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滿溢著順遂的安寧，宛若集合了世間一切美好祝福。
晏平子指尖輕點張天衡眉心，口中隨之念誦起玄奧古樸，音節奇異的祝詞。
聲調平和舒緩，帶著某種奇異韻律，悄然撥動冥冥中流轉的氣運福緣。
「福生無量，順遂安康，道途坦蕩，基業永昌，外魔不擾，內念自清，今以吾之祝福，加持汝身，闢築基之關隘，增三分祥瑞之氣，佑爾道成。」
廳內瀰漫的檀香茶香，似乎在這一刻被那淡金輝光中和，化作一股令人心曠神怡的澄淨氣息。
祝詞念畢，那點淡金輝光悄無聲息沒入張天衡眉心。
張天衡渾身輕輕一震！
剎那，他只覺靈台一陣前所未有的清明舒暢，通透無比！
經年累月修行、閉關鑽研術法的疲憊，一刻鐘前因家書牽動的心緒，乃至對築基關隘的些微忐忑，盡數被一隻溫煦的大手輕柔拂拭，滌盪一空。
心神變得無比寧靜穩固，靈台清明如水晶。
不僅如此，張天衡隱隱感覺周身氣運活潑流轉起來，同外界天地產生更和諧的共鳴，一種萬事俱備，只待東風的圓滿順遂預感油然而生，信心憑空增添。
更玄妙處，體內原本沉凝厚重的戊土法力，似乎也被這祝福引動，變得愈發活躍精純，甚至同手中的戊土凝心髓生出一絲微弱而奇妙的共鳴感應，好似已提前熟悉彼此氣息。
晏平子收回手指，面上莊重之色褪去，恢復那副笑眯眯的慈和模樣，對張天衡溫言道。
「好了，此祝術能保你築基期間，心神最大程度寧定，不易受外魔侵襲或內心雜念干擾，於關竅之處或可得福至心靈，靈光一現，算是為你錦上添花，略增幾分順遂，當然，能否把握關竅，一舉功成，根本仍在你自己平日積累與臨場心志。」
張天衡此刻身心感受無比清晰，深知這看似簡單的賜福，實則是極為罕見珍貴的大機緣！
築基是修行路上第一道生死關，縱無天道監察，若心覺有愧，指不定會生出心魔，功虧一簣。
有此祝術護持，意味著什麼無需多言！
這絕不是碰巧，定是師尊早有安排，特意為自己求來的福緣！
感動如潮水湧上心頭，張天衡當即向著晏平子深深一揖到地，語氣充滿誠摯感激。
「晚輩張天衡，叩謝晏平前輩賜福大恩！此恩此德，晚輩銘記五內，沒齒不忘！」
旋即，他轉向雲床上的岱輿真人，再次屈膝跪拜，聲音因激動微微發顫。
「弟子...叩謝師尊如此厚愛！為我籌謀周全，賜丹賜髓，更勞煩師尊特意請來晏平前輩為弟子賜福...厚恩如山，天衡...必不負師尊所望，不負前輩祝福，潛心閉關，竭力功成！」
青年言辭懇切，眼中隱有光華閃動。
岱輿真人受了他這一禮，溫聲道。
「善，你能明白其中關要，不負我等期許便好，然則，你需謹記，築基乃脫胎換骨之始，雖藉助外物，根本仍在自身，謹守本心，循序漸進，依照功法要訣，遇疑不躁，將三重道階逐一熔煉，不可有絲毫貪功冒進之念，閉關期間可無人再能幫你。」
話音落下，一枚溫潤的土黃色玉符自他袖中飛出，輕輕落在張天衡手中。
「若有緊要不明之處，可問一問明淵。」
張天衡雙手接過玉符，感受著其中與師尊同源的沉穩氣息，心中感激激動交織，難以言表。
他後退一步，撩起衣袍，鄭重地以大禮拜下，額頭觸地。
「弟子張天衡，叩謝師尊厚恩！師尊教誨，弟子必字字銘記於心，閉關期間定當謹守本心，全力以赴，絕不辜負師恩期許！」
真人頷首。
「去吧，靜心準備。」
