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長閣下！請您冷靜！」
以賽亞的聲音提高，斬釘截鐵。
「這正是最關鍵的資訊！您看到了嗎？這個偽神國的反應模式！」
他指向已經變成漆黑的主螢幕，宛若那裡依然播放著重要的證據。
「它沒有派出強大的守衛，沒有主動施展任何具有破壞性的攻擊神術！它所做的，僅僅是調動了整個領域的環境，進行壓制干擾，消耗凱文騎士長！」
以賽亞愈發串聯心底猜測，話也愈發理直氣壯，嘴皮子越說越快。
「這說明什麼？說明它將絕大部分的力量和規則權重，都用於構建和維護這種又笨重又被動的防禦外殼上了！它的核心，它的攻擊性規則，必定因此空虛！」
以賽亞轉向布萊克的方向，目光灼灼。
「凱文騎士長的犧牲固然遺憾，卻給我們帶來了充足的情報！它懼怕的，正是位格更高的正面衝擊！雙子天使所攜帶的神聖淨化之力，正是這種依賴環境壓制的偽神國的絕對克星！」
他用力揮了下手，彷佛要將布萊克所有疑慮掃空。
「先遣隊的犧牲是有價值的！他們用生命驗證了這條關鍵情報！我們失去了五名勇士，但我們找到了摧毀這個邪惡造物的正確路徑！」
監控中心裡，聖約之翼的人員隨著以賽亞的話語，神情漸漸從震驚低靡中恢復，重新浮現出被說服的虔誠與堅定。
而聯邦調查局的技術人員們，則面面相覷，有些人臉上露出將信將疑的神色。
布萊克盯著以賽亞，胸口起伏。
他憤怒依舊，但以賽亞這番迅速的辯解，堅定且邏輯自洽，確實暫時堵住了布萊克滿腔問責。
他需要聖約之翼的力量，至少現在還需要。
但布萊克對以賽亞的信任，已然多了道難以彌合的裂痕。
他不再看以賽亞，而是轉向自己這邊的技術主管，聲音沙啞。
「把儘可能獲取的資料，包括環境引數變化曲線，能量湮滅速率，所有的一切，全部封存分析，我要知道這鬼東西的每一個細節！」
說完，布萊克的通訊視窗黑了下去。
沒有肯定，也沒有再追問。
只有一片壓抑的沉默，留給了監控中心。
以賽亞緩緩坐回椅子，臉上的鎮定慢慢褪去，留下的是陰沉。
他看向北方，低垂的眉宇里儘是雷霆。
「如此輕易便讓一位騎士長和聖物丟失，待到天使閣下出手，定要你們後悔！」
......
蒂華納，陳琳關掉了實時監控日誌。
她切換到通訊頻道，平靜地匯報。
「大何，北部邊境已清理完畢，天羅反饋，對聖光屬性敵對單位的平均壓制與瓦解效率，達到預期95%以上，資料已歸檔。」
頻道里傳來何楚略帶無聊的回應。
「知道了，太不經抗了，我們都沒活動開筋骨，我們撤了。」
夜色，重新籠罩荒漠。
彷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風依舊嗚咽著掠過沙丘，抹去一切痕跡。
......
