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相似。」
「是同構。」
沉默調出兩組資料，並行排列。
左側，是一年前犧牲於崑崙山遺蹟的某位A級前輩臨終前最後三秒的能量爆發記錄。
右側，是玉簡中練氣三層的標準能量波形。
兩條曲線，幾乎完美擬合。
「A級，我們以為的人類極限。」
沉默指著左側悲壯波峰，聲音淡如陳述天氣。
「是人家第二個境界第三層。」
她又調出另一組資料，那是與多寶相關的所有資料，其中有從東南亞戰場截獲最後記錄，帕拉瓦納爆發時A級頂尖峰值，張無疾出手剎那那個讓所有監測儀器過載溢位脈衝訊號，以及...天使崩解前那道驟然熄滅白金色光芒。
三組資料並置，沉默未即開口，她花了整整四十秒，凝視那三組波形起、承、轉、合。
「帕拉瓦納，A級頂尖，極限爆發閾值，對應練氣期...第五層至第六層之間。」
她指尖移到第二條曲線。
「天使降臨信標，能量層級超過帕拉瓦納約30%，但波動模式不穩定，有明顯外源灌注特徵，練氣期第七層。」
會議室里已有人開始倒吸涼氣。
沉默指尖，最終落於第三條曲線。
那道雙子天使最後的脈衝訊號，僅零點三毫秒，卻讓整層樓監測陣列過載報警。
她沉默了很長時間。
「超出取樣範圍。」
她皺著眉，聲音重了幾分，顯然不喜歡這種超出掌控的事情。
「無法精確量化，根據能量密度最小二乘擬合，若一定要對應...」
她頓了頓。
「練氣第九層，或以上。」
或以上三字，如三枚石子投入深潭，漣漪向整個藏經閣無聲擴散。
王隊長站於王局長身側，這個曾在崑崙山遺蹟中九死一生掙得一身鋼筋鐵骨漢子，此刻喉結滾動，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
他想起第一次和張無疾通話時，自己還曾思忖若他願加入特事局，當以什麼級別安置。
那個念頭如今回想，荒謬得令人發笑。
「我們這些年...」
沉默緘默中在此開口，語氣複雜。
「用盡手段，遺蹟殘篇、血脈覺醒、科技激發、藥物催化...傾舉國之力，培養出頂尖戰力，拼死拼活，夠到的那道門檻。」
她頓了頓，終於吐出了那令人絕望的事實。
「只是人家的起跑線。」
沉默的話音落下，有人喃喃道。
「那豈不是說，所謂的人類極限，原來只是古代修行第二個境界嗎？那豈不是所謂的築基期就能稱霸地球？」
畢竟雙子天使最後一擊的爆發都無法採集了，其表現出的破壞力也與戰略級武器相當，若按功法描述，每一個境界的差距猶如天塹，那築基期說不定真是現代文明科技無法解決的超A了。
這話一出，更叫眾人窒息。
畢竟多寶目前的出手記錄來看，除了戰略武器外，儼然已經有了統治世界的實力了。
而王局長的注意力卻在他處，泰山！
三十三天前，那是特事局與多寶的第一次正面接觸！
也就是那時候可能多寶尚未練氣，然而一個月不到，他就已經成了練氣九層乃至圓滿！
練氣一層，到練氣九層，甚至圓滿，從練氣決內容所示的能量積累模型來看，顯然是不合理的。
除非多寶根本不是在修煉，而是在恢復！
王局長抬了抬手，沉聲道。
「倒不必這麼絕望，多寶把這份功法交給我們，大機率是這些功法對多寶而言來說已經沒用，他根本不在乎我們修煉它。」
「倒不如快些整理髮下去，讓我們被困在B級的同志們儘快成為A級，好應對今後的世界。」
沉默推了推眼鏡，調出剛剛解析出的另一部分資料，投影在主螢幕上。
「局長，還有兩個問題。」
「第一是採氣時間，若按記載所述，一道完整的靈氣就得四年，我們等不了。」
王局長敲了敲凳子，開口道。
「此事不難，我們之前所采的玄黃醴氣也要幾年，實際上因地制宜，能快很多。」
沉默點頭，讓實時記錄留痕的螢幕上，顯出《厚土納氣法》中關於胎息圓滿，引氣入體階段的描述。
