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電梯井道內，只有纜索摩擦上升的微弱嗡鳴。
王局長獨自站在轎廂中，玄女那些話仍如冰錐般懸在心頭。
他方才將報告發走，個人終端在手腕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震動。
那不是通訊請求，是最高優先順序的文字加密簡報。
王局長目光掃過視網膜上投射的微小光幕，驟然一凝。
簡報內容極簡，來自王隊長。
「監測到聖約之翼出動一支先遣小隊於三分鐘前越境進入下加州！」
『彼弱此強...天羅初成，根基未穩...』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這幾個冰冷的念頭。
此刻衝突，絕非時機！
王局長沒有等到電梯抵達預定樓層。
手指在終端上一划，直接啟動了最高許可權的實時影片投影。
他的影像，強行切入東大特事局指揮中心那面巨型弧形主螢幕。
指揮中心內，光線恆定，資料流在次級螢幕上無聲滾動。
王隊長剛傳送完文字簡報，正抬頭準備向其他幾位同僚同步資訊。
主螢幕毫無徵兆地切換。
王局長身著便服，立於電梯轎廂中的清晰影像，驟然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王隊長吃了一驚。
他沒想到局長會直接動用最高許可權投影。
更沒想到，自家局長的反應會如此迅速，如此...鄭重！
「小王。」
聲音透過高質量的音訊系統傳來，沉肅而直接，沒有任何寒暄。
王局長盯著螢幕另一端，彷佛能穿透空間看到指揮中心內的每一個人。
「情況具體如何了？」
「確認只有先遣隊？有無非常規戰力調動或大規模信仰之力匯聚的跡象？」
他的問題像子彈一樣射出，每個字都帶著重量。
王隊長迅速收斂驚色，身體下意識挺直。
「報告局長！」
「已反覆確認，越境單位僅有五人先遣小隊！」
「能量特徵分析顯示，一名A級帶隊，其餘四名均為B級巔峰，均攜帶聖約制式武裝與不明探測裝置！」
他語速很快，迅速將自家老大需要清楚的重點簡明扼要。
「天使方面，我方所有監測節點及軌道衛星，均未捕捉到對應的高位格能量匯聚或投射跡象。」
「聖約之翼位於已知秘所及試驗區的信仰波動，也處於日常基線水平，未見異常拔升，但進行了範圍擴大，或許是聖約之翼與聯邦調查局又達成了某種協議！」
王局長聽完，胸膛幾不可察地微微起伏了一下。
但那緊鎖的眉頭沒有絲毫舒展。
只是先遣隊...
但這或許是大風暴的前奏。
「小王推開手上其他任務，將我現在發給你的核心風險研判，編纂成最高絕密等級警示，透過朱雀緊急通道，即刻傳送給多寶。」
王局長沉著的聲音在指揮中心內迴蕩。
王隊長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當即行禮。
「是！明白！」
當收到自家局長給出的資訊，王隊長驚駭的同時，臉上則浮起疑惑。
他看著螢幕中局長凝重的面孔，忍不住開口。
「局長，這次...對方的動作似乎只是試探性滲透，我們是否反應有些...」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以往類似的小規模越境，通常只會觸發標準監控與預警流程。
王局長看著投影中下屬疑惑的臉，沒有直接回答。
電梯仍在上升，轎廂內頂燈的光線落在他臉上，明暗分明。
他停頓半秒，目光銳利。
「多寶的網，可能還沒來得及完全織牢。」
「而敵人的矛，一直都很尖。」
「我們必須讓他知道這個風險！」
......