聯邦調查局總部，布萊克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天色依然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一如布萊克的情緒。
辦公室內沒有開主燈，只有衛星實時投屏散發著幽幽冷光，將布萊克映照得如同雕塑。
他雙手撐在冰冷的辦公桌沿上，眼睛死死盯著螢幕。
眼球里布滿血絲。
皮爾斯站在操控台前，大氣不敢出，手指僵硬地懸在鍵盤上方。
本以為自己好不容易躲過一劫，沒想到只是等待天使的這短短几個小時，又出了么蛾子！
以賽亞的全息投影立在辦公室中央，他試圖維持平靜，但陰沉的臉還是暴露了他的真實想法。
剛掛沒多久，自己就又被布萊克拉了過來。
「切換畫面。」
布萊克的聲音乾澀嘶啞，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切換到過去三小時的高精度超凡因子變化成像，覆蓋整個下加州，標出所有異常能量匯聚點。」
皮爾斯一個激靈，連忙操作。
主螢幕上的畫面一變，從實時夜景變成了流動著無數細微光點和色彩的複雜資料合成圖。
下加州的輪廓清晰可見。
儘管在天羅地網立起來後，聯邦調查局的檢測器和觀察幾乎失效，但到底沒有完全失效，還能偵查到些邊角料，加之偌大的聯邦調查局也不是吃乾飯的，在遺蹟收穫和大牛創新下，從多角度去看，勉強恢復了些過往的偵查手段。
然而在其境內，超過八個預設的地理座標點，在過去幾小時的影象記錄中，依次亮起了刺目的強光！
這些光點如同被點燃的火炬，持續燃燒了數分鐘到十數分鐘不等，隨後漸漸穩定，但其所在區域的淡金色網路背景亮度，明顯比其他區域增強了至少一個量級，脈絡也顯得更加凝實粗壯。
更讓布萊克血液幾乎凍結的是，一條高亮的光軌，被衛星的靈能捕捉系統清晰地勾勒出來！
這條光軌以難以想像的速度，在幾個亮起的節點之間折返！
最後消失的方向，隱約指向蒂華納。
「放大！追蹤這條軌跡的源頭和終點估算！」
布萊克低吼。
皮爾斯手指飛舞，影象再次放大分析。
雖然無法精確鎖定個體，但結合能量特徵與移動模式，分析系統的結論以高亮紅字標註在旁邊：
【高度疑似：首要目標張無疾活動軌跡。】
【行為模式推斷：正在對特定地理節點進行高強度能量灌注與規則加固。】
「以賽亞！！」
布萊克猛地轉身，雙眼赤紅，額角青筋暴起，如若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
他指著螢幕上那些依舊在隱隱發亮，好似在嘲笑著自己的節點，嗓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反而氣極反笑。
「看看！你給我睜大眼睛看看！」
「他根本沒在蒂華納等著你的天使去淨化！他沒被你的威懾嚇住！更沒有因為你的先遣隊試探而節奏大亂！」
布萊克一步踏前，幾乎要穿過以賽亞的全息投影，唾沫星子似乎能噴到對方臉上。
「他在幹什麼？他在到處給他的破神國打補丁！釘釘子！就在你的先遣隊像傻子一樣被悶死在邊境的時候，他正在以最高效率強化他的防禦！」
這位部長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刺耳。
「這就是你信誓旦旦說的結構鬆散？核心空虛？懼怕正面衝擊？」
「你在把我當傻子耍嗎？！以賽亞！」
辦公室的空氣此刻似乎都被布萊克的怒火點燃。
皮爾斯嚇得縮了縮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埋進操控台里。
無比後悔當年自己怎麼就學了這樣的專業，進了這樣的部門...
以賽亞的全息投影似乎也晃動了一下，他臉上的陰沉終於被打破，顯露出一絲倉促。
但他反應極快，幾乎是立刻調整了表情，語氣變得無比急切，連忙安撫道。
「部長！請您冷靜！請您用智慧的眼光看待這一切！」
以賽亞也上前一步，虛擬的身影與布萊克憤怒的實體對峙著。
「這恰恰證明了他的恐懼與虛弱！」
這位巡行使語速極快，宛若慢一秒就會被布萊克的怒火吞噬。
「正因為他的偽神國根基不穩，像一個漏風的破屋，他才需要如此倉皇地四處修補！這正說明了雙子天使即將降臨的威懾，以及我們先遣隊的犧牲，已經切實地打亂了他的部署，讓他感到了致命威脅！」
以賽亞揮舞著手臂，儘可能的加強說服力。
「所以他才會像救火隊員一樣疲於奔命！這暴露了那偽神國的外強中乾！試問，如果一個堡壘真的固若金湯，它的主人需要這樣焦頭爛額地到處加固嗎？」