「第二則是，從胎息六層突破至練氣一層，若無外物輔佐，需溫養十二至十三個月，以水磨功夫引動第一縷靈氣入體，不知道另一份說是可以加速這一過程的秘法，具體能加速到什麼地步？」
這一問題牽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那頭的技術員繼續開口，直到將另一個玉簡中的內容全部說出來。
當聽到秘法也只能縮減小半時間，王隊長眉頭皺起。
「八個月？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聖約之翼既然能派出練氣七層，甚至最後一擊能達到練氣九層乃至更高的雙子天使，其他起源會未必沒有這樣的戰力，我們可等不起...」
秦老忽然開口，他精明的眼睛盯著螢幕上滾動的另一段文字，注意到了一個華點。
「你們看這裡，秘法里明確提到時間的縮減與輔助的靈物有關，裡面提到坤輿息壤、碧落青金、九霄雲母等靈物為輔，溫養經脈，接引靈氣，可大幅縮短突破時日，甚至三日見功。」
王隊長眼睛一亮。
「三日？」
沉默只罕見的語氣帶上一抹無奈。
「但這些東西...」
「名詞古奧，我們從未在現有資料庫中匹配到任何對應實物，像是...傳說中的東西。」
這時，王局長卻開口了。
「這事不難，稱呼有異，形態、作用卻是一樣，問問周正便是。」
話音落下，一旁的王隊長迅速調動，很快螢幕中顯出一個人來。
周正，資源協調處處長，負責統管所有從遺蹟中回收物資的鑑定、歸檔和呼叫。
聽到這事，周正的聲音有些遲疑。
「沈主任，能把那些靈物的具體特徵描述出來嗎？」
沉默手指輕點，幾行詳細的古文描述被提取出來。
【坤輿息壤】。
一捧極細的灰黃色微塵，落於掌中幾乎感受不到重量，卻能自行聚攏成團，如水銀瀉地般無孔不入，靜置時緩慢向外擴張如潮，觸及活物則立即停止；盛於玉盒中，三日不增不減，恰好填滿容器每一寸空隙。
【九霄雲母】。
薄而透明的雲白色鱗片，層層疊疊如書頁，每片邊緣都暈染著一縷極淡的晨光金邊，輕若無物，置於日光下通體透亮，中有細如髮絲的流雲狀紋路緩緩遊走；以口鼻吸納，有清涼之意直透肺腑，久久不散。
【碧落青金】。
金鐵之精，色若青空，質輕而堅，銳氣內蘊，可助金行功法破障...
...
秘法中的靈物列舉的並不多，好在練氣法不只是一份，各家有各家言，從中很快發現了特事局從遺蹟中獲得過的靈物。
周正看著螢幕，眼睛越瞪越大。
他猛地起身，甚至撞到了椅子。
「等等！這些描述...」
他快速操作自己面前的內網終端，調出幾份標著絕密的物資檔案和影像並排投射在螢幕上。
左邊是古文描述，右邊是實物影像。
如那【碧落青金】就在一份模糊的深海遺蹟報告附圖里。
一塊拳頭大小，泛著青藍色金屬光澤的礦石碎片。
描述極簡。
「疑似特殊合金，密度極低，硬度超金剛石，邊緣鋒利異常，能自發割裂常規防護服，來源，南海歸墟外圍。」
周正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
「我們對不上名字，是因為我們根本不知道它們應該叫什麼！但這些特徵...完全吻合！這些我們在遺蹟里當不明用途特殊材料封存的東西，就是功法里記載的頂級輔助靈物！」
藏經閣內，一片寂靜，隨即湧起一陣壓抑不住的興奮躁動。
沉默最快冷靜下來，她調出能量模型，將已知能量資料代入。
「如果使用這些靈物構建輔助陣法，配合聚靈環境...」
她敲擊鍵盤，計算結果迅速生成。
「理論突破時間...可以從十二個月，壓縮到七十二至一百二十小時，個體差異會導致時間浮動，但絕對不會超過五天。」
王隊長呼吸粗重。
「五天...五天就能製造一個A級！」
秦老死死盯著那些古文，聲音發乾。
「不止！你們注意看這些靈物的描述字首，古時珍品，今世罕見，甚至典籍載其已絕，這些東西，在留下功法的那個時代，恐怕就已經是稀缺品了，而我們的秘境裡...可不少！」