荒漠的夜，冷得刺骨。
稀疏的星子釘在鐵灰色的天穹上，俯視著無邊無際的沙海，其上儘是被風雕琢出的波紋。
一支五人小隊，正像陰影一樣貼著起伏的沙丘移動。
他們身著與環境色融為一體的特殊作戰服，但每個人胸前都佩戴著一枚散發出微弱卻恆定暖光的小巧銀質十字架。
為首的騎士長代號「凱文」，面罩下的眼神熾熱而堅定。
他手中緊握著一盞古老的銅製提燈，燈芯里是一團凝而不散，持續散發柔和光輝的乳白色光團。
這是虔誠之火。
今夜，他們將為無上的主刺探那片被異端玷污的土地！
「保持靜默，跟隨聖火的指引。」
凱文壓低聲音，透過神術傳音。
「踏入那片污穢之地後，可能會有些許不適，但記住，主與我們同在，任何邪惡，在純粹的信仰之光前，都將無所遁形！」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虔誠，那股使命感看似平淡實則狂熱。
身後四名隊員能跟隨騎士長行動，自是聖約之翼嫡系，聞言皆無聲頷首，眼中是同樣的狂熱。
他們視此次任務為榮耀的試煉，是為主掃清障礙的先鋒。
邊境線很快臨近眼前，道道五米長的褐色柵欄進入他們視線。
那是美利堅大統領，北美唯一的太陽斥巨資打造的隔離牆。
凱文深吸一口氣，揮手撕裂隔離牆，率先邁步，跨過那道無形的界限。
就在他雙足踏上屬於下加州土地的瞬間！
這位A級騎士長體內平穩流轉的聖力，毫無徵兆地滯澀了一下！
宛若奔流的溪水中突然被投入了大量粘稠膠質。
他手中虔誠之火的光芒，更是如同受驚般，猛地向內收縮了一圈，光芒變得暗淡畏縮，不復之前的穩定溫暖。
這位虔誠的狂信徒騎士長腳步一頓，心頭猛地一沉。
怎麼回事？
主的恩典...在這片土地上，似乎被稀釋了？
視聖光為唯一，其餘皆為異端的凱文對自己這個想法到產生了荒繆。
然而不等他平息心緒，一種無處不在的沉重感開始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並且伴隨著陣陣惡意！
都不是如芒刺背，而是整個人三百六十度無死角被針芒一刻不停地刺！
這不是某個人的攻擊，而是這片天地的惡意！
凱文瞳孔微擴，面對這樣惡劣的環境，他胸中戰意卻更加旺盛起來！
異端！
極度邪惡的異端！
只有異端才會如此針對一位遵從主愛世人的騎士長！
......
蒂華納。
陳琳坐在終端前，目光平靜地看著自己螢幕上截然不同的介面。
那裡呈現的，是一幅淡金色脈絡勾勒的下加州地圖。
一個代表著五個小紅點的游標，正剛剛越過北部邊界線。
幾乎就在游標越界的同一毫秒，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和資料，在她螢幕上自動彈出並重新整理。
【天羅地網——實時應對日誌】
侵入事件#001偵測。
位置：北境，SECTOR-7。
目標數量：5。
能量光譜特徵分析：聖光屬性，純度中上，附加強烈敵意標記。
威脅等級評估：中。
自動規則響應觸發：
Lv.1環境調節生效。
作用範圍：目標周邊半徑500米。
效果：切斷環境靈機，輸入懲戒干擾，製造絕魔領域，斷絕網路傳輸，目標能量輸出效率-35%（持續衰減中），移動阻力+20%。
備註：非攻擊性壓制，旨在提高其生存與行動成本。
陳琳瞥了一眼資料，手指在鍵盤上輕敲，將警報級別和座標同步給了何楚的作戰頻道。
她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如同看著系統自動處理一批無關緊要的垃圾資訊。
作為同樣覺醒了超凡能力，再被張無疾赦封的一員，陳琳的能力同樣得到了巨大提升。
這份將天羅地網接入網路，以科學化、資料化、精準量化的方式呈現，就是她的手筆。
......
荒漠中，凱文強行壓下心頭的不安，洶洶戰意燃起，低吼道。
「不要停！繼續前進！聖火只是暫時受到壓制，集中精神！」
然而，情況在惡化。
腳下原本堅實粗糙的沙地，不知何時開始變得鬆軟虛浮。
每一步踏下，都像踩在吸水的海綿上，需要耗費比平時多出近一倍的力氣才能拔起。
更糟糕的是呼吸。
空氣好似變成了黏稠的糖漿，每一次吸氣都異常費力，胸口傳來沉悶的壓迫感。
這些異樣不單單是物理上的變化，包括了針對超凡層面的打壓，以至於身為B級的隊員們都開始出現輕微的喘息。
並且他們體內聖力的流轉越發滯重，原本用於維持身體機能和基礎防護的消耗，正在急劇增加。
「隊長！不對勁！這不是普通的領域壓制...是整個天地，都在排斥我們！」
一名隊員的聲音傳來，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惶！
到目前為止才走了多遠？
甚至沒有出現任何敵人！
但他已經開始出現疲意了！
這怎能不叫人失措！
這位騎士試圖激發一個簡單的聖光術式，照亮前方並驅散這種無形的壓抑。
一點微光順利在他指尖凝聚。
然而，那點聖光剛剛脫離他的手指，躍入空中...