他指著螢幕上那條快速移動的光軌，被布萊克質疑的怒氣此刻洶湧，話裡帶上了一種憤懣的篤定。
「請相信我，部長！在沙土上建立的房子，補得再快，補得再多，也改變不了它根基虛浮的本質！他此刻修補得越瘋狂，這個目標對我們來說就越大，越顯眼！」
「這對雙子天使而言，反而是好事！一個更大、更亮、能量反應更集中的靶子，只會讓神聖淨化的效率更高，宣告世界的效果更顯著！他是在為自己挖掘一座史無前例的墳墓！」
布萊克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瞪著以賽亞。
對方的狡辯如同狂風暴雨，試圖澆熄他的怒火，重塑他的認知。
他承認，以賽亞的話在邏輯上似乎能自圓其說。
但布萊克更相信自己的直覺，更相信衛星捕捉到的事實。
那種被牽看鼻子走，資訊不對等，一切依賴對方解釋的失控感，幾乎要讓他爆炸。
「我不管你怎麼說！我不聽這些狗屁邏輯！」
布萊克的聲音嘶啞，帶著孤注一擲的狠厲，他逼近投影，一字一頓。
「我要結果！現在！」
「你的天使，那些你吹得天花亂墜的最終兵器，到底什麼時候能出發？如果它們像你那支可笑的先遣隊一樣，連對方的邊都摸不到就變成廢鐵...」
這位位高權重的部長頓了頓，眼中閃過毫不遜色於要幹掉張無疾的同款殺意，冷聲威脅道。
「那你，以賽亞·格雷厄姆，和你背後的整個聖約之翼，就準備好材料，上國會山的聽證會吧。」
「向那些議員老爺們解釋，解釋你們是如何消耗美利堅合眾國的信任與資源，進行一場毫無收穫甚至助長敵人氣焰的徹頭徹尾的失敗行動！」
「我會親自確保，你們的名字，會以無能和浪費的定義，寫進報告裡！」
這是最後通牒。
也是赤裸裸的掀桌子。
以賽亞的投影沉默了大約兩秒。
這兩秒，彷佛無比漫長。
他能看到布萊克眼中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不信任與暴戾。
他知道，任何拖延、藉口，在此刻都會導致徹底的崩盤。
自己必須拿出無可辯駁的行動來挽救。
以賽亞眼中兇惡顯現，也是發了狠，好似用盡全身力氣般吸了一口氣，旋即他臉上變得無比肅穆決絕，已然下定了某種重大的決心。
「部長閣下...請您息怒。」
「雙子...得益於部長您的寬容，已然完成了最終的神聖灌注與同步，原定計劃，是在明日正午，陽光最為熾烈，神聖之力達到日間峰值時出動。」
他抬起眼，直視布萊克。
「但既然局勢如此緊迫，敵人的挑釁如此猖獗...」
以賽亞咬了咬牙，吐出了那個布萊克最想聽到的時間。
「我們可以提前！」
「三小時後！就在黎明時分，第一縷陽光刺破黑暗的那一刻！」
「雙子天使將攜我主無上榮光，準時出發，前往下加州，執行第一輪壓制性神聖淨化！」
「我們將用事實，撕碎一切謊言假象！」
皮爾斯聞言一喜，卻見自家部長面不改色，噤聲如舊。
辦公室里，頓時只剩下布萊克粗重的喘息聲。
他盯著以賽亞，心中某個猜疑頓解，所謂的天使需要三日，恐怕只是藉口，他們只是要更多的信仰！
但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布萊克轉頭，看向螢幕上那些依舊刺眼的節點，和那條彷佛在嘲諷他的光軌。
焦慮、憤怒、懷疑、孤注一擲的瘋狂...
種種情緒在他眼中交織。
最終，所有的情緒，都被一種否極泰來的疲憊衝擊。
他需要看到進展，立刻，馬上。
「好。」
布萊克的聲音沙啞得愈發不像他自己的了。
「三小時後。」
「我要看到你的天使，清晰地出現在我的衛星螢幕上。」
「我要看到那個該死的黃皮子，那該死的下加州，那該死的網被撕開第一道口子，我要聽到它痛苦的哀嚎！」
他走回辦公桌後，重重坐下，陰影籠罩了布萊克的面容，只有眼睛在螢幕微光下閃爍。
「記住，以賽亞。」
「這是你，還有聖約之翼最後的機會。」
「你要是給不了美利堅一個說法，美利堅可就要給你們聖約之翼一個說法了。」
布萊克沒有給以賽亞回應的機會，通訊當場切斷。
以賽亞的全息投影閃爍了一下，消散在空氣中。
辦公室恢復了寂靜，只有螢幕上，下加州的靈能影象依舊在無聲地閃爍。
那些被加固的節點，像一隻只冷漠的眼睛，注視著這裡。
皮爾斯悄悄擦了把額頭的冷汗，繼續僵硬地監控著螢幕。
布萊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窗外漆黑依舊，卻在變淡。
三小時，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