「那位多寶道友，會不會對此有需求？我記得多寶曾向我方置換過秘境中獲取的丹藥！」
這個發現，比功法本身更令人震撼！
如果多寶有需求，己方就能有從對方手中獲取更多好東西的機會！
王局長霍然起身，目光如電。
「周正，當即清點所有類似特徵的戰略儲備物資，列出詳細清單和能量評級！通知所有外勤探索部隊，提高對秘境中特殊礦物，不明生物組織，異常能量凝結體的採集優先順序，評估標準...暫時參考這份清單，我們要搶時間，在別人意識到這些東西的價值之前，儘可能多地拿到手！」
「沉默、秦老你們牽頭，以最快速度根據功法及現有靈物，制定出安全可靠的《引氣輔助方案》第一版。」
「小王！」
他看向王隊長。
「從各分局，各軍區，挑選二十名絕對可靠且卡在B級巔峰三年以上的同志，集中到甲三基地，給他們最好的條件，用庫存的靈物，我要在五天內，看到第一批練氣士！」
「是！」
眾人齊聲應道，畢竟說這麼多，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他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這個世界級難題被真正破解的景象了！
「還有。」
王局長看向周正，語氣凝重。
「周正，儘快整理出一份抹去內部評價、數量等資訊，僅保留名稱和外在表現的清單！那是我方與多寶接下來要用到的核心！」
這頭說罷，他復又看向王隊長。
「同時通知各部門，準備啟用新的力量評價體系。」
「原標準，D~B級按胎息一到六層對照，A級則對應為練氣期，具體細分等級，後續由功法研究室和能量分析中心聯合制定。」
他轉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超越原A級閾值，存在明確質變特徵，或展現體系化規則干涉能力的超A個體，暫定為築基級。」
「代號玄女的那位，納入該級評估。」
王隊長猛地抬頭。
「那多寶...」
王局長看了他一眼，緩緩道。
「他代號許可權，提升至與玄女同列，後續所有同多寶的接觸合作，評估須以築基期為基準推演。」
「今晚會議，封存甲級。」
......
藏經閣外，夜色正濃，甲三基地，地下三層。
十二小時裡，只是稍加改造，就讓這裡變成了適宜的突破中心。
四套聚靈裝置元件安裝完畢，泛著幽藍微光，周圍監測儀器連線中央控制台，螢幕上實時資料跳動不止。
二十名兵王盤坐於修煉位上，他們臉上表或肅穆或沉靜，但眼底深處都是難以壓抑的渴望。
千禧年第一縷靈氣的歸來，人類便得以突破到B級，直到一年多前，遺蹟出現，才有了成為A級的機會。
可那樣的機會極其難得，他們都卡在B級巔峰多年。
每名兵王面前，整齊擺放秘法所需靈物，還有補氣、辟穀等常規丹藥。
數百修行班成員在時刻不停的運轉《聚靈布雨決》，直到靈機被裝置收集到室內，當指標抵達合適濃度，咔噠一聲的清脆聲音在這寂靜之地響起。
年紀最大的兵王走出佇列，站到眾人面前，抬手指向身後那面牆，牆上是巨大的國旗，以及八個大字。
【為國為民，死而後已】
「同志們，黨和人民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
僅此一句，他並未多說，而是走回自己的位置上。
「開始！」
話音落下，二十人同時服下靈氣，握住靈物，閉目凝神。
聚靈裝置無聲啟動，靈機濃度再度攀升，淡淡白霧凝結。
監測螢幕上資料劇烈跳動。
中央控制台前，沉默與秦老死死鎖定螢幕。
「靈機攝入速率正常...細胞活性指數上升...經脈擴張度高於預期23%...」
儘管每本功法都表明突破練氣沒有任何生命危險，但在實踐出結果之前，誰也不敢拍胸脯保證。