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退得井然有序，毫不慌亂。
那兩名雙子天使見狀，光翼振動，便要追擊。
然而，祂們剛一動，周圍空間排斥帶來的滯澀感陡然增強。
空氣宛若在此刻充滿了無形的粘稠阻力。
地面升騰起擾亂的磁力與紊亂的地氣。
葉玉生留下的殘餘雷電場更是跳躍不休，阻礙著通道。
兩名天使發出無聲的靈性尖嘯。
純淨的聖光試圖驅散雷網，鎖定目標。
但天羅網持續的干擾，如同無處不在的泥沼，讓祂們的追擊速度都大打折扣。
祂們只能眼睜睜望著兩個褻瀆者的身影，迅速沒入下方越發濃密的淡金色光暈中，向著蒂華納方向遠遁。
聯邦調查局指揮中心。
巨幅戰術屏上，代表何楚與葉玉生的兩個高能量訊號源，正高速向著下加州腹地回撤。
布萊克見對方核心戰力要脫離，眼中寒光一閃。
毒刺的評估雖然專業，但畢竟是遠端觀測。
對方這戰術性脫離的姿態，落在他眼中，卻成了獲取更珍貴活體樣本的絕佳契機。
尤其是那個引動天雷的傢伙，能力堪稱獨特。
若能捕獲，加以解析...
或許能對普羅米修斯計劃產生重要作用！
他眼中寒芒一閃，決意已定。
決不能讓這兩份關鍵戰力就此輕易脫身。
至少，須留下一個！
布萊克不再猶豫，接通了與毒刺的獨立加密頻道。
「目標脫離！」
「攔截！」
「至少，給我留下一個！最好是那個雷的！」
毒刺的回覆簡潔無比，只有一個字。
「是。」
下一瞬。
前哨觀測點內，毒刺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墨滴，憑空消失。
他動作幅度極小，卻透著獵豹撲擊前精準蓄力的凝練，化作一道肉眼難辨，靈覺感知中也模糊異常的淡灰色流光。
流光以近乎粗暴的直線軌跡，撕裂低空稀薄雲氣，朝著何楚與葉楚生回撤路徑的側前方，疾掠而去。
超級計算機輔助下的戰場動態模型，早在他戰術目鏡上勾勒出數條最優攔截路徑。
他選擇了那條能最大程度利用地形遮蔽，便於發動猝然突襲的路線。
A級頂尖的速度全力爆發。
空氣被撕裂的尖嘯，被毒刺周身一層特殊力場消弭。
他恰似一柄真正淬毒的隱形刺劍，無聲而致命，射向預定座標，眼中僅餘冷靜至冰點的計算。
攔截點，就在前方不足三十公里處。
以他的速度，轉瞬即至。
獵物，即將入彀！
撤退的流光與追擊的聖光之間。
一道近乎隱形卻閃爍著無邊殺意的軌跡，斜刺里驟然切入！
計算精準，時機刁鑽。
毒刺的目標是稍慢半步，負責斷後的葉玉生。
他的能量波動收斂到近乎於無，唯有出手的剎那，A級頂尖的凌厲才會徹底爆發！
這一擊，志在必得。
就在毒刺的計算中，自己將發動那足以令同階強者也頃刻喪失反抗能力的致命一擊時！
他周遭的一切，凝滯了。
彷佛時空本身被無形之手輕輕一按。
風停在半空。
揚起的沙塵定格如雕塑。
他體內奔流的力量，僵死在經脈中。
連思維，都彷佛陷入了黏稠的琥珀。
在這片詭異的凝滯中。
一道身影，宛若從虛無畫卷中邁出。
就那樣平淡地，理所當然地路過他全力衝刺軌跡的側方。
平淡，寧靜。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煊赫耀目的光華。
甚至沒有什麼存在感。
就像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邊緣，一滴無意間滴落的清水。
那道身影並未看他。
甚至未將一絲一毫的注意，投注於他這個正以毀滅性速度衝刺的A級頂尖殺手身上。
對方的目光，平靜落向更遠處那兩團絢爛而充斥敵意的聖光。
只是路過。
只是那身影自然存在所攜的一絲難以言喻餘韻，隨他路過此片時空，如水波般輕輕漾開。
恰好。
輕輕擦過了毒刺激刺軌跡的邊緣。
那一擦。
無聲無息。
毒刺賴以成名，歷經無數次強化，足以硬撼重型飛彈正面轟擊的能量粒子高頻振動護盾，未延遲百分之一秒。
如同被無形巨錘碾過的皂泡。
噗——
一聲輕得幾不可聞的碎裂。
護盾結構崩毀引發的能量反噬，宛若最狂暴的逆流，瞬間沖回他體內。
