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扭頭望去，葉玉生已到近前。
「哥！我剛用靈覺被觸動，探了探大概墨西哥城那頭有股『死氣』一樣的玩意活躍了起來！」
弗蘭克眉頭緊皺，緊張的目光先是落到他身上，又回到張無疾身上，話語間不自覺地帶上了一抹急切。
「老闆，這...」
張無疾臉上卻平淡無波，收回遠眺的目光，落在弗蘭克臉上。
「知道了，到時候亡靈節我與你同去。」
這句話說得自然，卻讓弗蘭克微微一怔。
不等他消化這個決定，張無疾已繼續開口。
「儘快把墨西哥的方案做出來，到時候順帶把這座由阿茲特克人的血與西班牙人的火熔鑄而成的古城一同赦封了。」
隨著修為的提升，張無疾自己透過靈識都能隱隱察覺遺蹟的誕生，又有帝星照耀，多少能預測到亡靈節會生異樣。
正好那頭的張天衡三五年內就能練氣圓滿突破築基，到亡靈節的時候自己應當便是築基了。
屆時處理了遺蹟，再去將聖約之翼收割掉，估計就有足夠的香火值將整個墨西哥納入天羅地網裡了。
清風拂過露台，帶來底下城市模糊的喧囂。
與下加州的歲月靜好，北邊的聖約之翼聖所氣氛就截然相反。
山脈深處，聖所。
信仰崩塌後的狼藉被收拾了大概，燭火燃燒得穩定了些，卻依然驅不散那瀰漫在空氣中的驚悸。
眾信徒跪伏在地，石質祭壇旁是一盞長明不熄的銀燈，照亮這方寸之地，將同樣跪伏在地的以賽亞影子拉長，形同鬼魅。
密室外的山脈深處，傳來夜風穿過古老岩縫的嗚咽。
悠長而空洞，宛若整座山都在嘆息。
以賽亞正以最虔誠的儀式，向那冥冥中的至高存在，發出求問與懺悔。
沒有宏大的聖光降臨。
沒有威嚴的意志垂訓。
只有銀燈的火焰，在某一刻極其輕微卻違揹物理規律地，向某個方向搖曳了一瞬。
同時，一股清晰無比的意念，如同冰泉滴入心湖，在以賽亞近乎枯竭的靈性深處漾開。
『靜默...
等待...
直至聖子圓滿...』
資訊很簡短，卻讓以賽亞繃緊到極限的心弦，驟然一松。
隨之而來的不是喜悅，而是更深的疲憊，以及一絲明悟後的苦澀。
他保持著跪姿，額頭抵在冰冷粗糙的石質地面上，久久未動。
直到儀式定下的時間結束，這位巡行使才緩緩起身。
一位最為年長的紅衣主教見狀，微直上半身，渾濁老眼中是深深的不安。
「神使閣下...主的意旨是？」
以賽亞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蒼白得像一張面具，聲音也平靜得可怕，聽不出半點情緒。
「收縮所有對外活動。」
「召回所有在外的巡行修士與暗樁。」
「試驗區轉入完全靜默狀態，停止一切公開布道。」
老主教瞳孔一縮，嘴唇哆嗦了一下。
「那...信仰的擴張...與聯邦的合作...」
「合作？」
以賽亞嘴角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譏誚。
「布萊克自身難保了。」
他掏出一台經過多重加密的衛星通訊終端。
螢幕幽藍的光，映著這位神使沒有血色的臉。
就在他舉行儀式祈禱之前，來自特殊行動部的內部訊息，已經悄然送達。
其上訊息簡短而殘酷。
老主教湊近，看著螢幕上那幾行冰冷的文字，倒抽一口涼氣。
「布萊克...被停職審查？特殊行動部...暫時由技術官僚接管？」
「一個叫普羅米修斯計劃將被提升至最高優先順序...旨在...量產可控的超凡戰力？」
他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以及一絲被背叛的憤怒。
「他們...他們這是要過河拆橋！我們剛剛為他們...」
「為他們損失了最珍貴的天使信標。」
以賽亞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靜，卻讓老主教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指望依靠凡人的政治承諾，本就是一種奢侈。」
「慶幸的是，我們已經紮根的試驗區，那些已經播下種子的心靈...」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幽光。
「信仰一旦生根，就不是世俗權力一道命令能夠輕易拔除的。」
「民眾的慣性，社群的紐帶，那些在恐懼迷茫中嘗到過慰藉甜頭的靈魂...他們會自己維繫那片土壤。」
以賽亞轉身，望向聖所深處，那聖子沉眠的方向。
「接下來的路，要靠我們自己走了。」
「明面上的擴張已不可能，後續新上任的部長，只會比布萊克更警惕，更渴望用科學和系統來證明自己，撇清與我們的關聯。」
「他一定會試圖收緊，甚至取消布萊克給予的大部分臨時許可權。」
「但暗處的滲透...人心的縫隙...永遠不會完全關閉。」
以賽亞的聲音低沉下去，失去了官面的支援，哪怕還有暗線，傳播信仰的速度還是會慢上許多。
他最後看了一眼桌面上曾經擺放水晶球的位置。
那裡空空如也。
「在聖子降臨，攜帶完整神性威能踏足此世之前...」
以賽亞喃喃著，眼中陰鬱凝結。
「我們只需等待，並積蓄力量。」
「外面的風雨，暫且由他們去應對吧。」
「那個東方的異端...那片淡金色的偽神國...」
他的目光彷佛穿透石壁，望向遙遠的西南方向，複雜難明。
最終，所有情緒都歸於一片深潭般的沉寂。
「主已示下。」
「待聖子顯世之時，世界俯首之日！」
數千信眾與一眾主教、騎士長里，再無一人言語。
只有山脈亘古的沉默，包裹著這座決心隱入陰影的聖所。
......