張天衡再拜，方才起身，又向方明淵行了一禮，這才恭敬地倒退幾步，轉身出了抱朴廳。
廳外，天光正好。
遠處雲海被陽光染成金紅色，浩渺翻騰，氣象萬千。
山風拂面，帶著松濤的清新，還有那油然而生的暢快。
方明淵隨後也跟了出來，看著立於階前，身姿挺拔，眼中光芒灼灼的小師弟，臉上露出溫和笑意，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師弟，得師尊如此看重，更賜下地祇心壤此等靈物，師尊對你，期許甚深，你且安心閉關，勿慮外事，築基之關，雖是險阻，亦是大機緣，師兄在此，這幾日若有疑，隨時歡迎。」
這位沒見過幾面的師兄話語樸實，卻滿含身為師兄的期許，張天衡心中暖流涌動，拱了拱手。
「多謝方師兄！師弟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厚望！」
辭別明淵，張天衡去領了凝基丹，再返回洞府的路上，他獨自到一處視野開闊的崖邊，望著載物道連綿的靈山秀水，望著天邊那無盡翻湧的雲海，胸中豪情思念交織。
父親老而彌堅的面容彷佛就在眼前，卻好像有些模糊。
山風過處，竹濤陣陣，更添幽靜。
他深吸一口氣，似要將這份喜悅決心傳遞出去。
「父親，您且安心享福，待孩兒築基功成，便離回家之日，更近一步！」
「紫府...大道漫漫，孩兒定當一步步，穩穩地走下去！」
山風獵獵，吹動張天衡的衣袍，他佇立幾個呼吸，毅然決然駕光回到洞府，當即閉死關。
......
【貢品：凝基丹】
【簡介：以暮砧血砂為主藥所煉，大利戌土一系修士突破，可添一成半把握。】
...
【貢品：凝基丹】
【簡介：以負廟承塵黿仙基為主藥所煉，大利戊土、香火一系修士突破，可添五成把握，由神通所煉。】
【需要花費兩千一百七十萬香火值凝聚，凝聚後可作為恩賜降下也可作為貢品提取。】
...
張無疾目光凝重，看著螢幕上的兩個資料。
前者，是張天衡憑令牌進庫中時，他觀察的一枚尋常凝基丹。
而後者是張天衡憑令牌所換，閉關前祭祀而入貢品錄。
看來所謂的凝基丹，裡頭也有不小門道...
也不知道前者那邊的尋常丹藥，需要多少香火值，這添五成把握，顯然是專為張天衡所定製的，所費簡直咋舌！
「不過換算一下，拿築基妖王的仙基作主藥，還有各類輔佐...一位築基之命，兩千萬多香火值反倒是少了，無論是以賜福亦或是現世里殺過的佛國成員換算，練氣相當於百萬級，一位築基之命，相當於一億才是，畢竟若無祭妖，純以香火值相賜三品福澤，那也是一億香火值...」
「除非一隻築基妖王的仙基一爐煉出來不止一枚丹藥才合理...」
張無疾喃喃著，臉色古怪起來。
「怎麼越說越和那續途妙法一樣？嗯，還是有區別的，那是吃人，這是吃妖...」
念頭落罷，眼見自家子孫各自順遂，張無疾也將目光移回現實。
「算了算，突破築基通常都在五年上下，也就是三天左右，自己就能一舉突破到築基中期了...」
張無疾心裡念叨著，低頭看了眼手機。
「三天後...十一月二號，差不多...」
這邊喃喃著，他又將最新供奉的貢品取出。
申金一途的《藏金匱》後期道階、辛金一途的《隱淵化虹章》後期道階、戊土一途的《育禾生金訣》圓滿、卯木一途的《桂宮飼鶴書》後期道階。
沒什麼好說的，頃刻煉化！
......