摧枯拉朽。
經絡碎裂，能量節點湮滅，意識核心重創。
毒刺眼前一黑。
意識被無邊的黑暗與劇痛吞沒前，最後殘存的感知里，唯余那道甚至未曾為他停留半分的身影，與自己那具如同斷線木偶，失卻所有動力，朝著下方荒漠筆直墜落的軀殼。
意識沉入冰冷黑暗。
生死不明。
那道致命的淡灰色流光，於空中戛然而止。
恰似一幅被橡皮擦粗暴抹去的鉛筆畫痕。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快得連後方追擊的雙子天使，那純粹由聖光信仰構成的神聖感知，都只捕捉到一抹令人心悸的中斷。
下一刻。
張無疾的身影，已平靜出現在聖光繚繞，威壓驚人的雙子天使面前。
相距不過百米。
好似方才令一位A級頂尖戰力瞬息隕落的一幕，僅是隨手拂去衣角一粒微塵。
不值一提。
他的出現如此自然。
無空間波動，無能量漣漪。
就像張無疾一直立於彼處，只是此刻才被人所見。
雙子天使卻停下了。
在雙子天使高度特化的神聖感知中，此刻呈現的景象，令祂們那由純粹信仰構築的核心，首次湧現近乎恐懼的劇烈波動。
面前這個人。
空。
無。
感知所及，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絕對空無！
無磅礴能量波動，無強者應有的生命磁場。
平凡地如同腳下荒漠中億億萬萬噸沙礫里，最不起眼的一粒。
這與祂們漫長侍奉生涯中所遭遇的任何敵人，所見任何神祇，魔王，異端，皆迥然不同！
那些存在，或光輝萬丈，或邪氣滔天，或詭秘難測，終有力量痕跡可循。
而眼前...
唯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虛無！
這極致的未知，糅合方才毒刺那毫無徵兆，無聲無息的詭異隕落。
所滋生的恐怖，更甚見到對方出手後才察覺到差距！
那是認知被徹底顛覆的寒意！
是面對根本無法理解之存在的本能戰慄！
極致的危機感，令雙子天使在萬分之一秒內達成絕對共識。
淨化？審判？擒獲？
所有原定計劃被徹底摒棄。
逃！
不惜一切代價！
與此同時，祂們體內那原本足以覆蓋一州，施行持久神聖淨化的浩瀚聖光，被祂們毫不猶豫地點燃！
全部！
毫無保留！
化作一道凝聚到極致，熾白到無法形容，散發終結一切，歸零萬物意蘊的毀滅光爆！
審判日！
光爆顯現剎那，周遭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光線扭曲，下方沙礫瞬息汽化。
這一擊之威，足以蒸發小型山脈，將一座大型城市從地圖上徹底抹除！
而這道毀滅光爆轟向張無疾的同時，雙子天使背後那四對巨大光翼，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瘋狂撕扯周圍空間結構！
祂們根本未寄望此擊能傷敵。
這只是為了製造干擾，爭取逃跑的時機！
逃！
必須逃離此地！
逃離這個怪物！
兩道凝聚了祂們存在本源的光影，毫不猶豫地轉身，化為兩道速度遠超先前，不惜損耗本源也要撕裂一切阻礙的逃逸流光，朝著天羅邊界之外，瘋狂遁去！
攻勢與潤，於同一瞬完成。
決絕，狠厲，毫不拖泥帶水。
張無疾面對那迎面轟來，足以令尋常A級灰飛煙滅的熾白光爆，只是隨意抬手。
五指微張，掌心向前，做了一個類似虛握的動作。
那足以蒸發城市的毀滅光流，攜審判與淨化規則，結結實實撞在他攤開的掌心。
預想中的驚天爆炸未發生。
無能量對沖的殉光。
無規則碰撞的巨響。
熾白光流，如同百川歸海，又似冰雪投入沸湯。
悄無聲息地沒入張無疾掌心那片深邃虛無之中。
未激起一絲最微小的漣漪。
如同從未存在。
下一瞬。
張無疾的身影，自原地消失。
瞬間出現在那兩道不惜燃燒本源，瘋狂逃逸的流光正前方。
他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望著眼前這兩團因極度驚懼而光芒紊亂的信標，五指微張，朝著祂們，輕輕一握。