蒂華納里。
弗蘭克又就其餘事向張無疾請示，均得到指示後神色嚴肅地退了下去。
弗蘭克管經濟建設，陳琳監察天地，何楚率斗部維持治安。
葉玉生被張無疾丟去持續關注墨西哥城和亡靈節，俗世的事基本安排完了。
既然現實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短時間內不會再有什麼事情，張無疾自己也沒閒著，該去指導自家後代了！
他當即就回到施工隊連夜改造好的靜室，剛看了看這一年多自家後代的日誌，另一台手機就響了。
張無疾低頭看了備註，眉頭微挑。
特事局？
隨著接通，視訊通話里呈現出一個中年人的身影。
這中年人面容剛毅，眼神深邃，身著剪裁合體卻無任何標識的深色制服。
他身後的景象是個陳設簡單的辦公室，書架上堆滿檔案，牆上僅有一幅中國地圖。
見到鏡頭對面那張過分年輕的面孔，王局長眼中掠過一抹極快的複雜。
但他心中感慨的同時很快調整狀態，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既不顯得過分熱絡，卻也不掩飾自己臉上那份長輩看到自家子弟在外闖出驚人成就的欣慰。
「多寶道友，你好啊。」
「我是特事局局長，姓王，若不建議老王我占你點便宜，叫我老王、王哥都行，咱們這也算是...第一次正式打個照面吧？」
王局長的聲音沉穩，語氣自然得像是家常閒談的開場，溫和地令人放鬆。
張無疾看著螢幕，大抵能猜到對方有所求，正好自己這頭也有點小事。
他臉上帶笑，回道。
「您應當看過我很多次，我的確是第一次見到王局您。」
聽到言外之意，王局長毫不尷尬，含笑點頭。
他目光掃過張無疾身後的靜室背景，順勢接道。
「此前東南亞之事，對於靈氣復甦的情報很有用！我代表特事局，深表感謝！」
「而且聽小王說，你在墨西哥那邊改善基建、讓人民吃飽飯，下加州如今氣象一新...」
他略作停頓，語氣添了幾分真誠。
「年紀輕輕，有這份本事和擔當，不容易！」
一番客套話後，王局長話鋒隨即一轉，笑容收斂些許，語氣多了認真。
「眼下這世道變得快，全球局勢紛亂，靈氣復甦程序遠超預期，各類起源會與神話存在動作頻頻，什麼牛鬼蛇神都冒了出來。」
「我方雖有眾多志士，有資源，有決心，卻始終缺乏一套能直指根本，穩定突破當前力量瓶頸的修行法門。」
「那些從遺蹟中挖掘出的殘篇，或效力不顯，或隱患重重，或與現世之人根基難以契合。」
他緊盯張無疾的眼睛，問道。
「是否有可能，從道友手上換取一套真正穩妥的根本法門？」
「這事關乎國本，我希望道友能夠相助！」
「當然，條件你儘管提，只要不違背原則，在我許可權之內，必定全力滿足！」
緊接著便是通俗易懂的話，從金錢到技術，從配套團隊到全套包圓，從凡俗到超凡，各類特事局從遺蹟中的丹藥法器，從實物到情報網，乃至國家邊境的各類信仰資源，只要是張無疾想要，不涉及底線，都能談。
顯然，為了此次談話，特事局做足了準備，王局長更是著重在信仰一事上。
張無疾聽完，沉吟一瞬便給出了答案。
「王局言重了，為國為民的事情，我不會拒絕。」
如今自己已經練氣圓滿，距離築基亦不過是一步之遙，早已經到了可以將練氣法給到特事局，讓A級存在量產的時候了。
他念頭一動，數道玉簡出現在他手中。
這都是些二品正法，不算貴重，【貢品錄】里一大堆。
「這是幾門練氣法和相應的採氣法，特事局應該有閱讀的手段吧？」
王局長眼中驟然爆出一團精光，即便早有猜測，以他的城府，呼吸也禁不住微微一促！