不同於張無疾的輕鬆，得到練氣決後的特事局，可謂是一級戰備。
特事局總部，地下七層。
這一層在尋常職員資訊中是不存在的，電梯面板無此按鍵，須經三道生物特徵識別加一道量子隨機金鑰驗證，方能抵達內部喚作藏經閣的絕密分析中心。
此刻，藏經閣穹頂模擬日光已調至靜默模式，均勻柔白光暈籠罩全場，無影無聲，杜絕任何可能干擾思維的波動。
環形工作檯中央，兩枚玉簡靜置在特製惰性靈材襯墊上，表面靈光流轉，而周遭冰冷合金裝置則與其形成兩個時代的對峙。
王局長坐於主位，雙手交疊置桌，目光沉靜如古井，他身側，王隊長腰背挺得筆直，只是微顫的眼睫毛還是顯出了他的不平靜。
再外圍，七名被連夜緊急徵召的頂尖專家圍坐半弧。
他們的專業領域覆蓋先秦思想史、道教文獻學、能量動力學、生物磁場分析、神話考古...不一而足。
此刻，所有人都在等待。
「開始吧。」
王局長聲音不高，卻在寂靜中清晰如鑿。
一名三十出頭技術員深吸一口氣，佩戴上特製靈識耦合頭盔，這套裝置原為探索遺蹟中非文字資訊載體而緊急攻關，成功率不足四成。
因此經過各自風險審批，到今天才算是下了決心。
但他手指觸上玉簡的剎那，一股溫潤如水的意念便主動湧入，流暢得超乎任何預案，其中的內容更叫這技術員瞳孔驟然收縮。
「...讀到了。」
他聲音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
「文字...不，是意蘊直接印在識海里，章節名是...」
「《厚土納氣法》，二品。」
【胎息】
技術員吐出第一個詞時，角落裡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猛地抬頭。
那是終生埋首故紙堆的老人，姓秦，國內先秦思想史及早期道教文獻研究的活化石，曾親手修復馬王堆漢墓帛書殘片。
此刻他渾濁雙眼驟然清明，像被什麼東西灼了一下。
「胎息？」
「《莊子·大宗師》載古之真人...其息深深，後世丹道謂之內呼吸，但從未有完整功法傳世...這是真本？這是真本？！」
技術員沒有答話，他的嘴唇已不受控地繼續翕動，吐出的詞彙像從深潭依次浮起的氣泡。
【練氣】
【築基】
【紫府】
【金丹】
【元嬰】
...
六個詞，間隔數秒，每個都平穩吐出。
而藏經閣的空氣，在第六個詞落下的頃刻，凝成實心鉛塊。
秦老保持前傾姿態，整個人像被施加定身咒。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虛空中某處，猶如正透過那枚小小玉簡，看見一座巍峨殿堂的簷角在千年迷霧中徐徐顯露。
長生久視和鬼神之事，困擾了華夏文明千年，數個朝代，億萬黎首。
哪怕隨著千禧年的靈氣復甦，到一個多月前的突破臨界點，徹底爆發，很多東西仍埋在遺蹟中，只鱗片爪，又有相互衝突的學說，如霧裡看花，瞧不真切。
半晌，老人嘴唇嚅動，話語從胸腔深處擠壓而出。
「...元嬰。」
他重複著這個詞，乾枯手指在桌沿緩慢蜷曲，這種朝聞道的心態，叫老人難以自抑，他悶笑幾聲。
「道教內丹術，煉精化氣，鍊氣化神，煉神還虛，典籍浩繁，卻從未有人真正走透過。」
「金丹，元嬰...我一直以為這只是古人的哲學隱喻，是精神升華的象徵性描述，倒是沒想到，我們以為自己在研究思想史，結果我們研究的，是遺失的教科書。」
「老秦你可別廢話了，才講了個幾個字你嘰里咕嚕講這麼多，快快，小李，你繼續！」
有老者眉頭皺著，笑罵道，向著技術員昂首。
王隊長呼吸微微急促起來，他的目光失焦，意識在那六個境界名稱上反覆逡巡，像是在重新測量一個自己以為早已熟悉，此刻卻陡然顯露深不見底深淵的對手。
王局長依舊端坐如鐘，唯獨一顆心沉了下去。
一般來說，只有足夠落後的技術才會出售，這多寶，是何種境界？
打破寂靜的是另一側的操作指令。
「調A級超凡者資料庫，全量。」
說話的是位四十餘歲的女性，短髮，無框眼鏡，脊背挺直如標尺。
她叫沉默，人如其名，惜字如金，國內超凡能量動力學領域從無爭議的第一人。
她調出的是自己在三年前主持構建的華夏天賦者能量執行圖譜庫，包含建國以來所有可追溯記錄的A級及准A級超凡者資料。
資料流在主螢幕上鋪開，化作上百條色彩各異的曲線，各自波動起伏。
沉默沒有回頭，同樣只對技術員說了一個字。
「念。」
技術員額頭已見汗，強撐精神，將《厚土納氣法》中關於採氣、行氣、聚氣的執行路徑描述逐句譯出。
每念一句，沉默便在螢幕上劃出一道軌跡。
良久之後，她盯著螢幕，久久不語。
那上面，百餘條代表當世頂尖超凡者的能量曲線，對照剛剛描繪出的練氣期標準行功路徑，重合度——8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