無浩大聲勢。
但雙子天使奔逃的流光，驟然僵固於空中。
如同撞上了一面絕對無法逾越的嘆息之壁。
祂們周身璀璨聖光，如同風中之燭，開始急速黯淡，崩解。
化為無數細碎光點逸散。
構成祂們存在核心的聖光之力，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寸寸斷裂。
在意識與存在被那無形之力徹底碾碎，歸於永恆虛無之前，雙子天使那基於純粹靈性的本質，終於察覺到了對方的本質，發出了最後一道混合極致驚懼，以及某種扭曲瘋狂的尖銳嘶鳴！
「瀆神者！！」
「你...不能滅殺我等！」
「聖約之子的甦醒...已被加速！！」
「我等乃是信標！是道標！」
「你若敢在此滅我等信標...聖子必將提前降臨此世！」
「祂...承載至高旨意...會將你...連同這片污穢之地...」
「...徹底淨化！！！」
靈性尖嘯，戛然而止。
如同被無形之手扼住咽喉。
兩團原本璀璨奪目，象徵神聖與淨化的聖光核心，如同被最精準地掐滅最後一絲火星的燭火。
光芒徹底熄滅。
崩解，消散。
只餘下點點微弱如螢火，迅速黯淡湮滅的光塵，自張無疾虛握的指間飄散。
落入下方死寂的荒漠夜風之中。
再無痕跡。
這時候，張無疾臉上才露出了笑意。
看著面板里重新整理的數字，他心中雀躍。
不愧是基督體系類的起源會，比明王爆的還狠！
...
聯邦調查局指揮中心內，一片死寂。
甚至可以說是針落可聞。
主螢幕上，代表毒刺生命訊號與能量源的那個特殊標識，在幾秒鐘前，毫無徵兆地變成了刺眼的紅色，又瞬間灰暗下去。
這是訊號徹底湮滅，生命讀數歸零，能量反應消散的特徵。
如同被一張無形巨口，一口吞沒。
布萊克臉上的肌肉，猛地一搐。
毒刺那生死不明的墜落還在他腦海中迴蕩。
生死不明，實際上就是死了。
未待他從這突如其來，完全無法理解的打擊中回神。
螢幕上，代表雙子天使的兩個高能目標，能量讀數曲線驟然攀升至令人窒息的峰值！
那是全力爆發，足以毀城的能量等級！
在那瞬間，連衛星都失去了畫面，模糊一片！
布萊克的心臟幾欲撞出胸腔，目光凝重，呼吸急促。
要決出勝負了？！
然而，那恐怖峰值僅維持了不足一秒。
緊接著那兩條原本熾亮磅礴的能量曲線，如同斷了線的紙鳶，又似被戳破的氣囊。
斷崖式的直線下跌！
跳水般歸零！
同樣是在極短時間內，訊號特徵徹底湮滅，能量反應無蹤無跡！
螢幕上，僅餘代表何楚與葉玉生的兩個訊號，正平穩撤回腹地。
布萊克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褪得乾乾淨淨，可謂蒼白如紙。
他瞳孔緊縮，縮成針尖大小，連身體都嘎巴一下僵硬住，無邊寒意自尾椎骨猛竄而起，瞬息席捲四肢百骸，凍結血液。
指揮中心慘白的燈光打在這位部長臉上，映出一片失魂般的灰敗。
底牌之一...
聯邦耗費巨資秘密培養，堪稱人形戰略兵器的A級頂尖毒刺...
被隨手碾碎。
像捻死一隻雙馬尾小精靈。
依賴的利劍...
承載著與聖約之翼合作厚望，被描繪為神聖淨化最終執行者的雙子天使...
被輕易掐滅。
像吹熄兩盞殘燈。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對戰。
也無勢均力敵的僵持。
只有一種令人絕望，深不見底的...
碾壓。
布萊克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乾澀的抽氣聲。
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有冰冷刺骨的恐懼，如同最粘稠的毒液，慢慢浸透了他的骨髓。
嘀嗒——
通訊器以一種特定頻率的急促聲反覆響起，布萊克卻沒敢伸手去接，他清楚通訊器對面的人是誰。
開打以前，他按照遠甚復仇者聯盟4的宣發去昭示了全世界。
現在，玩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