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答應得如此乾脆，乾脆得超出了所有預案。
而且聽到『採氣法』三字，王局長頓時想起了一個多月錢己方與對方第一次的合作！
來不及多想，他連忙點頭，沉聲回應。
「有！這點道友不必擔心！」
更讓王局長沒想到的還在後面。
「不過，採氣就需要不少時間，服氣突破同樣耗時日久。」
「眼下時局，恐不等人。」
張無疾繼續開口，他指尖靈光微現，一篇玄奧的經文章句虛影流轉而出。
「這是《靈物輔助突破精要》，不涉具體修行，專講如何辨識、利用天地靈物，輔助破境，節省苦功。」
「跟著練氣法一同給你們。」
王局長此刻已徹底斂去了所有拉家常的隨意，身體坐得筆直。
他目光死死鎖住那流轉的經文虛影，生怕漏掉任何一個字，對國家造成無可挽回的損失！
儘管那經文章句的虛影很快化作玉簡，且這個視訊通話全程錄影。
兩套玉簡。
一套突破世界難題級的瓶頸，奠定根基！
一套加速程序！
這是足以改變一方勢力命運的戰略級武器！
王局長喉嚨有些發乾，緩緩吐出一口氣，沉聲道。
「多寶道友...我能否派人驗一驗？這份禮，太重了。」
這句話里，已沒有太多官方辭令，透著真實的震動。
張無疾似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各取所需罷了。」
言罷，他將其中一個玉簡的部分關鍵內容花了點時間，輸送了過去。
特事局自然有人為這場堪稱世紀通話的重要事情時刻待命，僅僅十分鐘，王局長臉上微僵，語氣也多了絲顫音。
「不知道多寶道友需要什麼？」
張無疾點頭，毫不避諱地直言道。
「我所需之物，倒也明確。」
「接下來半個月內我會將墨西哥納入實際控制，我需要大量的錢和投入，改善墨西哥人民的生活，讓他們信仰我。」
「此外，我還需一批特殊的古董，玉石、青銅、碑刻皆可，不求精美，年代久遠，但需要意蘊沉澱，涉及重要人物或事件因果。」
王局長聽到這模糊的話，沉聲問道。
「多寶道友能否舉例？」
張無疾聞言笑道。
「例如傳說中承載過數朝氣運，匯聚過億兆民念的國之重器，傳國玉璽！」
『傳國玉璽』四字，如同驚雷，在王局長耳邊炸響。
按道理來說，傳承有序地突破A級很重要，是天字一號級的戰略要事。
換作以往，歷史文物雖珍貴，但與能造就大批本土強者的根本法相比，輕重立判。
更何況傳國玉璽早已失傳。
可現在是靈氣復甦時代，這類鎮運之物，牽扯因果繁重，若不夠謹慎，恐怕會涉及巨大風險...
他張了張嘴，一時竟未能立刻出聲。
而張無疾也明白，補充道。
「當然，這玩意你們不一定找得到，類似的就行，如果只是某個歷史人物用過的東西之類就沒什麼用，儘量要有特殊意義。」
王局長聽罷，這才毫不猶豫點頭。
「這事情易辦，國內相關庫存我會親自協調，只是具體數量...」
「暫時二三十件吧，主要需要看看質量，送過來我確定有沒有用。」
得到準確信心，王局長再無遲疑，很快結束了這短暫卻又極其重要的通話。
靜室內重歸寂靜，張無疾的目光則飄遠了一瞬。
「如果能找到如傳國玉璽那樣傳承數代王朝，承載過山河氣運和億民念想的重器...」
「以後莫不是能煉一件紫府級法器？」
「如此一來築基級煉器傳承恐怕就不夠用了...還是搞些沒那麼誇張的，讓張立重試試先...」
念頭閃爍間，修仙界的畫面已呈現在他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