悶雷般的嗚咽!
拳鋒未至,一股沉渾厚重,恍若山嶽傾軋般的無形壓力已撲面而來,籠罩四方!
張天忠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瞳孔驟縮!
快!
太重!
他萬萬沒料到兒子甫一出手便是這般石破天驚的架勢!
倉促間,數十年來生疏的戰鬥才情被強行喚醒,張天忠低喝一聲,體內《隱淵化虹章》法力急速運轉,身形急遁,同時在身前布下一層凝實的戊土靈光護盾,嘗試瀉下此力。
砰——!
拳盾交擊,發出一聲沉悶結實的巨響!
那看似穩固的戊土靈光護盾,竟如琉璃般應聲脆裂,化作漫天光點逸散!
急退的張天忠只來得及將雙臂置於身前,然而僅僅是此拳餘力,雙臂都如同被一頭狂奔的蠻荒古象正面撞上,護體法力一觸即潰,一股無可抵禦的磅礴巨力順著臂骨貫入體內!
蹬,蹬,蹬,蹬...
他身形不受控制地連連倒退,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地面上留下半寸深的腳印,連退十七八步。
嘭!
一聲悶響,張天忠後背結結實實撞在了演武場邊緣升起的淡黃色防護光幕之上,光幕劇烈蕩漾,這才勉強止住退勢。
雙臂酸麻刺痛,氣血翻湧不休,喉頭甚至泛起一絲腥甜。
場中,張立玄保持姿勢,氣息平穩如初,周身那練氣一層的靈機波動毫無變化,好似剛才那雷霆一擊並非出自他手。
張天忠倚著光幕,愕然抬頭,看向場中與自己同樣錯愕的子嗣,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駭然。
僅僅一拳!
毫無技巧,純粹的體魄碾壓!
自己這修行數十載,練氣一層的修為,還用了兄長給的法器,竟連一招都接得如此狼狽!
「父親,可有傷及?!」
張立玄意識到自己所為出了事,連忙上去詢問。
「這...這力量...玄兒,你...」
張天忠聲音乾澀,竟一時不知該如何置評。
一旁的張天孝看得分明,眼中精光爆閃,撫掌低贊。
「好!」
方才那一拳,張立玄並未動用任何攻伐法術,純粹是依賴【歸藏守一】賜福所增幅的駭人體魄催發出的肉身之力。
其威勢之猛,爆發之迅,已遠非尋常練氣二層體修所能企及,甚至足以威脅到一些不善近戰的練氣中期修士!
「父親...我只用了三成力道...」
張立玄臉上尷尬,萬萬不曾想自己老父親連三成之力都承受不住。
張天忠甩了甩仍舊發麻的手臂,臉上的驚駭迅速被取締,尤其是聽到不過三成力,一種難以言喻的欣慰湧上心頭,他暢快大笑,聲震洞府。
「好小子,好!真是青出於藍,為父這點微末本事,往後可再沒臉說什麼『指點』你了,哈哈哈!」
笑聲中,是前所未有的輕鬆,自豪之意昭昭。
「三成?!」
張天孝聞言一驚,他但看到張立玄一拳後並未追擊,便清楚自己這個侄兒知道輕重,只是測試。
卻不曾想竟然只是三成力道!
張天忠見狀更是欣慰。
「大哥,你看。」
他右手一翻,掌心托出那面已然靈光盡失,布滿裂痕的三角令旗。
「好小子,看看這個。」
張天忠將令牌殘骸遞過去,語氣帶著感慨。
「這是你伯父之前給我防身的『護心旗』,雖只是練氣下品,卻能隨神念瞬間激發,喚出一道足以抵擋尋常練氣三層修士全力一擊的土靈護盾,且能隨身形移動,最是便捷。」
他指著旗面上的裂痕,苦笑道。
「方才為父見你來勢洶洶,便下意識激發了它,誰曾想,你僅憑三成拳力,非但擊潰了護盾,連這旗子本身也承受不住反震之力,直接毀了。」
張天孝在一旁微微頷首,補充道。
「此法器勝在靈便,論抵禦之能,比之專精此道的同階法器稍遜,然,立玄你那一拳的瞬間爆發力,已遠超尋常練氣初期的範疇。」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向張立玄。
「來,與伯父過過手,此番你無需顧忌,儘管施展全力,也讓伯父切實感受一下,你這【歸藏守一】賜福後的體魄,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張立玄肅然應道。
「是,請伯父指點!」
接下來的交手,並無冗長的招式往來。
張天孝身為練氣中期,又早有防備,鬥法經驗豐富也遠非張天忠可比。
他只以測試為主,連番測試便摸清了這侄子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