滋...
就像一滴水落入燒紅的鐵板，那點聖光甚至沒能完全亮起，就在脫離他身體不到半米的空中，迅速暗淡分解，消失不見。
這個舉動，當即觸動了某個更深層的機制。
陳琳的監控螢幕上，資料流猛地加速重新整理。
【警告：目標個體嘗試啟用攻擊/偵察效能量。】
判定：輕微規則擾動。
觸發規則Lv.2：區域性環境微擾。
作用點：目標集團中心。
效果：地表沙化加劇（擬流沙態），空氣密度區域性提升至130%，能量逸散速率+300%。
啟動反制協議預備。
精確座標鎖定：X：...，Y...。
目標集團總體能量水平估算：已下降至峰值35%，並持續衰減。
...
荒漠上，凱文等人周圍的沙地，驟然變成了真正的流沙！
雙腿迅速陷入，越是掙扎，下沉越快！
空氣凝固如鐵，別說施展神術，連維持呼吸都變得極度艱難。
體內原本澎湃的聖力，此刻像是被無數道無形的鎖鏈死死捆住，禁錮在身體深處，絲毫無法調動。
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開始纏繞上這些學員的心頭。
身為唯一A級的凱文同樣難頂，因為他發現環境的針對似乎是針對每個人量身定製的，自己作為A級，卻落於了與各騎士隊員一樣的境地！
到底是A級，體內聖光儲蓄更多，然而無論他施展神術怎麼掙扎，或前進或逃跑，都於事無補，迅速落入乾涸狀態。
「不...不可能...」
凱文目眥欲裂，他用盡最後力氣，猛地捏碎了掛在脖頸內側的一枚骨質聖符。
聖符碎裂的瞬間，一道帶著他最後嘶吼的精神波動，循著預設的信仰連結，強行衝破了周圍凝固的空氣，傳向遠方。
「不是領域！是地上天國一樣...無處不在...救...」
訊號，戛然而止。
幾乎就在訊號斷絕的同一時刻。
幾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自不遠處的沙丘陰影中悄然浮現。
他們行動迅捷無聲，似乎早已知道獵物的精確位置和虛弱狀態。
正是何楚手下最精銳的行動隊員，隨著何楚得到加持，手底下的行動隊員們同樣得到一官半職的加持，實力雖不至A級，卻同樣大增，三五個結成戰陣，更是能應對A級不落下風！
沒有激烈的交鋒，沒有炫目的光影。
只有簡潔高效的打掃戰場。
凱文最後看到的，是隊友們和自己一樣迅速渙散的眼神，以及那片彷佛亘古不變的荒漠星空。
......
聯邦調查局，特殊行動部與聖約之翼的聯合監控中心內，螢光屏散發著冷光。
巨大的主螢幕上分割出數個畫面，包括凱文小隊頭盔攝像頭傳回的實時影像、生命體徵資料、以及一個正在快速重新整理的特殊資料流視窗。
然而這些資料流早在凱文小隊踏入下加州起就盡數斷絕，失去反應。
而隨著衛星畫面中，凱文的掙扎無效，被敵人無損收走。
中心內，一片死寂。
只有機器運轉的低鳴，和幾個技術人員壓抑不住的抽氣聲。
布萊克部長遠端接入的畫面視窗里，他的臉色在螢幕冷光下顯得鐵青。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猛地握緊，指節發白。
「這就是你說的鬆散結構？核心薄弱？」
布萊克被氣笑的詰問從揚聲器里傳出，是人都聽出了這位部長大人壓著的滿滔天怒火，說話更是一字一句，冰冷刺骨。
「連那個張無疾的影子都沒見到！連他手下像樣點的頭目都沒碰上！一名A級帶隊，五名B級精銳，帶著你們的聖物，就像五隻闖進蜘蛛網的飛蟲，被悄無聲息地捏死了！」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螢幕，釘在以賽亞身上。
「以賽亞巡行使，你需要給我一個解釋，否則，我會認為你和你背後的組織，其能力與判斷，與我付出的信任和將要承擔的風險，嚴重不匹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以賽亞身上。
這位巡行使的臉色，在畫面變黑的那一刻，確實掠過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青紅。
但他呼吸之間，便強行鎮定了下來。
甚至以賽亞的腰杆挺得更直了，眼中色彩灼灼，只是這目光此刻卻顯得有些理直氣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